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清寺附近的小溪（雲邊居士2008年摄）

雲邊居士按：

回家已快十天了，短短的这些天里，我见到无数的美景，见到一些事，一些人，尤其是二十多位二十年未见的高中同学，还有小时候的邻家发小，所以忍不住要下笔记几个人，一点事。

我将陆陆续续写一些，有些是我个人的一点情绪，在往事与现实中穿梭，有些则是正在发生的社会故事，总之，没有安排，没有计划，有的只是随便说说。

2008年3月26日

乡行散笔之一：

廿二年后的重逢

萧瀚

如果不是赵琳提起，我已经差不多完全忘了蒋雯，我想至少20年没见过她，没有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是的，我差不多完全忘掉她了。

赵琳的提醒，又让我的思绪回到少年时代。记忆中的蒋雯是个一天到晚笑盈盈的美丽姑娘。在我脑海中，她有一个定格的形象，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服，瓜子脸上，两颗大眼睛，古人所谓睛如点漆的便是，总是散发着柔和与善意的笑媕，说她樱桃小口并不过分夸张。她在北边的旧楼房与南边的新楼房之间的水泥路上，款款地走着，不急不慢，或许手里拿着什么，我记不起了。路的两旁，一边是校园里杂色的草地，一边是小水塘边的春柳，在明媚的阳光下，她款款地走着……

这几乎是我对她的全部印象。

赵琳说她在临海，可能在台师。说她妈妈——我记忆中一位能干贤惠的阿姨——多年前劳累过度病逝。听说这些，我很感慨，甚至伤感，记得她妈妈一直是一见我就夸我的和蔼长辈，虽然我记忆中她因为劳碌而体瘦，脸上的风霜并没有夺去她年轻时候的所有美丽，可是时光如电，这位阿姨竟然已不在了。那么多年没见过蒋雯了，确实挺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不仅仅是好奇，更是因为她留在我心中那份美好的回忆。

我跟赵琳说，如果找到蒋雯的联系方式，一定要告诉我。但就在这次我自己去椒江的路上，我突发奇想，请临海的朋友帮忙，打听一下，结果真是天助我，不到半个小时，临海的朋友就发来了她的电话号码。我一时不及多想，只有一个动作，拨通电话——

我：“我是XX，请问你是蒋雯吗？”

蒋：“不好意思，你是…？你是…你能说得详细点吗？”

我：“在天台的时候，咱们是邻居，你住楼上，我住楼下，那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你一天到晚都是笑的，我爸爸是XXX，你想起来了吗？”

蒋：“是，是，我是愛笑，现在也这样。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真是记性很差，以前的好多事都是一点都记不起，你是XX…呃…XX，有点点想起来了……”

我：“你现在都好吧？！说你在台师。”

蒋：“啊，是的，我在台师。”

我：“我今天去椒江看一个多年老朋友，每年回来我都要去看他的，明天来临海，想看看你，方便吗？”

蒋：“好啊，明天我等你电话。”

我：“好的，那明天见。”

蒋：“明天见。”

电话挂断。我接着给赵琳电话，告诉她已经找到蒋雯的联系方式了，不消说，赵琳和我一样激动。大约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蒋雯的电话。

蒋：“你是某某，我都想起来了，刚才赵琳跟我说起一些事，就都想起来了。”

我：“是啊，是啊…”

蒋：“想起来了，你那时候蛮会干活的，挺像个大人样的，不太说话，……”

我：“呵呵，是这样的。”

蒋：“好多事都想起来了，明天见了面好好聊。”

我：“那么多年你的天台话还那么遛不容易啊。”

蒋：“嗨，前段时间一些小学时候老同学来联系，就都说回来了。”

我：“敢情你也当我是小学同学了，呵呵。”

蒋：“刚开始就是嘛。”

我：“好吧，明天我去看你。”

蒋：“嗯，明天见。”

我：“明天见。”

电话挂断。我坐在车上，想起小时候的许多事，在二中时候，教师家属一大群孩子一起看电视、丢沙包、捉迷藏、跳橡皮筋……女孩子们玩的游戏，我参加得并不多，可我们男孩子们玩的游戏，她们女孩子倒参加得不少。

……

临海的朋友很好客，三位朋友整整陪了我一整天，中间还惊动了仙居的两位朋友。由于其他事，我直到下午5：30才见到蒋雯。在一个加油站附近，我们远远地通着电话，我见她一袭白格子黑底的衣服，向我走过来，我也向她走过去。走到近边不到两米远的时候，我笑问道：“还能认出我吗？”

蒋雯笑说道：“认得，认得，怎么认不得，你变化不大。”

接着我们找了一个茶馆，相对坐下，她要了一个菊花茶，我要了个立顿红茶。她倚在沙发的右侧靠手上，黑色的手提包放在左边的沙发上，她一边吸着茶，一边平缓地说起小时候那些事，说起她是 1986年全家迁来临海的，也说起她妈妈——那位善良能干的阿姨得病去世的经过，每年清明节左右，她都会梦见她妈妈；又说到小时候捉迷藏、玩各种游戏…说到当时那些一起玩的发小们现在都在哪里，过得如何；说起她爸爸、她的两个弟弟的生活……

“那时候，大家都玩得很好，只有跟XXX不能一起玩，她有一次还把阿平（她小弟）推倒在地上，就是，你也觉得她没法一起玩，你说得没错，她就是跟谁都没法玩到一块儿的；”

“我出来以后就跟大家失去联系了；”

“你很懂事的，好像比我们都成熟；啊，就是，捉迷藏的时候，也就钻到床下、床后，XXX这人很好的，哈，你还喜欢过她呀，她是挺不错的，挺漂亮挺稳重的；”

看得出来，蒋雯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挺开心的，她还是那样，没有什么手势语言，静静地坐着，永远微笑。她的声音，她的笑容都没变，眼神或许不再有少女时候那么无忧无虑，但分明依然快乐、善良，眼神里也都还是笑，还跟小时候那样无邪清澈，虽然可能已经混杂了二十二年的沧桑，掺杂着一个10岁孩子母亲的辛苦和幸福，交融着一个事业发达男人的妻子的贤惠。

其他朋友在等我们一起吃饭，我们聊了不到一个小时。其间，我们甚至没时间感慨时光的转瞬流逝，也没时间细细地蓖捋小时候一起开心过的林林总总。在那群孩子里，我们都不是中心人物，只是和大家玩在一起，大家开心，我们也一样开心；她是个隐忍的孩子，记得她大弟那时候总欺负她，她至多也就是躲开，从不还手，而她现在都忘了；她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妈妈在的时候，家里都是她妈妈操心，她妈妈走了，我想也就她操心了，虽然没问她，但我想这猜测不会错的。

没想到现在，我们都快40了。世界仿佛瞬间变幻，临海也不是我15年前在这里工作的临海了——而她说，那时候她和她妈妈都在我工作单位的附近上班，我每天都经过那里，有时候也进去过她上班的地方，而我们竟然一直没有互相认出来。

吃饭的二个小时里，蒋雯基本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听我们聊天，她还是跟小时候差不多，除了应酬必须的敬酒，在人多的地方她只是微笑而沉默地应和着，听别人说话。吃完饭，她要回去了，我送她，我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出酒店。我叫来出租车，为她打开车门，在一旁看着她上车，她依然微笑着，摇下车窗，与我挥手作别……

在这江南城市华灯错杂的夜晚，出租车缓缓启动，载着我二十二年前的小伙伴，载着我的惆怅，绝尘于我眼前消失了她身影的茫茫车流中……

（我不知道当事人是否愿意现名于网际，本文中的人名均为化名）

2008年3月26日於天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