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要好好看一看远方这种秋天的床笫

唯因沧桑而分外美丽

干完这事后，我总会读读旧书信

听听老唱片

想想烟圈之后、还有些什么

正飘离帐顶

烟圈深切地裹我

如情人细致入微的拥抱

这样清洁的手臂

再次提醒我的房间是这边陲小镇的唯一劣迹

我含笑迎向你时

小屋静得歪斜

暮色里素昧平生的人

在我怀中如洁净胎儿

交缠的果实也让我想起人类从前的样子

正常的生活就此来临

被你清纯的肤光照耀

秋天的床笫，我是一束多么风情的红罂粟啊

有毒的盛开，寂静地爱恋

了无死意。

二

酒实在是大好的东西

用于交谈，用于疗伤，用于欢爱和回忆

在有惊无险的酒桌上

我每每大醉成一首陕甘宁歌谣

被好朋友们痴痴传唱至今

死亡的光辉，天真的笑容

酒桌上面的众朋友

进入我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月明星稀，掩不住这一枝病痛的花朵

大醉之后

我为什么总是清醒地离去

家乡的水，我今夜的露营地

今夜的灾难锐不可挡

灯烛昏黄，走过冷冷清清的街巷

今夜的好事情教我活下去

三

这样危险的遇合之后

你已步入异国，落日多美丽

唯我非诗非画、非掠夺锦绣的美女

你不必追问我是谁

今夜的风景找到更多的人

今夜的爱情找到更多的嘴

红樱桃、绿袖子、黑加仑

一场假面舞会的入场券

什果槟治之后的一碟相思梅

世界如何被夸张又如何被月色烧毁

我是唯一的目击者

我一直置身场外，却也是

唯一被深深伤害

我是你一世也无法遇合无法了解的鬼

大红大绿的鬼

大喜大悲的鬼

黑夜是我致命的伤口

黑夜是我安全的去处

现在，我等着、在你们的花落空以后

一片白茫茫干净大地

我不再居无定所

1992年10月19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