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喜玛拉雅山脚下的蕞尔小邦不丹狠狠地吸引了世界的眼球。这个国家的国王父子居然自废君主专制政体，引入虚君立宪。从前两年传出消息，到如今全民普选结束，一个乾坤倒转的政治改革业已功德圆满。相比之下，它那巨大的北方邻邦依然忙不迭找出各种理由捍卫某些“100年不动摇”的东西――比如，最新的理由是“地区发展不平衡”，NND，连火星人都知道这个不平衡是改革30年造成的，30年前平衡得很呢！

不丹国王的壮举让人想起经典政治经济学。这门学问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然，它并不否认上层建筑也影响经济基础，但前者是第一位的，是决定性的。

其实马克思本人在晚年也意识到了它的缺陷，所以提出“亚细亚生产方式”。但其实不仅仅是亚细亚不适合这个，就是马研究的欧洲样本，也大成问题。一个显然的事实就是，英国绝不是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从1215年大宪章开始到1689年光荣革命为止，英国的经济基础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实质的变化，也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特殊（英国有比较特别的东西，但不是经济基础），触发那几件关键事件的，也不单有经济因素，至少宗教原因不可忽视（这本身就是上层建筑）。英国的工业革命发生在光荣革命后半个多世纪，孰为因孰为果，一目了然。

美国是另一个例子。美国立宪的时候是什么经济基础？尤其是南方州。非要说这些组织奴隶种棉花的南方州立宪建邦是因应了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要求，是资产阶级革命的一部分，那就是强词夺理。

还有日本明治维新。日本那点经济基础和我大清比，有何区别？要知道中国洋务运动在先，说比经济基础，也是中国比日本有条件。可是日本的明治维新成功了，30年后中国的百日维新反而失败了，都是经济基础惹的祸？而且变法失败后十年，清廷就颁布了远比康梁当年的要求激进得多的立宪诏书。这十年，经济基础又变了？又隔了一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依然没能进入宪政（连时间表都没有），经济基础又咋了？难道2008年的中国之经济基础，比1215年的英国、1787年的美国、1868年的日本、1906年的满清更落后？

至于再往前，古罗马的共和和古希腊的民主又是什么经济基础？从没见哪个经典理论家解释清楚过。

不过每每说到这些的时候，总有很多受正统教育多年的人一本正经地拿政治课本来反驳。包括很多对马氏理论并不感冒的右派。长期受一种理论灌输的形成的思维定势可见一斑。其实通过著书立说系统地批驳马氏理论的学者大有人在，比如卡尔波普儿对“经济主义”、“整体主义”和“历史决定论”的否定就让马粉不好招架。

其实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长青。这回不丹的剧变就是一个最新的例证。这个封闭小国上层建筑受什么经济基础影响了？它国内有发达的资本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资产阶级强大了？人民群众觉醒了？

实际上都不是。这是一个人均700美元的封闭小国，几乎说不上有什么现代的经济体系，人们对国王顶礼膜拜，如果不是国王父子全国四处做思想政治工作，人们对票选政府并无多少兴趣。那么是国王先知先觉嗅出了尚未萌芽的经济基础的气息吗？也不是。国王父子脑袋里装的是牛津的学问，是外来货。

有谁能用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解释不丹，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