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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 色 的 悲 怆 (1)
.余习广 韦守德 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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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烧毁上十亿元木材,炼出近百吨废结铁!
上万个炭窑在冒烟,上万个炼炉浓烟滚滚。黑烟、红旗、黄土、光脊梁。
唯独没有绿色。
当年的广西,可是一个大放“卫星”的基地——在“全民大炼钢铁”的日子里,广西700万大军上战场。到10月底,广西自治区“全民大炼钢铁”,达到高潮。
进入10月的柳州地区,“钢铁卫星”放出了高潮迭起的“大跃进新高峰”。先是刚宣布水稻亩产13万多斤的环江县,又发射一颗“全国第一”的“大卫星”:10月15日日产生铁63321.5吨,另有烧结铁51808.5吨;18日鹿寨县放出全国最大的“生铁卫星”,日产生铁207243吨,另产烧结铁288139吨;21日环江又放出日产钢13416吨的全国最高纪录“大卫星”。地委提出:“粮食万斤亩,钢铁超英国!”
但是,在逼人的形势之下,石龙县拖了后腿。上级发怒了:石龙的干劲还没有冲上天,石龙的卫星怎么还没放出来?石龙县的“师首长”们差点被插上“白旗”。上级布置的3010个炼钢铁的小土炉,死活必须完成任务。但到9月下旬才建成1268个。还有57.9%的建炉任务,怎么办?天塌下来也要超额完成!县委的口号是:“再鼓干劲,建炉炼钢!”“苦干、巧干、拼命干,不建成3000炉,死活决不下火线!”
干劲怎麽鼓?山林毁去多半,火炭烧掉不少,但炼出的铁却不多。就是烧出一些结铁,死炼活炼也成不了钢。钢!钢!!钢!!!两万吨钢还没有着落。农民到底能不能炼钢?“土法上马”到底出不出钢?不少干部群众信心动摇了,就连那位打着赤膊上阵打擂、高喊拿两万吨钢迎国庆的公社书记,心里也直发怵:烧结铁倒是炼出一大堆,但钢水滴点不见,这么向上面的国庆献礼任务交帐?!
县委要向上级交帐,办法当然只有拿下面是问。一场大规模的“反右倾”运动,在国庆9周年前后的武宣城乡展开了。大辩论、大字报如开山重炮,猛烈地在各工地炸开来。还是当年共产党的那一套:先是让干部群众鸣放,然后穷追猛打大反击。
平时在劳累中有怨言的群众,面对高指标有犹豫或不满的干部,鸣放中有问题的“右倾分子”成百上千地被戴上各种帽子,押上批斗会。许多人胸前被挂上白旗和乌龟,手敲铜锣、破脸盆,游乡或游街示众。又有许多人被绳捆索绑,棒打棍捧…….
历时10天的这场运动,一下子打垮了微弱的非议。全县干部在县委“炼钢先炼人”的招数下服服贴贴,重新上满发条,拼死拼活去完成“三千座”、“二万吨”、“九万 吨”。
县委决定:乘“反右倾”东风,掀起“大炼钢铁新高潮!” 遍及各村各寨的大搜家开始了。结铁炼不成钢,但铁器可以炼钢,这是目不识丁的铁匠都明白的道理。干部带队,手拿锄头、铁锤,民兵全副武装,挨家挨户搜,目标是铁器,凡是沾铁字的东西,如犁头、斧头、秤砣、铁耙、禾镰、菜刀,甚至连做饭的铁锅、锅铲,一律砸个稀巴烂,送往炼钢炉。
大搜家的结果,家家要找件铁器,比去趟柳州还难!有的村几乎连镰刀也绝了迹,收割禾谷靠用木片割、人力拔。“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大跃进,结果倒退到石器时代的生产力,搞成了原始共产主义。
一场狂飙,成千上万间民房又被拆毁,几千座小土炉果然象变戏法似地平地而起,冒出红光黑烟。终于放出了所谓全县日产钢铁20万吨的大“卫星”。县委还把清朝末年外国人在三里炼铁时丢弃的废渣当作烧结铁放了“卫星”。喜报交上去,地委表扬传下来.“还是要高压!”干部们得意得很,插白旗的危险终于过去了,石龙扛回了大红旗,“钢”,终于炼出来了。
然而共计不足百吨的废“钢铁”,却耗费了价值百亿元的物资和470多万个劳动日!
