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目相看张竞生

张竞生在性学和人口学方面的独特地位，已经受到了关注，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只想提出一个别人还没有涉及的话题──张竞生在中国当代散文中的地位。
广州出版社出版了两卷本的《张竞生文集》，内收张竞生1956年到1957年间在香港和新加坡出版的三部自传体散文集《浮生漫谈》、《十年情场》和《爱的漩涡》。作者当时在广东省文史研究馆供职，这些作品，属于中国五十年代散文创作的一部分，该没有什么疑问。
我要讨论的是，这些散文在五十年代的创作中应当占有怎样的位置。我们的各种当代文学史教科书，提到五十年代的散文创作，几乎无不以杨朔、秦牧、刘白羽、魏巍几家为代表。这几位，在当时确实影响很大，至今他们的散文还编入各种课本。而张竞生的散文，当时只能拿到大陆以外出版，现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我想尝试的是，以杨朔等人的散文为参照，和张竞生同时期的三本书作一比较。俗话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比较的结果是，哪一家也没有张竞生写得好。那些五十年代的主流散文，老实说，大多数已经无法引起当今读者的共鸣，根本的原因是，他们的创作都受到当时意识形态的制约。当时的意识形态过时了，作品也就过时了。而张竞生的散文，表达的是自然人性，坦露的是自己的至情至性，从中看不出一点当时主流宣传的印迹，所以四十多年过去，仍然十分动人。从五十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当时是舆论一律的时代，宣传的套子好比如来佛的手掌心，一般人是很难跳出去的。偏偏张竞生这位二三十年代的文化奇人，到老也不肯就范，硬是跳出了如来佛的手掌，写出这种美文。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进去，才保持了自己人性的率真。这真是一个奇迹！
（199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