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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马文昌的婚变
当“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的嘹亮歌声响彻洋州城的时候,千惠、天鹏已经是一个略知人间冷暖的少男少女,特别是他们在寒冷的春季有机会到非山探望出家为尼的“奶奶”,才领略到什么是饥馑、什么是饥荒!什么是人间的冷暖!才体会到自己生活的多么幸福,可谓久居兰室,岂知外面的冷酷!久处富裕之家,岂知体冷腹饿的滋味!十四岁的千惠原本在自家的私塾里上学,学习的课程无非是《古文观止》、《四书五经》等,因为天资极高,爷爷马福星便将自己的孙女送到县城读书,开始接受现代的教育,在“省中”的初中部上学。天鹏也在县城的私塾里读书,只是年龄尚小,没有进入正式的学堂。后来社会局势日益动荡,杜衡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就派长工李中期把两个孩子接回家,由马福星老爷亲自授课。
马福星、马海星兄弟在以前可是一个大忙人,周围的学堂会邀请满腹经纶、才识渊博的兄弟俩个讲学;洋州县城、汉中的达官贵人为了装扮自己的门面,在举行重大活动的时候,往往邀请马福星、马海星兄弟俩个前去捧场。有一年,汉中的议长邀请奥地利一个经济学家到议会讲授经济学,诸多议员、政府官员、学者捧场,也许因为语言问题,也许因为经济学的专业知识欠缺,聆听的人如同听天书,讲解的人也是如同对牛弹琴!尴尬之际,有人提起曾经在德国留学的马福星、马海星兄弟,也许能破解这个难题!议长大人只好派人到马家庄恭请马福星救场,谁知一见面,这个奥地利经济学家却是马福星在德国时的同学,后面的事情当然迎刃而解,奥地利人讲得通俗易懂,马福星也翻译的精确自如!至于西安、北平、南京、武汉、广州的大学邀请马福星讲学是经常的事情,例如西方的《伦理学》、黑格尔德的哲学、亚当斯的经济学,还有艺术欣赏,诸如意大利的雕塑、罗马、拜占庭的教堂建筑艺术等等。西安的军校也曾经邀请马海星老爷前去讲授军械知识,马海星娴熟的枪械操作、敏捷的反应,快速的射击和精确度往往令那些面子上夸夸其谈的教员们汗颜!可是现在的境况有点冷清,外面很是混乱,学堂自然没有人顾及,要求名师讲学也是一种近是奢侈的行为。马福星、马海星好像已经被人们渐渐遗忘了。
马福星老爷闲暇在家,没有事情的时候也会教授自己的孙女、孙子英文、德语,甚至把英国莎士比亚的原著《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歌德的《浮士德》、旦丁的《神曲》、雨果的《悲惨世界》给孩子们讲解一番,至于雪莱、拜伦、普希金等著名诗人的诗歌也给孩子们朗诵上一段,天鹏特别记得爷爷还讲过孟德斯鸠、卢梭、霍布斯的启蒙哲学,逐渐了解到“天赋人权,博爱、平等”的含义,也联想到先秦的韩非子的思想与西方一些哲学思想的联系。在通过长时间的学习以后,天鹏向爷爷提出一个问题:儒家思想为何在中国可以持续千年,历代的统治者都如此崇拜,推崇已经化为朽骨的孔子,甚至到了迷信的程度,例如宋代有一个著名的宰相--赵谱,他竟然说“半部论语治天下”,有这样玄乎吗?而其他的流派要么边缘化,要么已经逐渐被人们遗忘,究竟是何原因?马福星见孙子提出如此刻薄的问题,觉得与年龄有点不相称。只好告诉孙子多读几本书,也许书本里会有答案!这点可以去请教自己的母亲杜衡,她也许会有一个比较精确的答案!