3000多座小土炉同时开火,几万人马新编入“钢铁大军”,几万个土炭窑浓烟冲天。砍树伐林大军疯狂地纠杀着绿色的大林莽,一座山秃了,蚂蚁般的砍伐队又挥动刀斧砍向另一座山。一道道山梁露出了岩脊,一条条山沟现出了泥土……
东乡烈士陵园,近百株大树遮蔽着为解放东乡和剿匪时遇难的28位解放军官兵。群众和干部多次以烈士英灵安息为由,据理力争,使这片林子躲过了一个多月来的刀斧之灾。现在不行了,领导们说:烈士看到这些树烧成炭,炼出钢,打倒帝国主义,建成共产主义人间天堂,还不知乐成什么样呢,砍吧!一声令下,百余棵千年古树一棵一棵放倒了,满地暗红的锯木屑,远看就象是流淌遍地的斑斑血迹。
花颜村后是一片百多年的黄皮林,大大小小3000多棵黄皮果树,养活着花颜村的人们。八九月正是收获黄皮果的季节,丰收在望的千余担黄皮果,给村民们带来了希望。然而,炭窑已经“断炊”,炼钢炉要“吃粮”,那就只有让黄皮树化炭了。当八月十五中秋月刚从东山露头时,一个“营”的“兵力”踏着月光,开进了这片果林。锯声、斧声,还有躲在阴影中老人的哭泣声……
盘古村后山坡上,竖有一块石碑,刻着“光绪二年植”。坡上是一片松林,共326棵水缸粗的老松。这片松林,是当年本村一位族人外出做官,在县官任上回乡出银买地植种的,意在保护这片风水宝地万年常青。多少年来,村民们就象供奉祖宗牌位一样供侍这片松林,别说伐树,就连进都没人进去过。
“师部”看上了这片上好的林子,指示要砍了作炼铁炉的风箱。盘谷村的人坚决抗令。“师首长”恼了,从外乡调来一个团,一天之内全部锯倒了。砍树那天,全村人站在山边放声大哭。为此,党支书和大队长被停职反省。没几天,盘古村200多户千余人口,全部被赶到邻村去住牛栏、草棚。盘古村的民房,除留下旧农会楼作“指挥部”外,700多户民房全部被拆毁,做了土高炉。
那几个月,5000多民工和学生驻扎在盘古村,折腾的人仰马翻。当土炼炉熄火后,整个盘古村成了一片废墟。至今破烂的土高炉和遗弃的炭窑,成为这片遭灾的土地的纪念碑。
前文说的“驻军”东乡的那位“营长”回忆说,砍完了东乡山林,他们又随团部南北转战,后来调到桐岭乡盘古村,负责烧炭。为了赶任务,所有社员一天只准睡4个小时,还是睡在工地上的草丛里。一天要干十六、七个小时的活。又是砍树、烧炭的重活。稍不卖力,“督战”的干部就往死里打。困的“钢铁战士”们走路都合着眼睛打瞌睡。
营里有个小媳妇,困的实在受不了,偷偷往怀里的衣服中塞件烂衣裳,又装吐酸水,声称怀孕了,向“营长”来请假。请示“团部”后批准了她的假。谁知她当炉长的丈夫闻讯大惊失色:两个多月没同居过,哪来的野种?他跑到山里,见到老婆就质问。女人当然答不上话,支支吾吾,被他抓住没头没脑使劲打。女的受不住招了供,说是太辛苦,没法子哄上级一下的,当不得真。说着就从怀里掏出烂衣裳。又劳累又枯燥的民工们围着看热闹,一见是这个都哄堂大笑。“营长”火了:游斗!斗完回来,小媳妇又羞又恼,吃了一把断肠草要自杀,幸亏发现及时才抢救过来。
