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立凡：前面几位都是经济方面、法律方面的专家，我是外行，我只能从历史的角度，谈一点我的感想。我想我们成立这个共和国，当年的口号要推翻三座大山，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封建主义，一个甲子快过去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又回来了，还是根本没有解决。当然我赞成经济全球化，我们也确实看到，国际资本和我们的政权或者利益集团有高度的利益关系，所以实际上我们有很多事情是宁赠友邦，不予家奴；至于说封建主义，我们从来没有赶走，至今封建主义在我们的政治生活中还占着很重要的位置；官僚资本也就是我们今天常常讲的所谓权贵资本，大概我们把旧的官僚资本打倒了，但是新的权贵资本现在也在吞食我们的公共资源。
所以我的观察就是说，这58年到59年来，我们社会的财富走向到底是怎么样一个走向？我们的社会财富走向实际上通过一种理论或者一种忽悠，把所有的小的私企都汇入到一个大的公企，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公有制也好，就是资本家把你们的资本、生产资料交出来，土地是把地主打倒了，说分给农民了，然后通过集体化，再重新的集中起来。毛泽东时代前28年，基本上就是完成了这一步，就是把众多的民间的财富集中掌控到了国家的手里，然后改革开放30年，实际上是一个再分配的过程，通过经济上的双轨制，把很多的原来由民间汇集来的财富，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权力，把它又重新的分配到权贵资本上去了。当然民营资本在中间也重新发展起来了，本来已经被消灭了，又重新发展了，这其实是一个大折腾，走了一个大圆圈。你消灭了民营资本，当然大家没有办法活下去了，这时候，又允许民营资本出来干活了，但是大头还是国家拿了。
现在我们统计，我们是全世界税务第二重的国家，是亚洲税第一重的国家，我们政府拿了纳税人的税都干了什么？我经常问这个问题。再有，民营资本和所谓的国有资本，实际上长期是不平等的，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后娘养的，就是这么一个关系，这种不平等在垄断的体制下，没有道理可讲。你说民营的金融有没有，我几年前就说过，到现在为止，没有民营的银行。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初筹办民生银行的时候，一开始的方案就是想吸收民间资本办一个民间银行，但是这个方案后来被否定了，现在实际上民生银行还是不能算一个民营银行，有很多事情都还是政府在继续地垄断。
我记得黄炎培先生在50年代对政府有批评，尤其在经济政策方面，他认为政府把什么都垄断了，是与民争利。实际上，我觉得不仅是与民争利，实际上是赢家通吃。我们这几十年来看，民企等于被消灭了一次，后来又起来了，起来了以后，对社会的贡献很大，也是纳税的主要的税源，但是它没有享受到相应平等的待遇，这个很不公正；还有政府到现在为止，没有建立起健康的资本市场、长期投资的市场；也没有建立一个短期的资金市场和比较健康规范的资金市场，但是它又垄断，又不许民间自己搞。你自己不搞，又不让民间搞，那么我们这些民营企业怎么来生存？我纳了这么多的税，政府给了我什么样的扶持，我觉得这个问题是要经常问的。
当然，我们也不是说政府没有相关的政策，比如有很多扶持民营企业的政府的资金或者专项基金，这种东西有，但是民营企业能不能拿到这些资金。据我所知，每一个政府的专项资金周围都有一些半官方的机构，你必须通过这些机构，通过内部关系获得政府的某一笔资金，但是这家金融机构要跟你分一半，完全利用跟官方关系上的优势，吃这些。实际上，有相当多政府扶持民营企业的专项基金没有到民营企业手里，不知道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从这几点看，我觉得我们现在赢家通吃的办法、这种习惯不能再持续下去，比如像海天公司这么一个项目，我有很多的怀疑。这个项目一开始在他集资的过程中，出过一些问题，被审查一下，后来又让他继续做，等到他发展到一定程度了，或者它有希望成为一个比较好的比较盈利的项目的时候，突然又不让继续干下去了，查封了，这种做法对谁有好处？我们考察问题要看谁是最终的受益者，我很怀疑背后有什么利益集团，或者跟政府部门的勾结，看好了这么一个盈利的项目以后，突然出一个招让你经营不下去，他来吃掉你。这个有先例的，我说一个过分的话，这个可能有阴谋，因为有先例，所以我们必须重视。
这后面是不是有政治上博弈的因素？现在听起来，吉林省的领导也换了，前任领导和后任领导对这个项目的态度不一致，这个态度也会让人产生很多政治上的疑虑。我觉得对于这个案件来讲，它的意义不仅在案件的本身。当然各位从技术上来讲，都有很多很高明的分析，我可能偏重的是另一方面，我觉得这个案件的政治影响可能是比较大的，就是说它可能成为一个范例。而且我们很可能会看到，它将来朝一个什么方向发展，最后谁吃掉了它。我们可能都会看到，前段时间的鲁能案，实际上鲁能案就是一个暗箱操作的东西，但是它被比较早的曝光了，没有成功，但是这件事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我觉得至少我个人怀疑。
再说非法集资诈骗，或者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我觉得要看就是被告有没有这方面的主观故意，因为他一开始就是为这个项目集资，他有没有从一开始就想欺骗大家，欺骗投资人？

如果有，投资人会告他，现在只是检察机关提公诉，我觉得检察机关可能超越职权了，检察机关并不是受害人，如果说国家是受害人，无非说他破坏了金融秩序。但是如果投资人没有告他的话，我觉得按集资诈骗来起诉，我很有疑问。我感觉，要搞清楚就是两点，一个是被告有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一个怀疑就是有没有这种恶意吞并海天背后的意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