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陈靖翀给我寄来塞拉利昂作家比亚的作品《长路漫漫》。
这部自传体小说写了作者在塞拉利昂内战期间的种种见闻和遭际——一个未成年军人的故事,一个和死亡天天见面的故事,他看见无数的人被杀,之后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杀人机器,关键是他还保留着未泯的童心,他在内心见证着自己不断堕入杀人有戏成为一个杀人者……
小说里有个故事留给我很深的印象:
一个猎人去森林打猎,它瞄准了一只猴子,猴子转身看见了它,却并不逃 跑,猴子对他说:“开枪吧!你开枪死你爸!不开枪,死你妈!”
如果你是那个猎人?你怎么办?
这是《长路漫漫》这个长篇“故事”里的故事,这个故事里的故事像《长路漫漫》的主人公提出了怎么办的问题?
一只猴子,一只枪口下的猴子,像人类提出了挑战?开枪还是不开枪?
这只猴子告诉我们这样的道理:A、当你拿起枪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一个凶手,无论你是否开枪,你都将遭到亲人死亡的报应!B、当你拿起枪的时候,你实际上面对的目标,你的猎物,那些你想戕害的对象,其实他们不是你的敌人或者友人,在敌人和友人之间你可以选择开枪还是不开枪,他们实际上要么是你的父亲,要么是你的母亲,他们是你的同类,是你的亲人!
我不知道我这样猜测一个故事是否阐释过度。但是,我想这个故事的确非常美妙,它说出了我们无法说出的道理。它的智慧来源于一只猴子,但那的确是智慧,超越现代人类的智慧。
今晚看了电影《黄石的孩子》,主人公何克从懵懂的英国记者经过战争的系里变成了带领中国孩子奔赴“奶”与“蜜”之地的摩西,从一个英国记者的经历来写中国……
这些都非常棒。
我觉得《黄石的孩子》是迄今为止描写中国二战最好的电影。最优秀的电影。我真希望它是我们中国人拍的。但是,不是中国人拍的,也不要紧。我们有这样的气量,思想的事情是人类的事情,谁来说出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出来了。
和《黄石的孩子》可有一比的是斯皮尔伯格的《太阳帝国》(根据英国作家巴拉德的同名小说改编,此书去年由上海译文出了中文版)。
《黄石的孩子》好在什么地方?里面没有诅咒、仇恨,只有赞美,对永恒人性的美的讴歌。当我看到最后,女主人公坐在何克的墓前,表示要永远留下守着死去的何克的时候,我知道,这部电影里没有恨,只有爱。而这恰恰是我们所没有的。
上个世纪30年代末抗日战争时期的中国,来自英国的记者何克正赶上日寇在南京进行残忍的大屠杀,他拍下了日寇惨无人道的杀人图景,不幸被日军俘虏并压到刑场准备砍头,这时他被被新四军军官杰克陈解救,逃离南京疗伤的过程中,他偶遇日寇屠杀过后幸存下来的60多名性格各异的孤儿,语言不通的乔治肩负起关怀照顾这些孩子的责任,战争更加逼近的时候,为了避免这些孩子再次受到残害,乔治和杰克等人义无反顾带领这60多名中国孤儿沿着中国的古丝绸之路跋涉千余公里,历尽艰险,越过雪山来到沙漠的边缘逃避战火……
回到我们开头引用的《长路漫漫》中的那个故事,我为什么说《黄石的孩子》拍得好,原因是:它里面也有一只猴子,它在告诉我们更高远的对于人类的思想,而这种思想是充满信心的。
可惜,我在想,我们很多人没有看懂这部影片。我们受过往的那些二战影视作品的影响太深,难以真正领略《黄石的孩子》里面那深刻的美奥。
在网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
“(看《黄石的孩子》)除了是第一天上映之外,我更多的是奔着‘南京大屠杀’几个字去的,记得小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一看到关于爱国题材的我就热血沸腾,真想让全世界人们都看到历史车轮转动下的卑鄙者和高尚者,但影片中描述大屠杀的场面很少,大部分是在讲述主人公何克和被日寇屠杀幸存下来的60多个孩子们的故事。既然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就能料到故事大半是平淡真实的,其实我觉得拍得还算不错,虽没有某些商业大片那样场面宏大壮观,但却透漏着平淡的感动,改编的能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想这样的理解是何其偏狭呢?“真想让全世界人们都看到历史车轮转动下的卑鄙者和高尚者!”——世界可能并不仅仅只需要我们领略这个,它还需要我们从战争中领略更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