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台春色之一：独坐水亭风满袖（雲邊居士摄）

乡行散笔之二：

不亦快哉三十三则之乡行篇

萧瀚

其一.在物理条件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北京呆久了，回家吃都吃不过来。在家吃的，都是平时垂涎已久却吃不着的，比如家乡米线（北京无）、饺饼筒（除了台州，别处无）、箐饺子、箐饼（北京无）、海鲜（北京有，巨贵，不贵的不好吃）……所以刚到家吃得狼吞虎咽，估计吃相都不雅，吃完，皮带还得松一格，过一会儿还会发现自己跟婴儿溢奶一样，饭食都到嗓子眼儿了。不亦快哉！（1）

其一.与老同学聚会，误以为自己还18年少，谁都知道自己当年是哪根葱，说话无所顾忌，说者无意，听者无心，嘻嘻哈哈间觥筹交错，几箱啤酒也都顷刻告罄——居然说不多不多，没人劝酒，没人赖酒，能喝则喝不能喝则免，尽欢而散，不亦快哉！（2）

其一.与老同学聚会，大家都没怎么变，最多也就是当年胖的瘦了，当年瘦的胖了点儿了，见了面很高兴很激动，很快相互认出来，很快聊起各自家小，如我这等未“脱光”（据说是脱离光棍行列之简称）人士，既被关心，又被羡慕，不亦快哉！（3）

其一.去椒江看交往了16年的老朋友，一年半没见，他没变，俺也没变，他还是那么幽默——当年在临海时候他就是笑话篓子，说笑话我从来没他说得那么精彩；他也还是那么慷慨，抢付钱我也从来不是他对手，我在临海的事情麻烦他们夫妇帮忙的不计其数；吃饭倒是比他吃得多好像，唱歌却没他唱得那么好，就是好客我也不如他们夫妇……老友啊，还是老友……，不亦惭愧哉，不亦快哉！（4）

其一.临海的几位朋友，博客上认识的，谈思想、谈社会、谈人生，临海还是整个台州最有书卷气的地方，令我怀念16年前那份安逸的生活，有文化的生活，不亦感慨哉，不亦快哉！（5）

其一.临海的朋友驱车带我去看仙居的油菜花，在明媚的阳光、和煦的春风中，在绵绵青山、长长绿水间，那黄灿灿、金波万顷的至美，真是叫人说不出的感动，不亦快哉！（6）

其一.临海的朋友们说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再去看看临海下洋殿的桃花，确实遍野桃花耀人眼，那种粉红色，艳丽却不张扬，温柔而羞涩，叫人怜愛之心顿起，可见将男女遭遇感情喻为“桃花运”，实在是贴切之极，也可见即使在性伦理像紧箍咒一样的中国，性审美照样可以如桃花般悄然却不寂寞地盛开，不亦快哉！（7）

其一.临海的朋友们盛情感人，相互交流率真、坦诚，无所不谈、无所不议，无所不尊重，与江南的明媚之春恰成楹联般的对偶，不亦快哉！（8）

其一.与二十二年未见的少年玩伴见面，聊往事，聊今事，聊逝去的童年，聊正在逝去的现在，聊未来，淡如烟云，伴着对少年时代无邪嬉闹情深不自持的怅惘，顿感人生如梦、人生如诗，不亦快哉！（9）

其一.见老同学，他们加起来便“儿女忽成行”了，于是颇多感慨，这些可愛的孩子们当年可是一个也没有的哦，世界真是神奇，生命就是这样创造、繁衍，而人却根本不知道其奥秘，一个人想想这些无厘头的问题，不亦快哉！（10）

其一.去曾祖父、祖父母坟上拜谒，锄草、扫墓，看着父母、自己、兄弟在坟前拜倒，看着坟前跳动的烛光、缭绕的香烟、糖果，还有酒食，我只说希望老祖宗们在那边开开心心，有空的时候顺便保佑一下我们。沐浴在春风中，与老祖宗无语神交，不亦快哉！（11）

其一. 据说两个表外甥女，一个喜欢唱歌、不愛读书，一个喜欢听音乐玩乐器、也不怎么愛读书，我说那就按照她们的天赋去发展好了，干吗都去读书，中国的教育就是计量局局长——古希腊抻人匪普洛克汝斯忒斯的那张床，人必须长得像那张床，不然就不合格，比床长的砍了，比床短的抻长。家乡的教育现状，从教育局到学生，都彻底疯了，不胜愤慨，于是著文痛批，诅咒万恶的应试教育立刻死翘翘，不日将在平面媒体发表，不亦快哉！（12）

其一.聚谈至半夜，肚饿，回家路上，叫来炒年糕一客，吃完抹抹嘴，付钱——才五块一碗，真便宜，带着饱嗝回家安睡，不亦快哉！（13）

其一.与家人出游，感受春天，感受亲情，看着父亲头发已白却依然矫健，心态依然年轻，不禁想起少时出游，父亲总是触景即兴作诗，由我联句。现在不联句，改说笑话了，不亦快哉！（14）

其一.回家前几天，妈妈就开始操心我到家时的那顿饭了，到了家，吃的是年糕，那是我要求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家远儿归母不眠”，可是子女为父母又做了什么呢？这种欢乐中的愧意与感伤，人生无处不有，从感伤回归到欢乐，珍惜这欢乐，不亦快哉！（15）

