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患癌母亲的最后悲呜

.屠国宁.

久未登录博客，唯因九旬慈母胃癌复发，且已涉及转移，故为儿遂停止了一切“文化”“娱乐”活动，全天候、全身心地陪伴她老人家艰难履步在人生最后坎道，并祈祷、希冀她：“不留遗憾”“不留怨言”“不留伤逝”，能够心平气和地踏进生命归宿…

然而，一个九十有二的生灵，毕竟经历过数个年代及朝政的洗礼，承受过各种“暴风骤雨”对其的浸淫与磨砺，难道有可能这样“不留遗憾”“不留怨言”“不留伤痛”地走完这最后的人生征途么？！

自2006年8月间“晚期胃癌”的外科切除手术，至2007年6月的“伽玛刀”疗程；从2007年11月“胃部大喷血”的抢救，直到近期2008年3月的“术后腹腔转移”修复手术，九旬慈母及我本人真正经历着五、六百天惊心动魄、悲恸欲绝的煎熬与痛楚。

令人意外的却是，在医院“四进四出”，九旬慈母居然能与死神“战成平手”。

她奇迹般地“‘痛’并又‘慰藉’”地活了下来。

可毕竟已是“风前残烛”。颠颠簸簸的行色，浑身瘫软的体魂，足以预示癌魔正凶残地吞噬着她的鲜血与生命。而主治医生们“毫无回天良术”且“力劝患者返家静养”的那些“爱莫能助”的告白，又恰似一纸“死亡判决”，竟会是那般地冷酷、绝情……

与残年慈母的朝暮相处中，我深情地感慨于她那超乎常人的无畏与坚韧，又深切感悟到藏匿她心底里的那些个屈辱与怨恨。

她终于留下作为一名伟岸母亲对于自己人生结束时的最大遗憾、怨言及伤痛…

这是一位九旬老者，一位晚期癌症患者，更是一位曾为国为民也为子孙做过无私奉献的强者，在她病入膏盲、庵庵一息之中对于社会弊端所发出的最后悲鸣！

作为极普通又弱势的一员，九旬母亲如此痛诉着：

她的最大遗憾乃是：

作为50年代曾跟随丈夫（84年已故他乡）一道献身于外埠（河南及江西）“参加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上海支内人员”，至今她的户藉却因“种种规定与限制”而不得回落沪上，她似将注定成为：“一辈子都被上海所抛弃的‘上海人’”。

她的最大怨言乃是：

当她年迈9旬又独木难支地从外埠（江西）来到上海“投靠”先期来沪上打拼的儿子一道生活之后，外埠所在单位的“退休办”（九江一建）却又施以“种种理由”“必须每二个月才能给她寄发一次工资”，她似将注定成了：“晚年退休生活遭到人为践踏的人”。

她的最大伤痛乃是：

当她因身患绝症而转至上海就诊之后，至今所耗用且须“自行垫付”的数万元的“住院费”“医疗费”，却又不能在她“支内”所在地（江西）及所在单位（九江一建）实现合法合理合情的报销，她又似将注定成为：“貌似拥有‘劳保’、‘医保’的权益，却又实实在在得不到保障的人”。

“人之将逝，其言也善”。

九旬老人最后的心言，决非是对当今整个社会的愤懑，而是对社会中凸现的某种弊端及某些组织“人为设定专制与障碍”的嘲讽与痛诉！

难道实现一位九旬老人“支内户藉回沪”“工资按月发放”及“重症‘医药费’报销”的正当诉求，果真就有那么困难吗？！

…

或许，坠入人生终极的九旬老者，对于社会与组织的这些合情合理的哀求，已经显得非常的脆弱、虚弱、微弱，非常地苍白、无助、可怜…

可是，社会的公正、公平及公允，难道不正是活现在包括这位九旬老者在内的所有低层群众的口碑之中的么？！

组织的威信、作风及人道，不正是涌动于包括这位九旬癌症患者在内，有着切肤之痛的生灵之上的么？！

这位母亲真正将她的毕生献给了国家、政府、社会、组织、人民、家庭及儿女…

虽是凡民一个，却也曾有过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远离“大上海”参加“内地社会主义建设”的壮举，且拥有曾当选过外埠（江西）省一级“劳模”的荣耀…

虽为普通妇女，却也孕养出了“中国语音第一声-屠蓓”这样杰出而有贡献的大众女儿…

…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却又为何人都临终了，还有这么多苦涩的“心结”“遗愿”无人能够替其解脱与兑现？！

莫会真地注定是她，一位年届九旬的重症患者，一位建国初期的“上海志愿者”，一位毕生对国家效忠的普通母亲一生最大悲哀 ？

…

（写于2008年3月30日）

屠国宁的[探索.发现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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