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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自己的方式讲故事
——读杨金远新作《我要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石华鹏
从刊物和作者的角度来说,杨金远是一位让刊物感觉温暖的作者。他借冯小刚电影《集结号》“红”遍全国后,没有忘记刊发他小说《官司》的“娘家”——《福建文学》,没忘记这本十多年来一直给予他不事张扬的关注和支持的文学刊物,他“乘胜追击”新近创作的“战争小说”《我要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完稿后,最先想到《福建文学》,并交由该刊首发。一篇小说和一个作者并不能改变刊物什么,但这种情分让人感念。
杨金远是个埋头写作的“老实人”,在我们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载《福建文学》2008年2期)和《官司》一样,是一篇“老实”的小说,不耍花招,用像山石般粗砺和质朴的语言一丝不苟地讲述一个好看、让人琢磨又不知为何琢磨的故事。
战争是这个小说的背景——硝烟在远处弥漫,“枪声像锅里炒豆似的响个不停”——在战争的边缘,被搅乱的日常生活像战争一样,在偶然与必然中一幕幕上演,战争仇恨与儿女亲情在生活的天平上如何倾斜?是这个小说故事的着笔点,也是杨金远在小说中思考的主题。
村姑芦花和芦花爹挽救了因执行一个任务被白军打伤并与部队失去联系的年轻红军战士陶红军的性命。在白军进村搜捕陶红军时,芦花爹为抢在白军前回村报信,跌入百丈山崖丢掉性命。第二次被搭救的陶红军感激万分,留下来与芦花结为夫妻并生下儿子——柿子。某天,割舍不下部队的陶红军最终还是离开芦花和柿子随部队走了,一走五年,音信全无,部队上回来的芦花叔说陶红军牺牲了。柿子八岁时,国民党部队的李白军走进了芦花和柿子的生活,以父亲是红军为荣的柿子无法与李白军相处,李白军呆不下去,使计让马戏班带走了柿子。李白军与芦花生下了女儿柚子。在柚子六岁的时候,已经成为解放军一名团长的陶红军回来了。芦花苦苦哀求,陶红军还是一枪打死李白军,柚子成为没爹的孩子,芦花伤心欲绝。答应带芦花到城里享福的陶红军还没兑现诺言,剿匪时牺牲了。柿子仍下落不明。
小说最后,母女俩唱着一首凄惨的兴化山歌:一盆好花放桥头,雨打花落顺水流。好花流去不回转,孬花流去又回头……亲情在战争仇恨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好多人都因此而离开,他们是否到了一个美丽的地方?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留下了孤女寡母独自面对战争停息后的生活,战争并没有让女人走开,而是孤独地留下了她们,她们的叹息谁能听见?
无庸置疑,在这个小说中,杨金远讲了一个好看的故事。好看在于故事有了一个坚硬的内核——仇恨与亲情的纠缠,即芦花有了两个水火不相容的男人——陶红军和李白军,又有了两个血肉相连的孩子——柿子和柚子,他们与芦花之间建立起来的亲情终究因战争的仇恨而瓦解。这是一个悲壮得有些凄凉的战争故事,虽然战火在远处燃烧,但芦花们的生活因战争硝烟的弥漫而失去正常的方向。杨金远让我们明了,战争不仅仅以夺走生命为代价,它还让普通人的心灵死去。
小说这一坚硬的内核,对这个小说而言,至少解决了三个问题:既解决了小说的阅读问题——好读,循序推进的矛盾冲突吸引读者兴趣盎然地读下去;也解决了小说的精神问题——引人思索,我们需要故事的同时更需要故事具有解读的歧异性;还解决了小说的叙事问题——叙述动力,靠自身力量推动叙述的展开。正因为小说找到了自身的“魂”,所以这个小说有了自己的生命力。
从这点可以看出杨金远是一个“聪明”的小说家,但从他的叙述语言来说,他又是一个有些“笨拙”的小说家,这个小说的语言是挤去了水分的“干货”,作者躲在小说背后,不议论,不煽情,不枝蔓,自顾将故事用最平常的话语讲下去,甚至到小说下半部分——即李白军出现在芦花生活的部分——作者像要想快点结束这个故事,叙述更干脆,更简洁,更粗砺。与很多叙述才华横溢的小说比起来,这个小说似乎有种种缺陷,比如语言的感染力稍逊语言的节奏稍快,但它自身粗砺质朴的表达特质,也构成了杨金远自己的方式。
用自己的方式讲故事,是一个小说家的选择,也是一个小说家的精神。杨金远的“战争小说”新作《我要带你去一个美丽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讲了自己的故事,是一篇有“骨头”——坚硬的内核和干脆的叙述——的小说。
2008年1月15日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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