完不成任务的要挨斗;“偷懒使奸”的要挨斗;干部不如意不顺眼的也要挨斗受罚。“斗争”,成为“大炼钢铁”后几个月的法宝。桐岭乡盘龙村的廖武瑶,新婚才几天,就被拉上山烧炭。人累心烦,完不成每天200斤的任务,加上偷偷跟妻子约会性交被发现,—绳索绑起来,作为“违反纪律”的犯人,拿到各炼炉去批斗,后来又被罚了三天三夜连轴转,晚上也不许睡觉的锯木活……
强权暴力驱赶着群众往绝地深渊走。
在“全民大炼钢铁”的运动中,广西搞起了千军万马上山进林,砍伐森林的“伟大战役”。广西山大林多,砍树大军一扎进森林就是几个月,不少地方放起伐木“卫星”,烧炭“卫星”。
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志•大事记》载:仅大明山林区就有案可查的10万人驻扎在山上砍树,共砍伐森林面积31万亩。大瑶山林区八个县,在一天之内就砍伐树木10万立方米。据林业厅1958年报2月出日的报告估算,当年全自治区共砍伐各种木材折合森林蓄积量为3700万立方米。若按现在的市场时价,其价值超过750亿元
而石龙县从1958年7月开始拆房建炉,8月伐林烧炭,8月下旬开炉炼铁,全县几万人一直搞到12月,“九万吨”铁任务“基本完成”,但炼钢任务却只“达到”32%。
就这样,全县大小森林几乎砍伐一空。按照全县3000多个小土炉计算,有的大,有的小,一天24小时不熄火,要烧4批炭:先放一层火炭,再放一层“矿石”,直至炉膛装满。一炉一天烧3吨炭,4个多月没停过火。120天×3吨=360吨,一个炉子360吨,3000多个炉子,共约烧炭、烧柴近百万吨左右。而每棵树砍下来,又有几乎1/3被抛弃。此外,有的团营为了赶任务或做表面文章,将大堆木料堆在山沟里,胡乱丢入矿石,烧上一把火,然后报出铁数字。
几个月下来,伐掉武宣森林覆盖率约几十万亩,86%的山林遭受毁灭性破坏,其余的林木也所剩无几。加上吃食堂烧毁的木材,当年烧毁的木料大约在50万立方米以上。若按现在的市场时价,其价值近十亿元人民币。倘若拿着这近十亿元的木材去换钢铁,那又该换来多少钢铁!
近十亿的木材化为灰烬,几十万吨的“矿石”和几乎全县民众的生活铁器经过炼炉,然而,钢呢?那自上而下荣辱相关的“钢”,却不过是躺在炼炉旁搬不走、砸不烂、百无一用的渣石相融的烧结铁!武宣人欲哭无泪。人民付出如此代价,土地付出如此代价,森林付出如此代价,谁曾为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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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造成严重的社会危机,庐山会议后,“三面红旗”调子更高,粮食紧张,缺粮断炊,大批饥民逃亡,死人事件不断发生,县委还在大搞“反右倾”、“反瞒产”。人们吃尽野菜、草根、树皮、树叶、水藻、观音土、苔藓、蚯蚓、毛虫……吃了“稻草淀粉”吃死人,吃了死人吃活人……
“文革”中武宣发生大规模吃人事件,那是大跃进•苦日子的后遗症!