杜衡面对儿子深奥的问题没有给出一个令儿子满意的答案。达昌也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因为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这个问题,自然没有更好的答案。更主要的是他非常烦恼,也没有心情去给自己的儿子解释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又非常复杂的问题!他实在一点不明白儿子会问这样一个高深的问题!从达昌疲惫的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很是倦怠,也很是无奈。他有许多工作要去处理,要去安排!没有心思、没有精力去考虑家里的事情,天天要找人谈话,邀约地方上的名流,争取谈们的理解和支持,来迎接新的社会,支持新的政府。酉水的王大王因为对现有的政权不够了解,对自己过去的底子很是担心,底子比较潮湿,手上粘有血债,害怕别人秋后算账,加之自己手里有枪,有人马,就抱着“枪杆子说话的”的哲学不放,还在厉兵秣马,加固山寨,试图保持自己几十年来惯有的独立地位!马福星的劝导,马达昌的游说均不见效;黄金峡峡口的黄大王面子上没有表示反对意见,可是做法却是貌合神离,根本没有与政府合作的想法,黄大王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知道自己曾经与共党有过直接的过结,当年镇压洋州城的暴动就是黄大王的杰作,通报政府,布好口袋,杀得当时的“共匪”血流滚滚,来自湖南的高级干部徐建忠就是在那场暴动中被彻底剿灭的,洋州的共党分子自此心惊胆跳,销声匿迹很多年。这个时候如果放下武器与新的政府合作,无异于自投罗网,死无葬身之地。面对已经非常明亮的局势和前景,马达昌觉得自己有点无能为力,也有点很无奈,他不能眼看着王大王、黄大王走入万劫不复质地,踏上不归之路!他们尽管是“土匪”,可是那几乎是以前的事情,是以前的陈年烂账,自从抗战开始,这两股土匪就已经不是所谓的土匪了,他们出生入死,抗击倭寇,这在周围的人的眼里是活生生的事实。敢死队回到山寨以后,已经放弃以前的不法行为,开始自食其力,开始造福周围的乡民,修建堰渠,灌溉万亩良田,这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些繁琐的事情折腾的马达昌夜不能寐,更令马达昌感到不安的是来自女儿千惠、儿子天鹏的一些消息!
在县城期间,千惠、天鹏看见血红的旌旗四处飞扬,刺耳的爆竹声彼此起伏,嘹亮雄壮的歌声响彻云霄,黑压压的部队一列一列地穿过县城,其中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长官,有别着盒子枪的军官,也有衣着单薄的士兵,还有的士兵抬着重炮。县城里各式各样的人都迎着笑脸,打着各种花花绿绿的三角旗,夹道欢迎黄猎猎的队伍。千惠所在的学校还组织秧歌队、节目表演队迎接入城的队伍。街道上的小摊小贩又出现在街头,一些曾经流亡到乡下的街痞、流氓又返回县城,呈现出一幅虔诚而高兴的样子,一些一无所有的人则加入欢迎的队伍,尴尬而体面地充当演员,享受共同的欢乐!
天鹏告诉父亲:他在长长的队列中看到四叔和五叔,他们一身军装,显得非常英武。杜衡以为儿子没有看清楚,就去问女儿千惠看见四叔、五叔没有?千惠却说她没有看见!也许弟弟的眼睛看花了,一列列的队伍,一样的衣裳,黄猎猎一片,谁能认出来?如同满园子的西瓜,谁能清楚地认出哪只西瓜是自己的?不过千惠告诉母亲,她在县城里看见几张布告,是新任的县长签署的,还有钢劲有力的签名:薛浪夫。布告要求所有的人必须遵守社会秩序,遵守社会公德,积极组织生产、揭发反革命分子!
马达昌密切关注王大王、黄大王的命运,县城突然出现大量的队伍,而且携带着大量重武器,显然不是清剿国民党的残部,因为国民党的军队已经作鸟兽散,要么跟着大部队逃亡四川,要么就是退掉军装,偷偷溜回家开始过自己平静安逸的生活,洋州城里已经没有必要驻扎如此多的军队,这显然是针对南北山上的“土匪”而来的!马达昌觉得事态非常严峻,就积极向组织上申述应该对两股“土匪”采取宽大的政策,切不可意气用事!可是马达昌的报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答复!
马达昌在苦恼的时候,妻子杜衡则积极张罗六弟马文昌的婚事,由于是马家的昌字辈最后一场比较隆重的婚礼,马福星、马海星、马巨星兄弟认为应该好好办一办,社会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马家也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马家的家底也大不如前,最后一场婚礼还是要办得体面一点。马文昌尽管早早过继给马巨星,可是血缘关系是隔不断的,一些事情还得两家商量着办理。马福星身体一直不大好,也帮不上忙,也就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只是认真地聆听。马海星认为大儿媳妇杜衡精明能干,又识大体,办理蒙根花、李秀明的婚礼可谓相当得当,花的钱也不多,办的席面也是丰富多样,来往的客人也是招呼的热情周到,无论娘家、还是婆家都很满意。马巨星尽管年长,可是在儿子文昌的婚事上,还是没有过多地表示自己的意见,有人给操心张罗自然是好事,还图的自己轻省。文昌的婚事也就交给杜衡来办理,其他的人就当一个搭手的,听从杜衡的安排。
