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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特别勤奋的人,林昭们的故事虽然曾有所闻,却没有认真去研读。其实,他们的鲜血仍在不远处流淌着,只不过我们学会了视而不见,习惯了做失却灵魂的走兽罢了。我们或许是因为少了两只脚,所以在某些方面连四足动物也不如了。
说起反右运动,就有人提起“五一九”。1957年4月,知识分子被鼓动出来提意见。这些文人仅仅提了一个多月的意见,就有了
我含着愤怒的泪,
向我辈呼唤,
歌唱真理的弟兄们,
快将火炬举起,
火葬阳光下的一切黑暗!!!
这样的诗对普通老百姓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在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却非常敏感。因为这诗暗示时局有点“黑暗”,要人们站起来捍卫真理。因为这首诗,学生们展开争论,大字报也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北大校园内。学生们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张元勋等人,一泒反对。而大字报也转向讨论其他问题。
除了大字报,还有自由辩论。
而似乎在这之前,张元勋等人已经开始受到冲击。这种无知的敌人,要被批斗。所谓批斗,即精神及附加肉体折磨也。
在学生们忙着精神及附加肉体折磨张元勋等人时,有一位漂亮的女生看不惯了。她是林昭。林昭曾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对伟大领袖非常崇敬。她的舅舅许金元,大革命时期中共江苏省的负责人,1927年“四·一二”事变中遇难,尸体被沉入长江。她的母亲许宪民,自16岁便在哥哥影响下投身革命。1946年,在史良的支持下,许宪民参加国民党伪国大竞选,并当选。在一系列有利身份的掩护下,她资助共产党地下电台的建立,提供收发电报的场所,并帮助地下党进行策反活动。父亲彭国彦,早年留学英国。1928年在国民政府举办的第一届县长考试中获第一名,随后被任命为苏州吴县县长。因为政清廉,不擅逢迎,只任两届便赋闲在家。日本投降后,他又任中央银行专员,按例可免费分得镏金一块,他却认为是不义之财,坚决拒收。他也曾利用自己的社会地位,多次为中共地下党人开脱罪名。林昭的姐姐,也曾一位(外围?)地下工作者。可以说,她家也是标准的“革命家庭”,至少比较革命的。
但是,林昭看见学生们采用人身攻击手段对付张元勋,如有人骂张元勋是“疯子”、“魔鬼”,她看不惯了。她责问:“今天晚上的会是什么会?是演讲会还是斗争会?斗争会是谈不上的,因为今天不需要斗争。我们不是号召党外人提意见吗?人家不提,还要一次一次地动员人家提。人家提了,怎么又勃然大怒了呢?”
一位男生被她激怒了,问她是谁,她跳到桌子上这样回答:“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你是公检法吗?还是便衣密探?我告诉你吧,我可以告诉你没关系,武松杀了人还写:杀人者打虎武松也呢。我林昭还没杀人,我告诉你,我姓林,双木林,昭,刀在口上之日。”
就因为这件事,林昭被牵连进去。1957年秋,张元勋等人被正式打成右派。一说林昭尚未正式做右派,但不管如何,她受到强烈的心理冲击。她做了一件事,吞安眠药自杀。没有自杀成功,被救了回来。但自杀,是一种对抗表现。反正到此时,她已经是铁定的右派了。她这右派态度非常恶劣,被劳动教养三年。但由于她有病,经常咯血,在北大新闻系负责人罗列的帮助下,她没有被发配到大西北做苦工,而是被留在北大新闻专业资料室接受群众“监督改造”。这期间,她与刘少奇的前妻王前一块工作。有意思的是有不少批判右派的材料,却是他们整理出来的。
这时,她与另一个右派学生甘粹恋爱,1958年6月,两人申请结婚,竟然不批准。两个右派,连结婚的自由都被剥夺。这样的伤害,对林昭可想而知。为了拆散这对苦命鸳鸯,“组织”上于1959年9月强行把甘粹发配到新疆做苦工。不过,林昭与甘粹的短暂恋爱史,并未得到林昭妹妹后来的承认。不管她与甘粹有无恋爱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选择了一条继续自我觉醒的路。
林昭病情加重。此时,北大新闻系已并入人民大学,林昭也就归人大管。1960年初,经人大校长吴玉章批准,林昭被母亲许宪民特来北京接回上海养病。时值大饥荒。林昭对当时的问题,有了更清醒的看法。林昭喜欢写诗。她在与张春元等人认识了。张春元要办一个杂志《星火》,这是通过文学表达精神诉求的非官方杂志,林昭加入其中。但是,这份杂志被视为反革命行为。林昭与张春元等人被捕。林昭本人是1960年10月从苏州老家被抓去上海坐牢的。她的父亲当时已被打为历史反革命,靠糊火柴盒为生。得知心爱的女儿入狱后,自杀身亡。在监狱,她有了更深入的思考。1962年,她被批准保外就医,甚至拒绝出狱。她认为自己没错,就那么简单。