当年全国一盘棋,从武宣县委到石龙县委,在大跃进年代的步伐又是那么雄纠纠,气昂昂。为了放粮食高产“卫星”县委强调“不怕作不到,就怕想不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等跃进口号。水稻种植大搞“双龙过海”、“蚂蚁出洞”等高度密植,为放水稻亩产万斤卫星,大搞移禾并田,几块田的稻子并一块。旱地大搞红薯“卫星堆”、“卫星”山,玉米上山等方法,导致1958年减产又减收。
又由于“全民大炼钢铁”,1958年夏收、秋收劳动力奇缺,而收割的粮食又都归人民公社所有,收多收少反正不是自家粮。整个收获季节,留在田里的劳动力绝大部分是老、幼、病、残和少数妇女,从早到晚为完成规定的收割面积计划奔命。收进多少无所谓,收割面积任务完不成,皮肉吃苦受不了。因此,夏收、秋收两季浪费在田土之中的粮食几乎占一半。而9月以后,全县以生产队或联队为单位,大办公共食堂。由于“吃饭不要钱”,人民公社公共食堂又提倡“放开肚皮”吃大锅饭,短时期内用粮无度,再加上当年粮食产量大放“卫星”,“高产”带来高征购。
1959年初,石龙县各公社告急,全县各地公共食堂粮库几乎全部挖空,而国家征购粮的粮库却仍然没有完成任务。
一方面,春荒闹得人心惶惶,公共食堂停炊断粮日有发生,大批饥民四处逃荒,涌进县城和乡镇乞讨,大量社员因饥荒至病。各公社纷纷向石龙县委告急。然而,另一方面,县委却因完不成国家征购任务而焦急。石龙县委认定:1958年,石龙县大跃进取得了伟大成绩,粮食丰收高产,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谓粮食紧张局势,完全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闹出来的。其用心在于否定“三面红旗”。
经过柳州地委同意后,石龙县委书记孟广平和县长韦可法商量决定,于1959年2月25日,集中全县各社队干部5000多人,在二塘樟村召开反瞒产大会。会议主持人口口声声,说是1958年获得了大丰收,但由于“严重的资产阶级右倾情绪作怪”,各社队干部故意瞒产私分,有粮不交国家。要大打一场“反瞒产”运动的人民战争。
于是,县委负责人亲自指挥干部和民兵,就地查抄了公共食堂粮仓,又挨家挨户到各家搜粮。并事先安排假现场,将食堂粮仓底堆上稻草,上面倒上稻谷,看起来粮食是满仓满库。于是,会议主持人宣布:食堂粮仓就地封存,上交国库。各家搜来的粮食,作为食堂用粮。并要求各社队当场上报“瞒产私分” 粮食的数字。达不到领导满意的指标,立即开批判会,“教育帮助”。会议中出现大量打骂捆绑的情况。
会议结束后,各社队干部火速赶回去,照本宣科,全县“掀起了一场反右倾、反瞒产的大规模人民战争”。“反瞒产”运动的直接后果,造成了75%以上的社队干部进一步缺粮、断炊。
而在当时,全国正在收风,中央已经部署开展整顿人民公社的收风调整工作。
庐山会议后,石龙县委进行“反右倾”斗争和“更大跃进”。县委召集42个单位731名干部参加运动。
县委书记孟广平作动员报告,号召县直机关全体机关干部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铁、公共食堂及党的领导发表意见,大鸣大放。结果放出各种意见93537条,其中对总路线提13154条,大跃进提28913条,人民公社6179条,大炼钢铁9817条,党的领导5851条。
会议风向一转,10人被打成“右倾”重点批判,其中有县级领导2人。此后,在全县社队干部中进行“反右倾”斗争,并且一手“反右倾”,鼓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的巨大优越性;一手“反瞒产”,抄出粮食上交国库。委书记孟广平向全县各级干部强调:要想证明“更大跃进”,必须拿事实说话,必须粮食拿说话。一场新的“反右倾、反瞒产”的运动横扫石龙县城乡。全县各地普遍发生更大规模的饥荒、病情和死人现象。
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造成严重的社会危机:山林毁灭、农田荒芜,耕畜牲口大批死亡,农具毁损,房倒屋拆,粮食匮乏,人民饥寒交迫,贫病交加,人口大批死亡。生产力衰退到了难以维持的绝地。
