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
今年是中国电视诞生50周年，作为一个电视工作者，我给大家 说说第一部电视连续剧。
1980年，中国人拍摄了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9集。按照现在的说法，这部戏其实是一部贺岁剧，1980年开拍，1981年2月5日春节播出。投资10万元人民币，当年相当于像我老爸那样的一个电视人160多年的工资。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电视机虽然还是奢侈品，但已经正缓慢地走进老百姓的家里。大院里经常可以看到的景象是，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一台电视机前看新闻、看专题片、看电影，电视里播什么就看什么，如果在当时就有收视率的调查，我相信所有节目的收视率不可能低于99.9%。

人民需要电视剧，中央电视台为了树立中国电视剧的品牌，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上马，著名导演王扶林，就是后来导演《红楼梦》的那人，他第一次用进口彩色胶片摄制。剧集根据唐佩琳发表在《山花》杂志上的电影文学剧本改编，剧本同时被珠江电影制片厂和中央电视台看中，珠影希望他进一步修改剧本，而中央台则要求他马上赶到北京将文字改成电视系列剧。他把整个故事作了通盘考虑后，梳理出了一个分集提纲，然后再按章回小说的路子，分出章节去写，每集之间既注意连贯性，又要给观众留下一定的悬念，当第一集写完送给王扶林后，王导读后大喜，认为两个人的路子是惊人地相似，而且写得不错。唐佩琳前后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改写完了10集的剧本，好一把快枪手！电视史书上称王扶林和唐佩琳为“中国电视连续剧的拓荒者”。

这就是《敌营十八年》的片头。故事讲的是，解放前夕，共产党员江波为完成党交给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只身深入虎穴十八年。他不顾个人安危，与敌人巧妙周旋，关键时刻当机立断，急中生智，避过敌人的重重监视，一次次将情报安全送出，粉碎了敌人的阴谋诡计，终于迎来解放的。
江波的扮演者是著名演员张连文，在出演《敌营十八年》之前他演艺生涯中最重要的经历是在70年代扮演了工农兵的典型形象，工人是电影《创业》中扮演周挺杉，农民是电影《艳阳天》中的肖长春，还在的昂应《沸腾的群山》扮演了解放军战士，《敌营十八年》还曾经引领过80年代的时尚，演员张甲田在剧中扮演二号人物，我党地下工作者唐华，留有一对相当性感的鬓角，正是这对鬓角改变了很多中国男人的发式，理发店的师傅们也以修得一手 “唐华式”的鬓角为荣。
整个剧集时长共计315分钟，大约2000个镜头，100多个场景，剧组转战北京、庐山、九江、汉口、福建等地，共拍摄了97天。去掉天气影响、转场等因素，实际拍摄了75天，平均每天完成28个镜头，最多的时候一天拍了50多个镜头。

为了赶在春节黄金档播出，很多案头和调研工作都被省略了，以至于电视剧播出之后，很多老地下工作者反映，按照主人公江波的玩法，甭说潜伏18年，恐怕连18天都混不下去。江波的国民党军装没时间特制，只好借，有上衣没裤子，所以你在电视剧里看不到主人公的全景，只有中近景。因为领子太小，没法系风纪扣，堂堂的国民党少将高参整场戏都敞着领子。还有一场戏是拍8个匪兵，由于只有两条裤子，那么只好让有裤子穿的匪兵在前景挡住后景没有军裤的其他6个人。
当然最让有关部门无法忍受的剧情就是“美男计”和“床上戏”了，他们认为这些剧情已经完全背离了导演阐述中所谓的“歌颂共产党人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高风亮节”的主题思想，在当年《文艺报》上，就因为“床上戏”，电视也成了“精神污染的媒介之一”。今天看来所谓“床上戏”并没有什么男欢女爱的镜头，仅仅是一个国民党女特务从被子里钻出来露了一下肩膀！
在后来的批判精神污染的浪潮中《敌营十八年》又被揪出来重新说事，一同被批判的还有李谷一的气声唱法，那首著名的《乡恋》就愣被说成是黄色歌曲，还有电影《庐山恋》中的接吻镜头更是饱受非议。
今天的电视剧导演谁还会用“美男计”“床上戏”呢？人民早已经司空见惯了。去年，新版90集《敌营十八年》在一片经典重拍的热潮中开机，故事背景跨越22年，制片方要打造成一部革命战争年代的“无间道”，既保留了中老年观众怀旧的回忆，也要吸引大批的年轻观众的眼球。我真诚祝福，但愿吧！今天，我国的电视剧产量每年都要有上前集，谁还会记得中国最早的电视连续剧呢？
倒是罗天婵、关贵敏演唱的主题歌还时常萦绕我的耳畔：

“啊！战友你乔装改扮深入敌后去战斗；啊！战友你机智灵活神出鬼没去战斗。啊…啊…胜利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胜利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 啊！战友你艰苦卓绝深入虎穴度春秋；啊！战友你舍生忘死孤胆斗敌显身手。啊…啊…胜利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胜利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

这歌词更像是一个预言，发人深省，耐人寻味，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预示着中国电视的未来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