她开始有意识地反抗。自己没有做借什么,却受到如此的磨难,她要出声。1962年7月,给北大校长陆平写信,呼吁效仿蔡元培校长,主持公义,营救被迫害的学生。1962年9月在苏州与右派分子黄政、朱泓等人商量并起草了“中国自由青年战斗同盟”的纲领和章程。又把一些文章托人把他们的文章拿到海外去。
1962年12月,林昭再次被捕。在狱中,多次自杀未果。多次写信、写血书,没有下落。后来,经常也血书,因为没有笔。血书由申诉转为思考。
1965年5月,她被判刑20年。她用鲜血写成《判决后的申明》,“……这是一个可耻的判决,但我骄傲地听取了它!这是敌人对于我个人战斗行为的一种估价,我为之由衷地感到战斗者的自豪!……我应该作得更多,以符合你们的估价!除此以外,这所谓的判决与我可谓毫无意义!我蔑视它!看着吧!历史法庭的正式判决很快即将昭告于后世!你们这些极权统治者和诈伪的奸佞——歹徒、恶赖、窃国盗和殃民贼将不仅是真正的被告更是公诉的罪人!公义必胜!自由万岁!林昭 主历 一九六五年六月一日”这时,他改从基督教寻求精神寄托。
在狱中,林昭又写了不少诗歌、散文和一些书信。她曾托已经出狱的张元勋和母亲以后为她出版三本书,诗歌集题名《自由颂》、散文集题名《过去的生活》、书信集题名《情书一束》。
林昭的所谓反动话语,大致是这些:“我经历了地狱中最最恐怖最最血腥的地方,我经历了比死亡本身更千百倍的更惨痛的死亡。”“青少年时代思想左倾那毕竟是旧认识问题,既然从那臭名远扬反右运动以来,我已日益看穿了那伪善画皮下狰狞的罗刹鬼脸,则我断然不能允许我堕落为甘为暴政奴才的地步。”“光是镣铐一事,人们就不知玩出多少花样来,一副反铐,两副反铐,时而平行时而交叉,最最惨无人道酷无人理的是,无论我在绝食中,还是在胃炎发病,疼得死去活来时,乃至在妇女生理特殊的情况。月经期间,不仅从来未为解除过镣铐,甚至从来没有减轻、比如两副镣铐中暂时除掉一副。”
林昭的惟一罪过,就是认为不应当有那样的引蛇出洞,那样的“阳谋”。一个人因为提点意见就被别人折磨了,她想不通。她始终坚持自己是对的。因此,她要深思,要反抗,要申诉。就是对不正常的做法产生怀疑,仅此而已。但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如果君欲像正常人一样思考,就意味着罪过。
江西有个叫李九莲的女性,1969年2月给男友曾昭银写了这样一封信:
曾昭银:
你好!来信收阅。我觉得此信供你作取与舍的参考较为合适。我以前未知你的态度,所以不便直言。今天我把我的思想情况向你说清楚。
一、对国家前途的看法:
经过半年多的复杂生活,碰到一系列事物,想到了很多问题。首先是对国家前途发生怀疑。我不明白“无产阶级*****”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斗争,是宗派斗争还是阶级斗争?我感到中央的斗争是宗派分裂。因此对“无产阶级大革命”发生反感。对批判刘少奇好象有很多观点是合乎客观实际的,是合乎马列主义的,又觉得对刘少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感到对刘少奇的批判是牵强附会。“*****”已收尾了。很多现象,很多“正确的观点”,和运动初期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差不多,本质一样,提法不同而已。因此对今后的天下到底属于谁,林彪到底会不会象赫秃一样,现时的中国到底属于哪个主义等项问题发生怀疑。对“现行反革命”发生浓厚兴趣,对“反动组织”的纲领也注意研究。
二、个人打算:
马克思说过:“使人生具有意义的不是权势的表面的显赫,而是寻求那种不仅满足一己私利,且能保证全人类都幸福和完美的理想”。我决心按马克思所说的去度过自己的一生:所以不能保证自己不走向“反面”,成为“罪犯”,这是作了最低的估计。我之所以要抓住革命与奋斗两种观点不放,是以此思想作指导。故渴望生活中有同甘共苦、不因任何风险和耻辱而动摇,仍保持生活友谊者。因想到你,希望如此。这是我写这一封信的全部思想与动机。你见信后三思而决。
古人言:“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我违背了,把心彻底完全地暴露给你。你是第一个听我说以上思想的人,望无论如何看信后即回信,且一定附回原信,当感激不尽。
看信后,亦不用吃惊,很多人皆如此,只不过隐瞒了。事物总是变化的,人的思想随客观变化,这不足为奇。我也许是“糊涂”,也许是“幻想”,但不向你说清楚,问心有愧。
祝好!
