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邊居士按：关于教育问题，我连发了四篇，暂时要歇一阵子，因为在为一篇比较具体的调查报告做些准备。另外，请希望我搞出具体教育改革方案的朋友们不要作此期待。目前的教育制度，没有局部性修修补补的价值，如果局部的修补有效，那只会进一步巩固这个疯狂的教育制度。因此我认为目前中国的教育制度必须放弃，我已经拿出宏观的方案，如果朋友们认为没什么实际意义（在宏观意义上我已经提得够具体的了），那是把我当上帝了，恕我坚信自己不是上帝。

好了，不多说了，还是看点别的吧。
2008年4月17日

说名利

萧瀚

一位学生来短信问我：“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我答：“人格尊严”再问：“哦那老师觉得名利呢？”我答：“随缘”。

在谋生的基础上，或者在创业的基础上，因为德才兼备，从而获得了多于其他同业者的利、高于其他同业者的名，这是正常的。可以看到的是，在这里，名利是因为行为者本身的优秀而获得的社会性回报，因此，它本身不是目的，也不应该是目的，它是做事做得好的副产品，因此它不是一件坏事。

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在金山寺上俯瞰长江而立，看着千帆相竞的繁华江面，乾隆若有所思，问方丈道：“你说这些船上都载着什么？”方丈雍然答曰：“这些船都只载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名，一样是利。”

这方丈说得很有禅意，也是至理。确实，日常生活中，一定程度的各种利益是人生活的基本需求；希望在自己生活的圈子里有个好名声，也是人之常情。因此，在合理的范围内，实在的生活需要基础上的名利，当属人人所需。古往今来，绝大多数人不都是蝇营于此吗？

但是，如果以名利本身为目标，我们就发现，这时做事做人本身反而变得不重要，不是目的了，因此获得的名就成了虚名，由此获得的利也成了不当得利。可见，与做事做人不相当的名利，也就是超出做事做人该得的名利，其本身不应该成为追逐的目标。

如果一个人所追求的，是与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及为人品质本身相当的名利，那么这样的追求名利也是正常范围内的，不属于不当得利和虚名。

由于当代社会的转型状态，作为社会资源的名利，其社会性分配并不完全公允，在有些情况下，甚至十分不公。也就是说，许多兢兢业业做事、诚诚恳恳做人的人，却未必能够获得他们应有的名利；反倒是一些见利忘义之徒、夸夸其谈之辈，利用各种各样手段，获得了不得当利、不当虚名。

还有一种情况，做事本分，在某些领域也确实做得不错的人，由于风云际会，一夜之间暴富或者曝得大名，这样，伊除了获得该得的名利之外，还有额外收益。如果因此获得了超出该得的名利之外的名利，我以为这些人自己当清醒，不为所喜，不为所晕。如果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不当名利的获得者当以此回报社会，例如获得暴利的地产商支持慈善事业，获得大虚名者通过自己的影响力为社会做更多的事情，同时拒绝不断增大、继续而来的虚名。

现实生活中，对待名利，最常见的情形是无度地追求名利，甚至到了无利不动、无名不行的地步，这就有点病态了。我以为这就是前文说到的离开了做事本身，而以名利作为追逐的目标。

《金刚经》里须菩提问佛陀，说修道人往往具有某些神通，例如天眼通、慧眼通等，是怎么回事？佛陀解答说，那些都是修道过程中自然出现的，不能作为修道的目标。做事过程中获得的额外名利，也差不多相当于这些神通。君不闻，许多所谓的修行人因为片面追逐神通，结果走火入魔，罹于癫狂。那些片面追求名利之徒，也会导致类似这样的结果。

除了那些狂热追名逐利者之外，我想大多数人对待名利，虽然也追逐，但并不那么变态。由于名利的有限，并非所有狂热追逐者都能如愿以偿，因此，这个社会真正的问题在于，无数人抱着无限的名利渴望去生活，不能实现便痛苦，许多人不幸福便是源于此。反倒是那些名利之心不重，踏踏实实做事做人的，得到名利那是他们该得的，没得到，他们也不伤心，即使偶尔会有不快，但立刻烟消云散。他们才能真正得到快乐，因为他们对于做事本身的乐趣远远大于从中获得名利的快意。

古往今来，还有一种对待名利的态度，往往受人尊敬，就是澹泊金钱地位、不求闻达之人。但是，我以为这里需要辨析的是，这种人是真正淡薄名利，还是刻意回避它？名利本身是中性的，既可为善，也可作恶，一般而言，只要运用得当，它是可以在善行上起很好作用的。人都是有欲望的，过于坚决地拒绝名利，这本身是否完全真实，也是个问题。就如古代有些隐士，反倒是在历史上名声很大，这就是个笑话了。因为做隐士本身的目的是不为外界所知，结果却知者甚众，这岂不搞笑。如果一个人不希望被外界所知，我想一般是做得到的，只有羞羞答答、自相矛盾的情况下做隐士才会变成知名隐士——这好比说“锋利的钝刀”一样可笑。不过，古代有些隐士因为政治险恶，所以不愿为官，是确实想做隐士，却被逼而出名的，例如用自己和母亲的生命付出做隐士代价的介子推就是个典型。

即使在现代，我相信还是有不少人真是想做隐士的，例如钱锺书先生，但是，他的思想，他的学问，使得他要做隐士而不得，由于他的坚决，他终于大体上做到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物。

排除这些极端的例子，我想一般而言，所谓拒绝名利是不真实的，因为毕竟人是有欲望的，有着一副皮囊，叫做“沉重的肉身”，满足这副皮囊的正常需求——吃好穿好玩好生活好、名声好名声大，这确是人的正常渴望，只要正当得来，人不必眼红。因此，只要是自己的做事做人符合做事的规矩、做人的道德，如果名利随之而来，我以为安然受之即可。

名利可能给人带来幸福，也可能带来痛苦，全看运用它的人智慧与否。人固然不必强求名利，也不必强拒名利。通常而言，这两种态度，都是对名利过于看重的反应，这样的心态不可能安宁。真正的平和心态，是对人对事，抱着一颗平常心，一颗不卑不亢之心，不求额外的名利，也不拒绝正当的名利。要警惕的，只是不得当利、过度的虚名。所谓盛极必衰、名不副实，便是这个道理。

资本与传媒时代，是个典型的势利时代。由于信息不对称，由于利益本身分配的不公，资本与传媒都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的，这就是它们的共同特性。如此情境下，贫穷者愈见贫穷，富裕者更富裕；沉默者愈见沉默，知名者更知名；就成了一种常态。于是，它就会导致两极分化的社会现象。政府固然应当对社会资源作出相应地一定程度的均贫富，为那些沉默而勤劳却贫穷者提供福利。但政府不可能通包一切，社会本身还有它自己应当承担的义务。因此，作为一种社会伦理，人们有权要求多得多占了名利的那些人，为这个社会做更多的事情。毕竟，高于平均数的资源拥有与支配能力，也就意味着责任的加重——更何况这些能力未必与其德才完全相当。

不管我们是否承认，冥冥之中，确实存在着所谓命运。历尽三冬，不见名利之树开花结果，这是命运；一觉醒来，名利纷至沓来，这也是命运；有的人，该来的名利姗姗而不得；有些人，多余的名利抠门而入。古今中外，完全公平的社会在历史上，在现实中，从来不曾出现过，将来也不可能出现。因此，我以为，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做人做事，心中充满阳光地生活，去愛，去创造，在欢乐中，在幸福中，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上苍，这才是人生一世的本分。

其他的，一切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