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梵高油画：荷兰的花圃

闲思录之十八

萧瀚

1、自恋

有点自我意识的人都多少有点自恋，如果一点都不自恋，这人不可能可愛；不过自恋过头了，就变得可笑。如何既自恋又不可笑？——自恋的同时，心清如水，永远真诚地欣赏和喜欢任何人身上的美好。

2、老同学们（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因了各种原因，人际相处盛宴无常、聚散匆忙，如天边的云，在时间和空间的风中，留下些美好的回忆，留下些感伤与怅惘；然而，世事暝蒙，谁知轮回如斯，如四季更替，春夏秋冬，去了又来了。那些整整20年没见的同学，电话也好，见面也罢，我竟然出奇的平静甚至羞涩，像是少年时代的鸿蒙未开。百感交集之下，多有沉默，寒暄只是为了掩饰激动，不然也许会失态。

3、老同学们（二）

拿到20年前——1988年我们高三（一）班的部分通讯录。实际上，我并不想见大家，我更愿意让那些回忆更清晰地留在我脑中，不需要那些定格变成流续的画面。许多时候，人都会因为贪婪和好奇破坏美好的回忆。

4、老同学们（三）

有同学说想办法找到她的联系方式，我谢绝了。最大的幸运是至今也没有“海云娜”的任何消息，要见到她更不可能——而且，即使能见到她，我也是绝不会见她的，她的美丽早已刻在我脑海，我不会让现实去败坏。

5、略

6、江南的春天

在北方生活的人也许很难体会江南的春天带给人的喜悦，不在北方生活过的江南的人，也很难体会江南的春天给人带来的感动，这是因为入幽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人生一世，其他种种事情大抵也是如此，缺乏比较的生活，往往缺乏思考，缺乏对自己的省察，对人性的思索。

7、山风

西晋名士山涛，这名字真是好。当人进到山间树林里，听到山风在树顶上，在山谷间，在广袤的天宇之际，如隐隐的雷声滚滚而来，如大海的波涛翻涌，一种心旷神怡，一种万事如烟的自在便呈显。当我们谛听山风的时候，我们可能会有感伤，会有惆怅，但它一定会消除我们尘俗的痛苦和忧伤，哪怕它是暂时的。

8、环保筷子

据说日本只用中国生产的筷子，因为成本比他们自己洗筷子还低。中国人可能是世界上最蠢的民族，用自己的资源给世界当廉价工厂，一天到晚还在吹什么“鸡的屁” 的增长。在饭馆吃饭，我一般用他们饭馆自己的筷子，有回在饭馆里，我跟服务员说：“你们那样大量的使用一次性筷子，难道从来没想过以后还会不会有做筷子的树？”这位服务员漠然答道：“这不关我们的事！”我还能说什么？

有朋友送了我几双环保筷子，我得开始用了。

9、累死小学生，玩死大学生

中国的教育制度可能是全世界最幽默的，中小学生是最需要自由发展个性的，却给书包压成小老头，不许玩耍，几乎一点闲暇都没有；大学生已是成年人，本该是自己对自己负责任的年龄，却最容易玩得天昏地暗，放纵自己。这种“累死小学生、玩死大学生”的现象，是完全颠倒了的教育制度的结果。这难道不是最具幽默感的教育吗？

10、网络留言中的教训口吻

许多人在网络留言中总喜欢居高临下，教训别人，有时候即使貌似很客气都掩盖不住这种教训嘴脸，说句实话，我不太习惯这样。我虽然直率，而且愿意和人讨论，但一般不会教训别人（也许有时候不小心会冒出来也不一定，如果有朋友发现，烦请告知。^_^）。我可能会提出自己的建议，甚至自认为的忠告，但不会去教训别人，不会去教别人如何生活。当然，在公共事件面前例外。

那些喜欢用教训口吻留言的人，估计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也受到过无数教训式的对待——父母、老师、领导……，我以为潜意识里是一种唯我独尊、专制霸道的东西在作祟。可见，内心的黑暗是无处不在的，一不留神就会冒出来，要清除它们还真的不容易。

11、三个精神病时代

从1949 年以来，中国已经经历、并将继续经历三个精神病时代，最初的三十年是国家精神病时代，现在是社会精神病时代，接下来是个人精神病时代，估计十年——二十年后会达到个人精神病时代的巅峰（癫疯）状态。国家精神病时代是拜极权政治以及毛泽东先生所赐，社会精神病时代是拜后极权政治与权贵资本主义经济所赐，至于将来这个个人精神病时代，主要是拜社会精神病时代的教育所赐。所以，中国还远没疯够。

12、行善需在暗处，惩恶当于明处

每次去寺院，最讨厌看到那些功德名录，张三捐了三百，李四捐了二百五，我觉得这种功德名录是天下最二百五的东西。一般而言，只要条件允许，做人当是“行善需在暗处，惩恶当于明处。”前者是给老天看的，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也不是为了获得受助者的感激或回报，例如捐助；后者是做给社会的，例如对具体人或者事的批评，应当光明磊落，对自己所倡导的负责，也对自己所反对的负责。如果对一方的惩恶即是对另一方的行善，条件许可的话，应该避开行善对象，而针对恶人恶事公开发难。

13、酒席的人数

我不是个愛聚会的人，但身在江湖，聚会不免。一般而言，我心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包括我自己在内，聚会人数超过六人以上的不参加。有位忘年交挚友，因为知道我这臭毛病，居然每次约我吃饭时都强调人数不会超过六人，令我感动不已——也令我很惶恐，毕竟这给他带来麻烦。我之所以有此怪毛病，只是觉得人太多的聚会，往往流于无聊地客套与寒暄，而无法有效交流——而聚会难道不是为了交流吗，情感也好，思想也罢。当然，既然是原则必有例外，特殊情况下，人再多也自当从之，例如数十年未见的老同学聚会，第一次见面的群友聚会，焉能不去？——人是生活在人情之中的。