此信勿传于他人!
你明白的人
但是,曾昭银把这封信交给了“组织”,
1968年到工厂当学徒工,她这位根红苗正的人有了正常的思考。这时,江西一左王发动一场“三查”风,查所谓的“叛徒、特务、现行反革命运动”。全省各地成千上万的干部、工人、农民和知识分子,一夜之间就被打成了“反革命”,无数人惨然死去或妻离子散。她发觉“红海洋”和“三忠于”的愚昧活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她的看法是“不见得”。又认为“中央不是按历史来决定问题的,而是按你对毛林的态度而定的。”又觉得林彪“越来越像个奸臣”。这些看法,她只敢写在日记里。给男友写信,忍不住说了一点自己的思考,不料,她进了牢房。
林彪出事之后,按说她这个反林彪的人应当成为英雄。但直到1972年7月她才被释放,并且仍然将好打入另册。她这个“现行反革命”属于“敌对矛盾”,但“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她被发配到最艰苦的兴国县的画眉坳钨矿挑矿砂。在矿山,她被冷眼对待。她没有权利参加工会。连介绍对象,一个地主成份的人竟然当众羞辱她:宁可讨一个破鞋,也不要她这个“敌我矛盾内部处理”的黄花女。
她开始申诉、上访,要求彻底解除对她的错误结论。多次无果,她在1974年春天写了《反林彪无罪》的大字报,把自己的问题公开,要求为三年冤狱平反。她得到很多人的同情。这些人组织了“李九莲问题调查研究会”,为李九莲鸣冤。不想,这更加加深了李九莲的噩运。1974年4月,李九莲再次被捕。1975年5月,她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1977年1月,在监狱里“攻击”华国锋最终让她惹上杀身之祸。她的基本看法是“毛主席历来提倡党的集体领导……华国锋却把党政军大权独揽于一身……华国锋借口反对‘四人帮’,取缔了‘老中青’三结合的原则,破坏了党的集体领导制度,暴露了他自己就是资产阶级野心家。”
1980年3月,李九莲终获平反。
在李九莲案中,因为有了一个“李九莲问题调查研究会”,很多人因为仗义执言而被捕。其中包括奇女子钟海源。钟海源原是女教师,坚持认为李九莲无罪,最终也被捕入狱。一九七六年“四五事件”后,她在监狱里公开说“华国锋不如邓小平。”结果,她被判处十二年有期徒刑。之后,她坚持这样的观念不肯改。别人要她改变认识,她反而在墙上写上“打倒华国锋”的文字。这下子,死亡降临。
又有一个遇罗克,他对“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血统论”提出怀疑,于1966年7月写作《出生论》反驳那种歪论。他指出血统论的错误在于“认为家庭影响超过了社会影响,看不到社会影响的决定作用。”“依照他们的观点,老子反动,儿子就混蛋,一代一代混蛋下去,人类永远不能解放,共产主义就永远不能成功,所以他们不是共产主义者。”并认为:“一切革命青年,不管你是什么出身,都应受同等的政治待遇。”
又有陕西户县杨伟名、贾生财、赵振离三人联合撰文《当前形势怀感》,由杨伟名执笔,以“一叶知秋”为名,于1962年将此文上书公社、县、地区、省、西北局各级党委和党中央,表达对当时农村问题的看法。
文中不过说了这些话:
“目前我们已经承认“困难是十分严重的”。而“严重”的程度究竟如何呢?就农村而言,如果拿合作化前和现在比,使人感到民怨沸腾代替了遍野歌颂,生产凋零代替了五谷丰登,饥饿代替了丰衣足食,濒于破产的农村经济面貌,代替了昔日的景象繁荣。同是在党和人民政府英明领导之下,何今暗而昨明?这种情况,已经是一望而知的事实,用不着连篇累犊的再行分析了。”
“一个人勒条“腰带”,走起路来会感到紧凑轻便,不然就会觉涣散无力。看来勒条腰带倒是十分有用的。不过所谓有用也只仅是一条而已;如三条五条的把浑身都捆起来,那即使是一个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人,也动弹不得。”
“‘走后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人都很明白,就不再说了。走后门这回事是什么时候才有的?大家都还记得,是从1958年开始露头。从这以后,逐年显著,到目前为止,已经成为普遍的事实了。”