《武宣县志》载:1958年以后,由于受到浮夸风的影响,到处虚报粮食产量,并按虚报产量定购余粮。如全县1958年实际产粮35158吨(折贸易粮),比1957年减产13.6℅,而征购粮却为6990吨,占粮食总产量的19•88℅;1959年定购粮食10945吨,占粮食总产的29•06℅;1960年定购7460吨,占当年粮食总产量的20•36℅。由于征购粮食过多,农民基本生活用粮减少,造成社员营养不良,患病率增加。
1959年全县农民人均吃粮降低至此81公斤,1960年出现了以野菜充饥顶餐的情况,不少人因营养不良而干瘦、浮肿,个别地方发生饿死认得现象。1959年秋至1960年冬,全县农村人口缺粮,情况严重的社队,人均每天2两,更有断炊者。全县农村平均人均口粮为5两多。
就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县里又大搞“更大跃进”,上马大修水利工程,大批劳动力抽去修水利工程,“工程用粮”进一步加深危机。武宣在1958年年底就开始了大饥荒的“苦日子”。
1959年、1960年、1961年、1962年上半年,四年多时间,全县因缺粮造成疾病和饿死人的情况十分严重,各公社有40—80%的农民,曾先后患上缺粮饿食引起的浮肿病等疾病,患病者高达近十五万人;其中饿死的人占一个相当骇人的比例。据武宣县志:1959年至1961年,“全县灾情严重。全县营养不良、干瘦、浮肿、子宫下垂、腹泻病人22565人”。
另据武宣县志载,当年“非正常死亡者”24000多人。而据当年整风运动中一份原县委的总结材料(草稿)透露,“从大跃进开始的一九五八年,全县在粮食问题上就犯了较大的错误,造成了我们工作中相当被动的局面。从1962年初,全县月四万多民众因非正常死亡而丧失了生命。全县损失牲畜在82%”
在太平天国建制称王和大跃进“钢铁基地”的东乡,缺粮情况更为严重。患浮肿病的人,在案的约9000多人。县里在东乡设有“东乡医院”(当时乡下无公办卫生院),由县医院派医生去治疗。所谓药品就是用黄豆、大米等东西做成的“营养丸”。全乡病死、饿死1000多人。李运村一天就饿死抬出去7个人。东乡周围砍伐的光秃秃的山岭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埋人的新坟。
人们的主粮是野菜、草根及水藻等,上级领导号召大家吃“稻草淀粉”,水藻等“代粮品”。当时,在全国大粮荒中,中共中央屡次下发文件,一方面强调要“巩固人民公社的公共食堂”,一方面要求各地区“要抓好吃饭的技术革新,搞好代食品生产”。
中共广西自治区委在大抓“代食品”生产中,又发明了“稻草淀粉”新花招,并以此作为生产 “代食品”的成绩,上报中共中央。所谓“稻草淀粉”,就是把收割下来的稻草,放入水中,然后倒上石灰,浸泡几天,用石碾压磨成浆,说穿了,就是当年人们用来拉屎擦屁股用的稻草纸浆的纸浆,让人当饭吃!美其名曰:吃饭的技术革命!
中共石龙县委多次召开 “代食品” 生产的现场大会,大力推广“稻草淀粉” 的生产经验。有人当时就小声发牢骚:“如今这时道真希奇,吃饭还搞技术革命!没粮吃就没粮吃嘛,硬是让人吃拉屎用的稻草纸!人比牲畜还不如!”结果让干部知道了,当场召开批判会,打了个半死,又送去劳改队。
粮食紧张,食堂缺粮,许多民众断炊,大批饥民逃亡,死人事件不断发生,1959年秋至1960年冬,县委还在按照上级的布置,大搞“反右倾”、“反瞒产”,并前后掀起三次“大高潮”。
县委第一书记孟广平说,庐山会议,共产党连掌握枪杆子的军阀也打倒了,还怕农民闹粮么!他硬说灾情是“谎报军情”,是“瞒产不交”。强令各社必须“坚决打好反瞒产这一仗,坚决完成国家任务!”
他还在三级干部动员大会上摆出一付蛮横的嘴脸:老子南征北战,打日本,打老蒋,打进广西搞剿匪。穷山恶水出刁民,石龙是个出刁民的地方!有粮不交,我看你刁民斗得过共产党!
东乡党委书记覃思堂为上交征购粮的事找县委叫苦,县委书记孟广平说:“不行,东乡还有粮,瞒产不报!”覃思堂这位58年放“卫星”的“红旗”干部当场哭了,说:“我的人都饿死了,那里还有粮?”
县委书记大怒,掏出手枪拍到桌上:“今天你不报上交粮数,枪毙你!”覃思堂说:“毙了我一个容易,两万多东乡人怎么办?”
后来,东乡日日死人几十口,县委决定从桐岭乡调去一车刚摘下的生玉米棒子。汽车刚到东乡,四村八队饿疯了的社员闻讯赶来,抢着就生吃。这样一来,屙痢疾的病人一下躺倒好多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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