庄子里的人在杜衡的协调下又立即忙碌起来,男人们开始干一些力气活,有的劈柴,有的盘锅建灶,有的挑水,又的洗菜,有的杀羊、有的搭建帐篷,有的摆设酒席用的桌子椅子;庄子里的一些年轻的媳妇,心灵手巧的姑娘、经验丰富的老婆婆,女工活做得好的老太太都被杜衡邀请到马家大院,摊开宽大的竹席,开始给马文昌缝被子、绣枕头、桩棉袄、弹褥子。文昌的岳父毛福寿也托人将毛家的陪嫁送过来,无非是一些不上眼的被面、没有去籽的棉花、没有浆洗的土布。夏雨山认为这样的东西与马家的布料不配套,干脆退回去!庄子里的其他年轻媳妇也是同样的观点。杜衡则笑着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义重!毛家既然送来了,就尽可能的用上,如果一点都不用,将来文昌的媳妇在洞房里看不见娘家得陪嫁,心里自然不好受!再说天道不好,能有陪嫁送过来已经不错了,还这样挑挑拣拣,是不对的!我们娶的是毛春华这个精明的弟媳妇,又不是去贪图毛家的陪嫁!东西无论好坏,都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片心意!如果实在不能用,就放在这里,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文昌是农历五月份结婚的,当时田里的麦子已经微黄,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收割了;杏子树的甜杏金黄金黄的,只是由于春天的极端气候,结的果实稀稀疏疏的,在绿叶之间显得很是醒目;一些夏蝉在灼热的太阳下,卷趴在路边的洋槐树荫里烦躁的叫着。马巨星家里的田埂上一株高大的芋艿竟然开出绚丽的花朵,粉白色的花瓣,洁白的花柄,配有暗红色的花蕊,还有一些看似血液的液体从花蕊里流出来。马巨星种了几十年庄稼,种小麦、插水稻、窖苕母、点黄豆、下芋艿什么事情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事情,芋艿会开花!而且还开流血的花!他就把花朵掐掉,可是过了不久竟然又长出第二朵同样带着血色的花来,淌着鲜红的液体。当是马家庄的人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怪诞的事情,开始有流言,甚至有各种各样离奇的杜撰,说马巨星家里要遭大灾,要逢大祸,弄得马巨星老人紧张兮兮的。马福星听到这样的流言蜚语,安然地说:君子做事坦荡荡,巨星大哥一生为人本分善良,就一个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庄稼汉,上不负天,下未欺民,外无孽债,内无暴虐,何灾之有?何祸之有?灾祸光顾小人远离君子!李斯获罪因为李斯是一个小人,先私利而后天下;周召敬仰,因为他们先天下而后私利!
马达昌听到风言风语,也前去观看,认为没有必要大惊小怪,春天的时候气候异常,芋艿才在夏天开花!就如同春天让大家种小麦,种子要在深井里“春化”一样!
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抬着新娘子毛春华向马家庄而来。庄子里的一些人开始放鞭炮,开始迎接新媳妇。马文昌骑着高头大马,陪着大红花轿走进庄子。马达昌夫妇、马又昌夫妇、马东昌夫妇、还有王凤真、齐翠蓝一同庄子里的老槐树下迎接新媳妇。马福星夫妇、马海星夫妇、马巨星夫妇则在马巨星的大院里坐落,等待一对新人的跪拜。蒙根华夫妇、李秀明夫妇新婚不久,两个人也就带着自己的丈夫回到庄子里参加文昌的婚礼。杜衡、黄蓝芝、夏雨山等妯娌们不好意思开弟媳妇毛春化的玩笑,也就没有准备“朱红”在手里,可是顽皮的蒙根华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吆喝庄子里的年轻后生做好准备,要给刚过门的文昌媳妇一个满堂红,也要给文昌一个满堂红!庄子里的秩序一下子混乱起来,气氛也热烈起来,文昌自然被摸得满脸是朱红,活像一个“关公”,毛春华很是聪明,一头窜到大嫂杜衡怀里,黄蓝芝、夏雨山则明要给摸红实则是保护、断后,把摸红的人挡住。杜衡带着毛春华在混乱之际已经进了马巨星家的大门,后面的人追赶过来,可是毛春化已经在杜衡的搀扶之下要给长辈们行礼了。
杜衡在众多的人群当中看见一些非常陌生人,他们也在殷勤地给马家帮忙、干活,有的挑水、有的劈柴、忙碌得很有秩序。杜衡觉得奇怪,这些人根本没有见过,显然不是庄子里的人。杜衡觉得非常奇怪,在马家的婚礼上怎会有这样的事情,可是她心里也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混吃混喝的,由于贫困、饥馑,一些人便专门打听哪里有婚丧嫁娶,哪里有宴席,就会过去蹭饭吃,主人往往碍于面子,碍于场面不便发作,再说伸手不打上门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这些人混吃混喝。杜衡还觉得这些人不像要饭的,也不像来蹭饭的人,个个年轻力壮,也没有所谓的饥馑之色。杜衡打算过去问个究竟,庄子里的堂弟们开始和杜衡开玩笑,也给杜衡摸了一个大花脸,因为自己是大嫂,今天也的“红红火火”。朱红含有猪板油,摸到脸上难以清晰,杜衡到马巨星家的伙房里找一些水豆腐,用豆腐片察脸,然后用热水洗,才可以把厚重的“朱红”洗下来。她在切豆腐片的时候,发现伙房里烧火的人也是一个非常陌生的人,低着头不停往红通通的火堂里添柴。伙房里应该是马家庄的熟人,怎会又是一个陌生人呢?杜衡觉得更是怪异,便把执事的管家找来询问,不一会儿,一个肥头肥脑的人跟着执事的跑过来。“少奶奶,俺是这次婚宴的主厨,伙房里烧火的人是俺的徒弟,在伙房里也是给俺搭搭下手,他没见识、胆小,惊扰了少奶奶,请少奶奶多多提携!”