其一.北京的服装比这儿贵多了，买几件合身的带回去，到北京就不必买了，不亦快哉！（16）

其一.与姨妈一家人一起出游，她家的孙女、我表弟的四岁女儿星星，漂亮、活泼、可愛，两只眼睛大得脸都仿佛小了，黑眼珠如black jade一般明亮澄澈，说起话来完全是个小大人，牵着她的小手，或抱她在手上，过过有个女儿的瘾。我开玩笑说发个照片到网上，就说这是我结婚前的预生女儿（估计喜欢我的人会相信，讨厌我的人会相信，要给我泼污水的人自然更会如获至宝），结果被妈妈严肃了一脸，大家都呵呵笑着，不亦快哉！（17）

其一.有朋自三门来，阿丙也，愛思考的年轻人，思想有见地，谦逊而不盲从，真难得，于是相见欢；同时邂逅多年未见老友陈达明，聊得很开心，达明还是如以前所见那么睿智、深刻，虽然我们常观点不同。不亦快哉！（18）

其一.每次回家，姨妈都要回忆我小时候坐在儿童木车里，她给我喂泥鳅干的情景，她说不厌，我听不厌，温馨如昔，不亦快哉！（19）

琼台春色之二：满目春山天远大（雲邊居士摄）

其一.表哥的女儿两年未见，居然长那么高——都一米六了，吓我一大跳，跳完以后，想，这么个长法，我再努力生孩子也赶不上啊，罢了罢了，破罐子破摔，再说，20年后，还不知道谁家孩子高呢，是吧？想这么蠢的问题，不让人知道，不亦快哉！（20）

其一.在国清寺的塔下给美丽异常的花——兄弟我叫不出她名字——拍些照片，拍些塔边的柏树、松鼠，拍些卖橘子的白发老人，拍些阳光下的疏影，在塔边的石围栏上坐着聊天，吃水果，看日影渐渐西斜，和孩子们追跑嬉闹，人生至乐尚有甚者乎？不亦快哉！（21）

其一.老家的茶馆流行一种原味瓜子，在北京我没注意过有没有，应该有吧。这种原味瓜子，是把整个向日葵放在电子烧烤设备里烘烤出来，味道很好，聊天的时候来一个确实不错，这让我想起以前小时候看过的电影《神秘的黄玫瑰》，那个绰号叫黄玫瑰的主角一天到晚拿个葵花盘，一边抠瓜子高抛入嘴，一边行侠仗义。不亦快哉！（22）

其一.每次上街，都想找到烧饼摊，买个烧饼解馋，真香啊，口水…，不亦快哉！（23）

其一.看野烧，不亦快哉！（此条与金圣叹同，24）

其一.老家的人抽烟的多，抽的都是中华烟——没见过别人递给我别的烟，45元一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抽得这么高级，不过我抽不起，抽得起也不抽这么高级，还是抽我的白沙，给人让烟也拿它，不过入乡随俗，亲友给了几包中华，自吸也递人。不亦快哉！（25）

其一.爸妈张罗着买了一堆当地土产，米线、鲞、干烧饼、萝卜丝干、梅干菜……惜乎今年茶叶遭雪没好的了，寄到北京去。估计大洋彼岸的海波、逗逗同志看到这一条该流口水了，那……你们早点回来就是了，呵呵。不亦快哉！（26）

其一.弟弟每天练书法，写的字早已让我汗颜不止了，不亦快哉！（27）

其一.表哥请客，表哥一家、表姐一家，俺家一家、姨妈家一家，济济一堂，喝酒、吃饭、聊天，其乐融融，大家都很开心。感觉今年好像特别好，是我自己心境变了吧，不亦快哉！（28）

其一.去年结婚的表弟过几天要回来过清明节，我还可以再赖几天，等着见他，他是我们家族里很能干的弟弟，有段时间没见了，听说他要回来，不亦快哉！（29）

其一. 去看望几位老师，虽略感他们容颜有些老去，可身子骨依然健朗，握手的力量丝毫不亚于20年前，聊起很多往事，都感慨不已，他们依然像20多年前一样关心我、支持我，给我力量，甚至为我骄傲，送我出门的时候，不肯留步，直到我回身不让他们再送才停步，目送我走远。我感激这些好老师——为我花过心血的好老师们，在心中默默祝愿他们健康、长寿。不亦感动哉！不亦快哉！（30）

其一.与家人游琼台，天台人常说的百丈坑，有小黄山之称。风景异常秀丽，门票异常的贵，阳光好，山风柔和温暖，山涧的水异常清澈，说笑间，登临绝顶，坐在著名的仙人座上，拍几张照片，让山风吹一吹襟怀，不亦快哉！（31）

其一.因许久未回家，回了家便是聚会聚会再聚会，姆妈便吃起醋来，说我是她生的，却都陪别人去了，于是我电话杂志领导，申请再呆几天陪家人，领导理解，遂同意，不亦快哉！（32）

其一. 江南春夜，小区里唯有路灯，家灯、人踪均已灭，春雨如织，落在窗前的遮阳篷上，“笃笃笃”、“嗤嗤嗤”……声音曼妙，让人想起李义山的那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台灯下，写下最后一则不亦快哉，不亦快哉！（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