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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改短假,三天过后玩兴都消停了,雨后放晴的天气透出些凉爽,正是我们出门的好机会。儿子学校跟老外是头年签的合同,那时还不知今年的长假有这样的变化,所以遵守合同,五一照休七天。于是俺一家三口可以行动一致。
守着一个偌大的森林公园,每天早晚两次的爬山或散步,好像全城没有比这里更闲适安静的去处了,想到城里污浊的空气就腻歪,又没有远足的准备,干脆扫墓去吧。
虽然我们的住处离墓地最近,不过三四公里,但我们家几乎不在清明去凑热闹。在摩肩接踵的人海里来去匆匆地在墓前点个卯,这样程序化的东西我还能勉强随随大溜,姐姐或兄妹们要去我也奉陪,妻却很执拗,总是要坚持自己一家单独行动的,并不在乎哪一天。
墓地寂静得很,除了偶见的管理人员,几乎没有祭扫的人。的士不愿上山去,因为肯定遇不到乘客,返途会放空。这样倒成全了我们,可以慢慢欣赏初夏的景致和一位一位地瞻仰塑在路边的历史名人。
儿子拜谒了爷爷奶奶又在外公墓前伫立良久。这些长辈他都没有见过。特别是外公,早在儿子出生前17前年就已故去。儿子今年恰好17岁,春节的时候在外婆家里第一次见到外公留下惟一的照片,我们全都惊奇地发现这个外孙和照片上的影像一模一样。外公是诗人,五五年就莫名其妙地划归他并不认识的胡风集团分子,最后死于文革中。鉴于两条血缘脉络都有类似的历史创痛,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希望儿子走人文学科的道路,想让他学医、学生化、学电子……但就在这一两年,他忽然自己写出许多诗来,诗的成熟度令我们连连吃惊。以后还会向何处发展,恐怕不是我们控制得了的了。
墓地才是真正的碑林,从上往下看,漫山遍野,从下望上看,层层叠叠。今年早些时候有消息报道,这座城市所有的墓地在未来不长的时间里就完全饱和,需要在更远的郊区开辟新的墓地。我在很早就对这种纪念方式持有不同的想法。十年前这块墓地引资改革大搬迁,我就向姐姐和兄妹们提议用准备搬迁这笔钱大家找个好地方聚上几天,举行个家庭仪式,把父母的骨灰撒在或江或河或湖或海或土地上山谷里。因为我们家六个兄弟姊妹,天各一方,六个人这辈子全都到齐聚在一起只有三次,第一次是七四年二姐移民香港大家来送别,第二次和第三次就是给父母奔丧了。大姐今年七十有三,最小的妹妹也五十出头,有我们在一天,墓地还会有人来凭吊,我们要是都走了,就算第二代偶尔还能想起,再往后还不是任由他人摆布吗?无奈此议无人附和,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了。
不过我和妻都跟儿子说好了,以后千万不进墓地,也不种树种花——花树都有生死,会对生者产生压力,更何况哪天那种树种花之地划给了开发商,征地、还建、搬迁又是麻烦,所以,他想撒到哪里就撒到哪里。只要心里有念想,不在乎一个物理的象征。子曰:祭神如神在;那么同样道理,祭父母如父母在。2008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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