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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台北市中心一条窄窄的弄堂,两边高楼夹持,使弄堂更显得细小。就在这条普普通通的弄堂尽头,住着威震台湾的百万红衫军总指挥施明德先生。我对施先生心仪已久,无缘得见,何况他又正在病中。那天上午,在台北采访台湾前民意代表简锡堦先生,谈毕,试探着能够联络施先生。因为我知道他是红衫军副总指挥,与施明德先生过从甚密。简先生当即拨通施主席的手机。施明德是民进党前主席,他的朋友们都习惯于称他施主席。没想到,施先生非常爽快,一口答应,当即约定下午到他家拜访。
摁响了门铃,一位身穿黑色T恤、胸前印着白色倒扁图案的女子前来开门。进屋之后,施明德先生便迎了上来。六十六岁的他看上去气色不错,外穿一件紫红色的西装,内穿一件白衬衫,敞着领口。进门处,放着几台电脑和电话,两位小姐在忙于工作。他家有两个客厅,一内一外。外面的客厅里放着一张乒乓球桌大小的长方桌,四周放了一圈椅子,看上去像个会议室。里面的客厅则是日本式,铺着塌塌米,几个镶着红边的草席垫以及像坑桌那么矮的圆茶几。施先生说,平常他喜欢在里面的客厅接待客人,不过那小茶几无法作记录,我还是选择了外面的大客厅。
我注意到大客厅的墙脚,堆满许许多多文件夹。施先生说,那是工作人员整理的关于红衫军运动的种种报道,如今已经成为历史的记录。我还注意到大客厅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里面只有一个字——在“囗”之中写着“施”。施先生说,这是一个自创的汉字,即施明德自囚之意——“施”被囚于“囗”中。那是2006年8月10日起,施明德在台湾发起百万人民倒扁运动,要求台湾领导人陈水扁应为其亲信及家人相关的诸多弊案负责,并主动下台。12月7日,“国务机要费”案进入司法程序,运动总部希望民众暂时回归正常生活,施明德基于对人民的承诺“陈水扁不下台,绝不停止抗争”,宣布自囚。2007年4月1日,施明德结束自囚,为二次倒扁做准备。
我拿出录音机、笔记本,摆好了采访的“阵势”。采访的话题,就从“囚”字开始。他说,他曾两度被捕,坐过长达二十五年的监牢,直至1990年5月20日才结束漫长的囚徒生活。他说,那四分之一世纪时间的囚禁,是被囚的,而这次则是自囚。说罢,他开朗地大笑起来。我问起他的健康情况,他说,那是在2006年7月,在身体检查中发现肝癌,当即做了电烧手术。他以带病之身,冒着风雨、顶着烈日,带领百万红衫军走上街头。他是闯过大风大浪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告诉我,当年在监狱中,曾经四年半没有见过阳光,没有见过星星月亮,双脚没有沾过泥土,他的皮肤变得雪白。他笑道,“那时候我是被放在冰箱里‘保鲜’”!为了表示抗议,他曾经在狱中绝食,长达四年七个月。每天,狱方用橡皮管插进他的鼻管,用注射器把流质食品打进他的胃里。狱方在他的囚室里,特地挂满菜肴的图片,引诱他。他说,那时候他已经没有饥饿的感觉,怎么引诱都无济于事。他出狱之后,有一次作体检,护士把胃镜插进他的鼻管时,惊讶于他竟然毫无异样反应。他说,护士不知道,他在监狱里被插过三千多次,早就非常“习惯”了!
我问起一个有趣的问题,把大姆指朝下,这个已经成为台湾家喻户晓的倒扁“招牌动作”,其“发明人”究竟是谁?施明德立即很干脆地答复:“我!”说罢,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这个“招牌动作”,不仅动作鲜明,而且画成图案,正好是一个朝下的“扁”字——这个图案也就成了红衫军的标志。
施明德非常豁达,又非常健谈。他就他的经历、台湾的政治以及红衫军运动,一口气谈了两个多小时,我根据他的谈话录音整理出一万多字的文稿(已在报刊上发表)。
他赠我回忆录《囚室之春》一书,并在扉页上写了赠言:“信心是最永恒的魅力。”他还赠我记录风起云涌的红衫军运动的DVD光盘以及《阅读施明德》一书。
在他家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厨房的门上贴着一幅宣传画,上方是倒扁的“招牌手势”,下方是“阿扁下台”四个黑色大字。这幅宣传画,正是施明德政治理念的最形象又最集中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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