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多名群众提前一夜排队

院长带队,各院副院长及庭长现场接待来访群众……河南省三级法院再次按照统一部署在各自法院集中接访。然而,接待当日却出现了冷热不均的一幕———省法院门口聚集了2000多名来访群众,甚至有200多人提前一天排队,从凌晨到中午,省法院内外是一层层的人墙；而有些市级法院到上午10时便再无人来访。 一边门庭若市,另一边却门可罗雀,直接反映出民众宁可相信“权威”,或曰“权力”,都不愿相信“制度”。据介绍,仅省法院院长张立勇当天就接待来访群众140余人,有的群众更是感动得直接给张院长磕头,头磕在桌子上“砰砰”直响。在民众眼中,省法院院长已经成为了正义的化身,因为他们坚信,只要法院院长过问我的案子,得知我的冤屈,那么我的冤情必能得到昭雪！

法院的现代化是我国法治建设的目标之一。它的理想图景是现代西方法治国家法院制度：法院处于国家与社会之间，以纠纷解决为己任，任何问题最终通过法院转化为法律问题予以解决；法院只服从于法律；法官是中立、消极的裁判者。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国家话语表达、主流理论观点无不实现和构建我国现代化法院制度为己任。

然而，对于上述新闻大肆渲染法院在信访工作中的成绩，笔者质疑多多：有人指出,应把这种“开门接访”的做法制度化。“开门接访”在这一时期固然有助于释放民意,但是固化这种做法只能无奈地说明我们的制度依旧被虚置,我们依然将实现正义寄托于个人权威———然而试问,我们何曾见过西方大法官开摊叫卖“正义”?我们又是否需要将这种“拦轿申冤”的情景制度化?有的群众更是感动得直接给张院长磕头,头磕在桌子上“砰砰”直响。在民众眼中,省法院院长已经成为了正义的化身，那么，地方法院院长都干些什么？难道正义仅仅附于“权威”个体身上？有了这样的例子,我就可以为中华民族的法制而骄傲了吗?

西方有句名言:迟到的正义等于非正义!!而在我们这,迟到的正义,却常常被人感恩戴德!!!!笔者认为，在官司难打、司法不公等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解决的背景下，河南法院系统大接访活动诚然有着它的积极意义。但从长远来看，大接访现场的所表现出来的诸多尴尬充分表明了基层权力的异化现象——惟高层权力的马首是瞻，高层关注的就积极行动，处于高层视野之外的则推诿敷衍。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大接访无论怎么样都难以逃脱“作秀”的嫌疑。而对于省级法院与市县级法院接访为何会出现如此悬殊的场面？笔者认为，问题在于民众对下级法院的“权威”有质疑,说白了,民众不信任。那为何会不信任？正在于制度设置与现实情况间的悖论。

接访本来是一种监督制度，而非解决问题的原生制度，但当前它却越来越成为一种解决具体问题的程序。通过大接访来建立解决问题，说到底是一种非常态的机制，在通过接访解决问题的同时应当致力于健康的常态机制的恢复与重建，避免对接访形成路径依赖。事实上，这样一种趋势已经相当明显。民众和基层权力的双重依赖，有时候可能被解读为接访在道德和技术上的双重优越性，其实这是一种严重的误判。凡是路径都会产生依赖，路径依赖并不具有褒贬意义，关键是路径本身的优劣。依赖于良性路径则事半而功倍，相反则会陷入恶性循环。对于司法而言，正确的路径应该是法院都秉持法律、法官都恪尽职守，即便存在少量的不公正也应通过二审、重审等司法程序来解决。上级法院及其官员的接访，仅仅是一种补充性质的监督，不能作为伸张正义的常规路径来依赖。否则，公正高效的司法正义恐怕永远难以实现。

笔者始终认为，与其开展这种引发媒体关注的“接访”，还不如切实关注公正何以不彰、效率缘何低下的深层次问题。或者更直率地说，法院系统高层应该通过接访启动问责程序，追究腐败，查处渎职，从而在法院系统建立起公平高效的工作机制。有这样一种机制在，则接访现场摩肩接踵甚至连夜排队的现象必然减少，大接访也就回归了它了解民情的本来使命。

法院大接访或许是一种可乐般快速解渴的正义，但当我们看到有的群众感动头磕在桌子上“砰砰”直响的时候，不晓得那些法官大人们是感动还是羞愧？

全能的命运之神啊，你们何时能够真正怜悯这块土地那些手无寸力的善良的人们呢？？？！！！

（李吉明2008年5月10日于河南新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