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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和庄子,共同蛰伏在我们的心灵深处,尤如太极中的阴阳两气,外化成儒,内化为道。
人是有灵魂的动物,灵魂对于人来说,不知究竟是优势,还是软肋。
人以外的生命没有灵魂,对他们的威胁只来自环境:恶劣的气候,凶猛的对手,贫乏的食粮……而人所面临的威胁还要加上更可怕的一条:内心的崩溃。
环境是打不败人的。正如海明威所说: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真正能打败我们的是我们自己。人类是自然发展的精华,洪水沙漠、瘟疫战争,人类都会找到应对的办法。而心灵的崩溃则是深入心底的绝杀。
于是便有了“道”。
人活在天地之间,就需要和外部世界打交道,在险象环生的外部世界中,主动有为才是立足之本,才是发展之源,积极进取就是我们开拓外部世界的一把剑,理想和野心是我们进军的号角。于是心灵太极中的阳刚之气外化凝聚,这便是“以天下为己任”,这便是“不可不弘毅”,这便是“儒”。儒气本来就生长在我们的心灵太极中,是这种儒气衍生出了孔子。
在外部世界行走是艰难的。人是孤独的角斗士,他的对手是整个世界。宇宙太硕大,人类太渺小;人类本渺小,我们个体便是渺小中的渺小。天地蜉蝣,沧海一粟。因此我们筋疲力尽之时,未必就是我们的成功之日,殚精竭虑换来的未必就是满足和快乐。当然有幸运儿,但多数的理想注定成空,多数的野心终将化为泡影。
外部世界轻而易举地重创了我们,我们的身体伤痕累累,我们的剑也残缺翻卷。孔子尢如那面战鼓,激起了我们的豪情,却改变不了战局。四面楚歌之时,庄子默默的站起,守住我们最后的堡垒。
庄子是心灵太极中阴柔之气的凝结,是圆润融达的。庄子告诉我们:闭上眼睛,你的敌人就不复存在。闭上眼睛,让你的心灵御风而行,在那个世界里,你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他横任他横,清风拂山岗。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你闭上眼睛,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天人合一,你便是风,你便是月,你大到太极,小到无极,所有的伤害触及你的身体,便如泥牛入海,荡然无存。
淡泊名利,追名逐利的失意还会刺痛你吗?放下恩仇,情天恨海的迷茫还会损伤你吗?不在意生死,死亡还能毁灭你吗?
你放下什么,什么就不会再伤害你;你放下一切,你就不可战胜。
庄子于是神奇地屏蔽了所有的威胁,庄子给了我们一个安全宁静的天地,你可尽情在其中逍遥游。
庄子挡住了外部世界的所有攻击。但他却忽略了另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内心,来自心灵宇宙的核心。
人是有灵魂的,有灵魂就会思考,思考就要探索意义。人其实从诞生之日起,就在苦苦思索自己为什么到这个世界来。他们有时迷惘,有时会抓住一些东西当成答案,但他们却从未终止过对这个复杂问题的求解。
这种对生命的探索和期待,正是人类生命的动力。经历风雨是为了见彩虹,饱经风霜是为了迎春光,牺牲个人是为了乐天下人之乐,马革裹尸是为了留取丹心照汗青。没有这些雄心壮志也不要紧,为了盖一间高雅的房子,为了买一辆豪华的汽车,为了娶一个漂亮的新娘,甚至只是为了让自己苗条一点,漂亮一些……梦想可大可小,可简单可复杂,可高尚可卑微。但一人至少有一个梦想,这些梦想,是我们燃料箱里的燃料,燃烧它们,我们的生命之轮才能旋转,我们的人生之旅才有能量。
庄子说:放下一切。我们之所以觉得他是个智者,是因为我们从不曾放下一切。真的放下一切会怎样。我们燃料停止燃烧,灵魂也就此熄灭。放下一切所得到的,不会是传说中的自由,而是崩溃。庄子的神奇从来没有真正拯救过谁,就是因为他也有他不可超越的天敌,而应付这个天敌的时候,孔子的剑似乎就更加锋利了。
孔子倒下,还有庄子,庄子倒下,孔子还会站起来吗?我们的人生,不就是这样在孔子和庄子之间徘徊吗?人类不就是这样在儒与道,阴与阳之间循环反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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