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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制家乐福体现了一种骨子里的暴戾之气。但这股“气”常常也被理解为“精气神”之类的东西,浑身上下都透着意淫“统治世界”的国粹味儿。许多人像很有“气节”,实际上只是气到了节骨眼。
他们的“气”大概有两种走势——仿佛人体的气不是变成嗳气就是变成放屁——,一种叫“窝里斗”,一种叫“家里横”。前者只是对自家人;后者则既可对自家人,也可对外人。区别在于脸朝里还是朝外,而相同的则是“家里”且只在“家里”。
一位诗人说诗歌不能解决别人占你国家,炸你大使馆之类的事情。导弹不是梨花,不会因为你脑子里有些玄虚韵律就不落在你的头上。抵制家乐福也是一样,你就是在家门口把家乐福砸了,也不能解决奥运火炬在巴黎的传递问题以及法国政府对中国的姿态问题。况且这一切与家乐福何干?
把一股所谓“爱国”激情发泄到一家超市身上,有人说很傻很天真,我则认为它的动机很二,炒作得也很三八——很二很三八。
一家超市根本无法担当如此深重的“罪责”,就像中国的某个女人——比如妲己、褒姒、杨玉环、江青等等——不能独担祸国亡国之责一样。虽然说起啐起她们来既方便又解气,但事实毕竟不是这样。
这就是我对抵制家乐福的反抵制。套用一句俗烂的广告语:5月1日,我将在家乐福;如果我不在家乐福,我便是在来家乐福的路上。
我不会把来家乐福变成一种购物习惯,因为我离其他牌子的超市更近——我还不至于傻到舍近求远去表现“爱国”或者“卖国”的程度。但我会在5月1日来家乐福,随便买点什么,哪怕只是一把苍蝇拍。
网上有人号召5月1日大家凑伙抵制家乐福,样子很像在搞“义和团”。搞吧,他们一向很搞,总以为自己能代表某种“精神”或“正义”,实际上他们只是“神经”与“癔症”罢了。这种所谓“爱国”的勾当的确可以一时忽悠一些人,但不能一时忽悠大多数人,更别说所有人。
道理也不复杂,并不像那些邪念愚行者常要为自己包装上漂亮的说辞与理由。比如这次抵制就套着“爱国”与“奥运”的头套儿,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觉得塌实。
商业与政治固然难分,但将一家超市当作政治靶子,不仅无聊,无能,而且无耻。就是说这些“爱国者”也只能是向赵薇身上泼粪,向何洁脚下放蛇的混混儿。
若论爱国,我觉得从眼前的角度,不妨针对法国大使馆做抗议游行,因为那里才真正代表法国政府。但这些“爱国者”能不能做到呢?难;从中期的角度,我们也不必再崇媚法国,梦里都将她当作人间天堂趋之若骛,旅游或定居。但这些“爱国者”能不能做到呢?也难;从长远的角度,我们努力进取,使中国真正成为民主自由、文明富强的大国。届时我们的道德也成为别人遵循的标准,我们的超市、空客也开满法国欧洲……,我们的“爱国者”能不能做到呢?难上加难。因为一切都不如拿家门口的家乐福撒气来得简便,我想阿Q若是活到今天——我怀疑他本来就是不死的——也会以此做优先选择。
有人说这里有一个“路线图”——法国有路易威登,它是家乐福最大的股东,而路易威登在资金上支持达赖,所以家乐福就是支持达赖并与中国人民为敌的代表。
这有点儿像中国老字号的“连坐制”,道理也不大能够服人。家乐福不只属于路易威登,它的股份、员工与货源也大多来自中国,它的经营与赢利也在中国发挥着积极作用。抵制家乐福类同自损,是用错误来对抗错误。
经济本身从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经济一体化正是现实世界的一个趋势。将经济与政治,将家乐福与路易威登简单捆绑,不但于事无补,而且愚蠢无聊。就像将人简单分为好人坏人,爱国卖国一样,那是“三年二班”的认知水平。
我不知道这些表面上打扮得很像童子军的人背后都是些什么,有多少是正经人,有多少是愤青、闲人、癞子之类。或者别家超市的经营者也未可知。
这不能算是我以歹心揣摩国人,或者有意“丑化歪曲”。尤其是对中国的商人,我仿佛记得宗庆后就是一个“最爱国”的代表,但他的3个亿照样存进外国银行。
所以不受蛊惑,客观诚实我觉得才是中国人走向世界的起点。如果依旧热衷于阴谋诡计,热衷于什么“群众运动”,什么揭竿而起,蜂拥而上,那我们只好再回到文革以及之前的封关锁国时代。自己玩儿自己还行,别人绝不屑与你过招儿,因为大家知道你不喜欢遵守游戏规则。
中国有古话,冤有头债有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也算是最低的做人规范了。虽然有点冤冤相报的“古意”,不怎么符合时代潮流,但至少它在道义上还说得过去。打个比方吧,有个男人侮辱了阁下的老婆,你一怒之下,抓到那人把他骟了,虽野蛮但也算男人。或者你如法炮制,把他老婆办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是犯罪但仍说得过去。可你若把他女儿干了,那你就是流氓;你若是把他家养的兔子干了,那你就是个“爱国者”,和抵制家乐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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