14、不诚实的根本原因

我以为虚伪、不诚实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类在性问题上的不坦诚。通常的性伦理是人类历史上作恶最多的一种伦理，它在本质上是反人性的。并非所有的亲密关系都会导致嫉妒，性嫉妒基本上是性伦理的产物。女人身上的美和温柔导致男人的思慕和性的渴望，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人性，男女相互吸引是最自然的本性。但是人类数千年的男权文化却强行剥夺人的这一天性，并且不许人承认这是自然的、值得尊重的。于是，真实的人性与性伦理处于水火不容之地，绝大多数人便屈从于这一冰炭规则，这样的状态下，虚伪便成为第二天性——习惯，于是它延伸到一切领域。

北欧是全世界性伦理观念最开放的地方，那里也是全世界最文明的地方，因为他们是最诚实的人群。性伦理、性观念的开放程度一般而言与文明程度成正比。

15、性感是什么意思？

某女问我：“老有人说我性感，你们男人说性感是什么意思？”我答：“别人我不知道，我理解的性感就是想和对方做愛的意思。”该女大吃一惊，她说以前这么 “夸”她的男人都说性感是漂亮的意思，我说也许他们不好意思说真话。接着，该女又问我：“那你觉得我性感吗？”我答：“性感！”

据说许多美国人喜欢卡特的原因是他在一次答记者问时，记者问他：“你在街上见了漂亮女郎会怎么想？”卡特说：“想和她做愛。”美国人认为卡特很诚实。确实，男人承认想和素昧平生的漂亮女人做愛，这只是真话而已，没必要掩饰——当然也未必需要说出来。

16、阳光型恋愛与月光型恋愛

年轻时候看到李敖的愛情观，很不以为然，他说愛情必须是纯快乐的。现在年长一些终于能够体会一点他的意思，不过，李敖在文字中对女性的不尊重——据他自诩，在生活中他挺尊重女性的，我不太相信，即使生活中尊重，我猜可能也是装的。由于他对女性的不尊重，我以为他的所谓愛情必须是纯快乐的，那只是他很自私的快乐。

在我看来，愛情确实应该是欢乐的，但必须是两个人的欢乐，而不是单方的，这就是我所谓的阳光型愛情——往往只有相愛才会真正达到两个人的欢乐，要是没有相愛，那就一个人好了，或者要有可能，虽然没相愛，只是相互喜欢，也不妨恋愛。痛苦的愛情往往是因为只知道付出是愛，不知道理解和尊重他人的不接受也是愛的内容，这样就会变得偏执，变得狭隘；或者是因为只用愛这一条腿走路，而不能将无处释放的愛转化为创造，于是不能超越。没有创造的生活，在遇到愛情无法满足的时候，必然产生痛苦，将愛情中的痛苦审美化便是月光型愛情的主要特征。

宁可没有愛情，也不必为它痛苦，在我看来，痛苦的东西太不健康了。所以我希望天下人只为愛情而欢乐，不要为它痛苦，那种哀毁骨立的愛情是病态的。

17、如果他们是中国人

普希金是美圣，不是情圣。他是人类历史上少数几个最罕见的天才之一。但是，他要是在中国，肯定只能是个著名的唐璜而已，因为他有130几位情人，他太太是他的第113位情人，光这一点，中国人的道德激情便可以化成唾沫淹死他。俄罗斯最关注的是他对俄罗斯文学的伟大贡献，要是他不幸做了中国人，被关注的便只能是跟几个女人上过床，要是“大革文化命”或者“清除精神污染”那年头，估计该枪毙了。至于他和奥西波娃一家五位女性的感情故事，在中国自然是枪毙一百回也不见得有多少人会同情的。

托尔斯泰也一样，就凭他把丈母娘家的女人从丈母娘开始挨个愛了一遍，倘若他是中国人，估计也会被唾沫淹死。毕加索、拜伦、雪莱、卢梭，这些人要是生在中国，通通都得如过街老鼠，好在现在似乎宽容一些了。

有了性宽容并不一定会产生伟大艺术家，但没有性宽容的地方肯定不易产生大艺术家。

18、人类应当重新走向母权制社会

从古代的米诺斯文明，以及当代北欧政治、中国丽江地区的摩梭族走婚制里，都可以看到母权越发达的社会，文明程度越高，母权（拜托，不是女权）社会才是真正的文明社会。母权社会不会导致性别压迫，女性主导的社会将会是追求美和愛的世界，人类被男性主导了数千年，其间存在着严重的性别压迫，以及从此延伸出来的无数种类的压迫和战争，居然还自诩是文明史，这是最无耻的事实。人类应当重新走向母权时代。

19、略

20、文字如愛情

不是相愛的愛情，追来的愛情，被人施舍来的愛情，往往需要愛情技巧，用大脑矫正情心，以求被接纳以及与愛人的感情同步；相愛的愛情是两颗心的融合，都一见钟情了，还要什么技巧。

文字也一样，最高境界是不需要技巧的，所谓“大巧若拙”。因心灵纯净而自然流露的文字，即使有其艺术性需要，那也是一种自然的运用，从心所欲不逾矩，绝非刻意而为，如《红楼梦》、《边城》，都如雪芹兄所言，这种文字是水做的，纯澈而优美。董桥先生说文字是肉做的，那就完了，每次读他作品，读不了两篇就得放手，腻死了——他的文字，我刻薄一点以为是“卿本佳人，奈何俗物”，天生丽质一美人，乍一见艳惊四座，一交谈才发现俗不可耐。

2008年3月28日於追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