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涂名（2008/3/27）

这几天很想念小昭寺的喇嘛,想念跟他们打雪仗的日子.

2007年3月16日,按理,雪不该有.但清晨起床后,屋外大雪纷飞,地上、远处的山白茫茫一片.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雪中的拉萨,让我的情绪无法安定,仅用喜悦难以表达当时的我.

不苟言笑、兢兢业业的李方平律师也被眼前的雪搞懵了，他说“一定要到雪地里走走。”他的案子下午3点开庭，还没有拿到传票，他有许多立即要做的事情。

先去布达拉宫，接着去小昭寺，路上接到杨综治律师的电话，他在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遇到一些问题，我们临时改变注意，只在小昭寺门口停留。

到了小昭寺，李方平肠胃不适，他在拉萨的高原反应比我重，到拉萨的当天开始吸氧。他让我在门口等他，然后去小木楼寻厕所。

小木楼围成四方形，中间露天，一口井蹲在露天之间。我径直上楼，遇到一位清洁工，我佯装找厕所，清洁工告诉我，这是喇嘛们生活的地方，没有女厕所。1计未成，又生1计，我跟清洁工磋商好，他替我把厕所（没有门），我上厕所。我正上厕所，一群类似于课间休息的喧闹声渐渐近来。

惊险的生活有趣。清洁工告诉我，喇嘛们上完课回来，我也上完厕所出来。这些身着暗红色袈裟、吸着凉拖的喇嘛一定没有想到，当他们经过垂直于1、2楼之间狭窄的楼梯上来后，遇到了著名的气质美女涂名（俺当时尚未婚配）。

我恬不知耻的说，跟美女照几张亲热照吧。喇嘛们一轰而上，十分欢快。我的帽子被他们提起来，我的书包被他们举起来，他们相互挤兑，也有腼腆的，就害羞的笑。调皮一点的往镜头中间挤，甚至发展到你把我举起来，我把你抬起来。“茄子”早就不被喇嘛所用，他们喊“肥肉”，或者什么都不用喊，他们的天真与调皮足够震撼整个小木楼，而先前装出1副拘谨摸样的小木楼，也随喇嘛们的快乐变得轻松起来。

我们到2楼一侧的雪地里继续拍写真，加措高高的个子，黑黑的，喜欢跟我拍写真，我故意把自己的手搭在他黑乎乎的手上，以显示自己多么白净。逐个与喇嘛们拍写真的时候，秩序很井然，他们挨个过来，也十分讲究造型。益西是个帅哥，本想借机揩他的油，他十分喜欢害羞，这让我很为难。只好与他隔着距离拍写真。

杨律师的电话催促我们回宾馆。但喇嘛与我们都有些不舍，他们是贪玩的孩子，我们都是。加措和益西把我们带到他们招待客人专用的豪华包间。茶几上摆满芦柑、大白兔奶糖、旺旺雪饼。加措一会拿一个大白兔奶糖给我，一会又拿芦柑。又问我们看不看电视，于是打开电视，碰到大陆热播的《武林外传》。益西则端来酥油茶，藏耙，牛肉，用藏族人的饮食招待我们。李律师和他们探讨了一些他们的精神领袖的事情，他们的汉语说得不好，据说比英语说得烂。所以我用更多的汉语打听他们的私生活的时候，获得的8卦很有限。我问益西有没有媳妇，他瞪大眼睛看我 ，我说你有没有老婆，他还是瞪大眼睛看我，左手做非常6＋1的手势。我本来还想热心的说我给你介绍1媳妇，看到他的单纯与无辜，我想我还是不要把工作做地得太过细致。

杨律师的电话再次催过来，案子有些不妙，下午3点的开庭似乎被无来由的取缔。我们只好互留地址后匆匆分别。为什么我用分别呢，因为跟调皮的喇嘛们疯闹的快乐意犹未尽，那一刻，我不愿意做大人，我愿意与他们拍写真、打雪仗，享受无忧的快乐。

还是要经过垂直于1、2楼之间的狭窄、笔直的楼梯，回到下午的案子。刚到露天中间的水井，一团不明方向的巨大雪球活生生的砸在我的脑袋上，楼上楼下的喇嘛齐刷刷的看着我，没有扔的竭力表现不是自己干的，扔雪球的更加竭力表现不是自己干的。天井旁打水的喇嘛显然是稳操胜卷，楼上飞下来的，自然与他无关。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操起剩下的1/4雪球砸向天井旁的喇嘛，然后1流溜烟跑得没有踪影。只听得楼上喇嘛幸灾乐祸的大笑。这些天真的喇嘛，如果他们长期跟我混，就会知道我是多么的机灵。被攻其不备后，不急着以牙还牙，而是攻手头最易得手的攻其不备，这逻辑，1般的人难理解。

我的心里美滋滋的，1个有理想的人，总是容易被单纯的快乐搞定，哪怕只是片刻感受这样的快乐，这快乐就会渗进血液，一直流淌。

尽管回到宾馆后，换来另1幅景象。案子是西藏林芝地区尼洋律师事务所杨综治告西藏司法厅。案由是：2006年7月19日，西藏司法厅律证处副处长赵某某把杨的律师执业证扣押，并宣布当天起停止杨执业。

赵某某没有表明身份，出示证件，也没有宣布处罚的事实、理由、法律依据和停业时间，更没有告知我享有的听证等权利。杨说所以他告西藏司法厅。李方平说：与杨十几天的交往，杨的口才、文笔与他的人格一样，直白和率真。为一个身处逆境中的律师辩护，他的拉萨行只是表达来自律师同行道义上的支持。

原定下午3点开庭，下午1点，杨接到不能开庭的通知。我于是约好赵某某，想就此案做点调研。杨起初是推辞，我说了几句机灵的话，赵同意下午3点去他的办公室。刚到办公室坐下，杨说，你的记者证呢。我本没有打算以记者的身份采访赵，所以没有随身携带记者证。好在我身上窝藏了在《中国改革》杂志工作时候的采访证。赵说这不是记者证，我说采访证等同于记者证。赵拿起采访证，搜寻到电话后，立即拨打电话对我的身份进行核实。我离开《中国改革》已经3年，总编也早已异人。好在总编是我的湖南老乡，我在现场给总编发短信，告诉他我遇到了惊险的事情，随后我会向他汇报惊险的具体内容，让总编先支持我的调研工作。调研工作很顺利，但赵某某提出不许录音，不许做记录，不许公开谈话内容。

后来据说，赵是西藏司法1霸，言语颇为粗暴，工作起来也忍不住动粗，杨律师说，若不是我临危不乱，1旦落了口舌在赵某某手里，事情就会显得比较麻烦。化险为夷啊，我这个人就是机灵。

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不开庭的答复有3种：1；当天下午开紧急会议，2；下午开例会，3；办案的人调到上面去了。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多吉庭长的解释是：在西藏稳定压倒一切，一切听从党的指挥，党管司法。

杨说他所有的努力在接到取消开庭电话时已经付诸流水，李方平称自己带着凄凉感离开被誉为人间天堂的拉萨。如果司法行政机关随意套用“情节严重”，无限拔高，展现的只是权力的无情和傲慢。

而我，一直珍藏与小昭寺喇嘛们的艳照，一直记得与小昭寺喇嘛们打雪仗的情景。我记挂他们，忧心他们今日的情形。

愿天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