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上网看到一个帖子，叫《民主是个令人想吐的坏东西》，帖主说他在单位里如何卖命，如何出色，就是没人选他当先进，而那种选举偏偏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人一票，即，民主。所以，他说民主坏得让他想吐。看了这个帖子，我也想对民主说上几句。

如果在私人开办的企事业单位，我想不需要评什么先进，也不需要什么民主。干得好了，老板会看见，工资福利奖励中体现就好了。这都是老板一人说了算，比起众人评选，既准确，效率又高得多。老板一般不会给那些无能之辈什么好处，他的亲友例外，钱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花，那是他的权力，别人无权置喙。但一般来说，采纳了好的建议，提拔了有能力、干得好的人，就能为他带来利润。所以，老板需要用合适的奖励去刺激员工。这样，所谓公平就把握得比较好了。可见，私人开办的企事业单位虽然没有民主之形，但其实有民主之实。这都是追求利润的动机决定的。

公有的企事业单位就不一样了。这里标榜的是“为人民服务”，排斥了“单位整体意义”上的利益动机，实行的是官僚管理，头头无须依靠真正有才能有贡献的人，但还要装出个民主的样子，所以让你们去投票选先进吧，至于选谁，那无所谓（有时头头还会私下分别授意选谁）。投票的人呢，一般不会投给才智能力出众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能力强，工作严谨，平时比较清高，容易得罪人，一旦因为先进得多了，一不留神升官了，在他手下干活可不是滋味。那么，最后往往就是那些和事佬当选。这些人的特点是说话少，不惹人，能力平庸，从来不提不同看法，反对意见更别说了。即使他先进得多了，升官了，在他这个无能的手下干活，也比较轻松。所以大家选他。你瞧，“民主”是不是恶心得“令人想吐”？！也正因如此，那些排斥利益动机的单位必然是不“民主”的，也一定是低效的。

其实，从政治学角度讲，民主一词是针对国家管理而言的，而不是针对这个国家内部一个单位而言的，无论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国家，都一样。除了总统，你听说过美国政府里哪个部门官员是选举的？没有吧，因为那里的部门（甚至政府本身）实行的是个人管理（比如克林顿政府或布什政府这种叫法）。民主指的是国家权力自下而上竞选产生，如果是宪政民主，既可以“保护个人权利”，又“对如果多数派当政便会实施的政治变革设置障碍”（美国知名宪政学者乔恩·埃尔斯特语）。因为对权力有比较完善的监督制衡，民主国家的官员一般不会对优秀人才和出色建议视而不见甚至排挤打击。在这些国家，任何一个“单位”的官员都有自己的“老板”，即使最大的“老板”比如总统，也有自己的“老板”，即选民。选民自己也有“老板”，那就是切身利益。所谓“权利是功利计算出来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总统或其他官员一旦违法了或把事情办砸了，侵犯了选民的利益，选民即使不弹劾（撤换）你，起码下次选举（或任命）就不投你的票了。这就让人感觉“民主是个好东西”。

至于我在《为什么会产生“人才逆淘汰”》一文中所说的英国官场病，那是作者帕金森对战后工党主政时的官僚作风的描写。工党是主张实行社会主义的，所以与我们的社会有些相像之处。但随着1979年保守党的撒切尔夫人上台并推行私有化改革，英国的官场病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转（但别指望彻底治愈或消灭，犯错犯罪在任何地方都是永远无法消灭的，只能防范或治疗其到最小规模或程度的发作）。当然，凡是民主国家，“单位”内部的官员任命和管理，都有一套比较完善的办法，所谓科层管理制度。也正因上面有个“老板”，“单位”内部的管理虽有民主之实，却也无民主之形。这都是利益博弈的结果。企业界的公司治理也一样。而在我们这里，因为事先就把自己标榜成“为人民服务”的样子，排斥了利益这个最终的“大老板”，单位的小老板就只能做民主之样，而不行民主之实了。

上述帖主所以那样仇恨民主，一方面是对民主一词有误解，一方面估计那位老兄恰好供职于所谓公家的单位里吧。呵呵。其实，对国家管理来说，民主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