“今年二月间,给我队的鸡蛋派购任务是十八斤,所辖生产队九个,每队平均二斤,将任务落实。为了完成这项任务所做具体手续如下:①供销社同志送来红糖九斤,②大队向各队下达派购鸡蛋任务,并通知把蛋送到大队。③因蛋价低,社员售蛋不踊跃,组织干部做思想动员工作。④大队干部称收各队交来的鸡蛋,并按规定,每斤蛋付红糖半斤。⑤供销社按每斤蛋奖售半斤粮的规定,又送来包谷9斤,并叮咛发给各队。⑥按糖、粮、蛋各自计价,并向队找补价款。⑦大队通知各生产队领取奖售粮——包谷一市斤——又领找价九角八。⑧各队原来所交鸡蛋,有的来自社员各户,各户所得粮为几两几钱,款为几角几分,逐户称粮点款。⑨大队分粮、糖中或多或少总有损耗,书写证明财务队长签字,再作帐务处理。⑩完成任务过程中,无论蛋的交纳,糖、粮款的领取,须催逼再三,令人大害头痛。”
此外,就是建议学延安精神,允许新形式的单干之类的建议。
但是,《当前形势怀感》被认为是毒草,在
杨伟名在1968年遭批斗迫害,不堪受辱,服毒自尽。卒年46岁。1979年平反昭雪。
此外,还有张志新、史云峰、陈寿图、舒赛等人,均因为独立思考,反对或批评不正常的人和事而惨死。
“平心而论,林昭那时的言论,实际上都是常识。”林昭的一位同班同学在林昭离去三十多年之后如是说。确实,比起顾准那样的大学问家,林昭、李九莲、遇罗克、杨伟名等人,或许仅仅只是发现了常识而已。但他们却要为常识而付出宝贵的生命,这究竟是为什么?
在大跃进、反右、文革那种狂热之中,中国失去了真实,也就失去了常识。常识被强奸了。彭德怀、习仲勋、刘少奇、邓小平、贺龙等等,这些中国革命的开创者、战将,先后被迫害。他们的“罪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也因为回到了常识。仅仅是认为不能那样胡闹,要建设,要关注民众的疾苦,可他们却有“罪”了。很多思想家、作家、艺术家、科学家也是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没有胆子反对伟大领袖,而只是建议如何做才能做得更好,但是他们有“罪”了。
其实,回想某些人在反蒋时的思想,应该是清醒的,睿智的。在夺取政权之后,却走进他当年所反对的那个角色中去,享受“万岁”的感觉,神圣不可侵犯。而大多数由于迷信,把一个人的话当绝对真理。因此,尽管有林昭们站出来呼喊,但总是敌不过“万岁”的声音。整个社会失去常识,连上大学交白卷也是正常的了。三年大饥荒饿死很多人,但推给自然灾害,“苏修美帝”,不需要承担责任。民众的生活越来越苦,但各种运动中却依然亢奋不已。既然“地富反坏右”的子女是可以教育好的,却又在招工、升学等方面不给人家机会,只有很少人觉得那是不正常的。人道主义,被认为是不需要的东西。文物古迹,被认为是不用的坏东西,可以随便砸烂。千万红卫兵,很多仅初中文化程度,他们被骗去农村修地球,很多人下去的时候竟然兴高采烈。农业学大寨,各地大肆进行环境大破坏。1970年代延河、黄河等断流,很少人想到那有什么问题。偏离了基本生存和发展常识,太多的人浑然不觉,却要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
直到今天,还有一些人并没有回到常识。继续颂扬文革的人,现在越来越起劲。他们全盘否定邓小平倡导的改革开放路线,把三十年的建设成就说得一无是处。他们的势力,要比想象中强大多了。因为一些对现实不满的人,同样有很多是不愿意面对常识的人。有些人即使赚了钱,做了官,却还宁愿回到文革时代。由于精神世界被一种“神化”的人物控制住了,他们难以用常识来判断当前的社会,也不具备从基本生存和发展常识上寻找未来正确之路的能力。
其实,人类的最高智慧也只不过是回到常识,实事求是,按客观规律办事。为了反腐败,要有较好的权力制约机制。为了可持续发展,需要科学发展观。为了社会的稳定,需要和谐,公平、公正和公开。面对一大批偏离常识,失却理性判断的人,我们不能不为中国的未来走向而担心。如果中国又一次陷入常识性混乱状态,后果不堪设想。难道进入21世纪之后,中国还需要有人为常识而牺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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