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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子,她叫多艳。我们不知道她多大年纪,形貌有多艳丽,只知道她在4月11日写了一篇博客,题目叫作《纠结》,写到心中的万般情绪,写到最后,她说,太累了,也许该找几天放松一下。
现在我们知道,她永远地放松了。因为她在4月28日,乘坐了T195次列车。也许她想去旅游散心,也许想借去五一访友,也许想回父母家过生日(因为5月1日是她的生日),也许她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随便地坐上了一趟火车,去一个未知的目的地。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包括她那些纠结无度甚或竟至生死的情绪,也不再重要了。
那些有灵魂的,那些人类,那些像你我一样昨天还在叙述旧情畅谈未来的身边人,忽然就这样变成了碳水化合物,不需要漫长的哀伤来过渡。伟人们欲以思想传世或是气节立世,自然另当别论,但普通人的,那些不得不死的情绪,或者痛不欲生的现实,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其实是何等苍白。
父亲从来不去医院体检,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把他弄到医院的方式是给他吃点安眠药让他睡着偷偷运去。他的信仰是不知道等于没病,一切听天由命,仿佛他老人家的命,和其治下花草、树木的一般无二。母亲却恰相反,但凡风吹草动,必兴师动众弄个水落石出,方敢躺在那石头上安睡。
无论事故或意外,无论生病,它们都是死神的哥们,若不能敬而远之,人们一般或也只能安之若素。其实我有时觉得,父亲那一种态度,似乎幸福指数更高。但是很不幸,我似乎正在稳步迈向相反的那一种。
是的,我患了生死洁癖。当我在家里大声宣告这一条的时候,爆米花像看着个神经病似的看着我——我们已经有一年没见面了。
别那么看我,是闺蜜们会疹之后得出的结论。当然生死洁癖这词是我的发明,简言之就是怕死!是丹最先发现的。在泰国的时候一起去按摩,因为脚上被鞋子磨破了皮,我一边享受一边不无担忧地想:不会得艾滋病吧?出来跟丹一讲,她却认为我太过敏感。在北京约了另一个丹,前一晚因故没有除去隐形眼镜,见面第一句我竟然问她:我的视网膜不会脱落吧?其他诸友,也大体有类似感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丫,何时如此多疑、敏感、胆怯了呢?
是。爆米花冷漠地看我一眼,说:是。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在乎过人家的评价啊?
天呐。赶快扪心自问。可不,咱啥时候变成这样呐?奔钱柜唱歌先看火灾逃生通道,坐飞机仔细研读指南并且改坐过道位,上街从不穿高跟鞋,遇到陌生人搭讪决计不理,不泡浴缸,不装修,不吃馋到流口水的街头麻小、水煮鱼和油条,不在卧室放置任何电器尤其是充电器……
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被大家和自己鄙视的怕死的人。甚至连看到多艳的故事也感慨万端竟是生死洁癖症状之一种呢?久不谋面的朋友最易发现你的变化,那么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周围高发的肿瘤案例?是日益熟稔于心的医学知识和生活常识?抑或只是简单变老?是这个世界不再安全,还是我的心灵不再安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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