“那几个挑水的、劈柴的也是你的徒弟?”
“是!是!他们几个也是俺的徒弟,这次俺到马家主厨,俺把他们都带来,给一个学厨的机会。”
“你们是哪里人?”
“俺们是河南人,逃水灾,逃到关中,后来又逃到县城,幸亏有一个会主厨的手艺,才在这里落下脚,俺曾经是汉中天汉宾馆当过厨师的!”
“哦,你们忙吧!”
晚上马家庄热闹非凡,不时有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也有人们欢快的笑声。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到马巨星家里吃饭,随便闹闹新房,眺眺文昌漂亮的新媳妇。马巨星夫妇则准备好酒菜,布置好局面,邀请前来闹房的人入席,文昌、毛春华两个新人则给所有的人鞠躬致谢,感谢他们的支持、感谢乡邻们能够来给帮忙,希望大家吃好喝好!杜衡作为一个大嫂,自然要照顾刚过门的弟媳妇,过去告诉庄子里的年轻人不要胡来,闹新房要文明一点,不要以为“结婚三天没有大小”就真得没大没小,不要让刚过门的新媳妇感到尴尬、难堪!马巨星也是松了一口气,满脸的幸福,不时给来闹房的人敬酒、致谢。
夜渐渐深了,闹房的人也渐渐散去,整个庄子里显得非常平静,连狗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新郎新娘的洞房亮着橘黄色的桐油灯,吐着绯红的婚庆气氛。
天亮的时候,马达昌、杜衡还在梦中,回来参加文昌婚礼的刘秀明突然撞进杜衡的卧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马家庄被围了,文昌已经被政府抓住,马上要带走!春花哭得泪人一般!巨星大伯伯吓得瘫软到地上不省人事!”
马达昌大吃一惊,赶紧起来赶到文昌家里。他看见黄猎猎的队伍把马家庄围了一个水泄不通,所有的人都是荷枪实弹,一脸严肃的样子!马巨星大伯满脸苍白,哆嗦着站在屋檐下;春花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哆嗦在婆婆的怀里;文昌已经被五花大绑。马达昌正要过去询问,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说:
“马文昌系反革命分子,根据洋州人民政府县长薛浪夫签署的逮捕令,现逮捕反革命分子马文昌!”
杜衡急忙追过来把受惊吓得弟媳妇毛春华抱在怀里,她感觉弟媳妇在不停地哆嗦,不停地发抖。杜衡突然发现押解文昌的年轻人就昨天给马家挑水、劈柴、烧火的几个人,那个肥头肥脑的厨师已经身着着黄猎猎的军装,佩戴着手枪,正在指手画脚,指挥黄猎猎的士兵查抄文昌的新房、春花的嫁妆,新丝棉被、绣花枕头、鸳鸯床帐、绣花鞋、袜子、梳子、镜子被散得满地都是,特别是绣有鸳鸯的绯红棉被上布满乌黑的脚印;马巨星的院子也是狼籍一片,破旧的箱子、发黄的万年历、乌黑的蚊帐、酸丑的裹脚布、沾满油腻的铁锅、散发着烂姜味的石臼、发霉的干菜、漆黑的木炭散乱在院子里,门外的牛圈里的稻草、绳索、牛辔头、牛笼嘴、铡牛草的铡刀已经被甩出来,柴房里的犁头、耙、砍刀、杈子、废弃的水缸、晒麦子的竹席、挑水的扁担、喂猪的石槽、马巨星夫妇备用的棺木也被抄出来,一古脑儿地丢弃在门外的水沟里。几只鸡已经被折断了翅膀还是伤了腿,在地上扑楞楞地挣扎;一群小鸡崽子,刚露出鹅黄色的羽毛,不想遇见劫难,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要么被踩死,要么被踩伤了翅膀,奄奄一息的伏在地上;文昌家的大黄狗已经直挺挺的瘫在院子里,身下流着殷红的鲜血。杜衡抓着达昌问怎回事?达昌将一张拘捕令交给杜衡。
拘捕令
经查,洋洲县马家庄马文昌系国民党三青团的骨干成员,是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分子,立即逮捕。
洋州县长兼法院院长:薛浪夫
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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