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国有经济重新加以认识的依据何在

1、现实已经打破了我们过去对国有经济的认识。在座各位大部分来自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正好我也是来自国有企业的。我曾经在国有企业当过工人。1968年大学毕业分配到江西景德镇黎明制药厂，那是个国有企业。当了六年三班倒的一线操作工人，所以我跟大家在一块儿感到很亲切。过去的国有企业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在那儿拿工资，在那儿生活。我们对国有企业有个传统的认识──它是公有化程度最高、最先进的生产关系。对不对？按照马克思主义原理，先进的生产关系是最能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先进性就表现在这个地方嘛：生产力发展水平最高，速度最快，效益最好，这是我们长期对国有经济的一种引为骄傲的认识。但是很遗憾，这种认识现在被打破了。全国预算内国有工业企业在1996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就是全部亏损企业的亏损总额超过了全部赢利企业的赢利总额，赢亏相抵是净亏损。净亏损多少？18亿元。1996年是18亿元的净亏损。那么1997年呢？统计数据还差一个月，12月份的还没有出来。到11月为止，也就是1997年1 月到11月我们全部的国有企业赢利总额381亿元， 全部亏损企业的亏损总额539亿元。这是到11月份的数字，大家一看就明白。381亿的赢利， 539亿的亏损，赢亏相抵净亏损158亿。在12月份，除非弄虚作假，绝对不可能把158亿的净亏损赤字抹掉。而且可以肯定地得出结论， 今年全年净亏损要超过去年──1996年全年是18亿，1997年到11月份为止是158亿，加上12月份即使降一点也降不了多少， 全年总数肯定要超过1996年。这种情况，是有史以来所没有的。这个有史以来从何算起？从1949年算起？我看不对，应该从1917年算起，是十月革命以来，建立社会主义制度以来所没有过的，这个问题是很难向马克思交待的。我们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说的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集中体现在国有制的优越性上，它应该能更好地发展生产力啊，结果赢亏相抵成了净亏损。

我们老百姓有个口头语：“你看，今年辛辛苦苦忙到头，结果等于零。”等于零就够惨了，等于零就什么都没有。可是我们的国有企业1996、1997两年的经营成果不是等于零，而是小于零，这怎么解释？过去大跃进造成那么大的损失，饿死了几千万人。彭德怀上书言事，毛泽东却把彭大帅打成反党分子，说他把一个指头和九个指头的关系颠倒了，说大跃进九个指头都是好的，只有一个指头是坏的，而现在一个指头究竟是什么？九个指头又是什么？综合性的统计数据不是任何一个人否定得了的。

1997年1月美国哈佛大学、 哥伦比亚大学等四所大学邀请我到美国讲学，回国时取道加拿大和欧洲。停留英国伦敦时，我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马克思，去海格特公墓看望他。站在马克思墓前，我对他说：“马克思呀马克思，你可没有料到，在你的身后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国有企业出现了整体的净亏损”。我曾参加过一个高级研讨会，一位到会的领导同志说：“尽管出现了净亏损，但这是特殊原因造成的，这是偶然因素导致的，是情有可原的。”我当时就站起来说：“同志，请你不要麻木，尤其不要劝别人麻木，都出现这样全局性的问题了，你还说是特殊原因。”整体净亏损！这难道不够震聋发聩吗？我们对国有经济的认识难道还不需要从根本上加以反省吗？

2、过去我们总是说国有经济是我国的命根子，对不对？也许是对的。但是现在在我国工业总产值中，国有经济比重只有28.5％，非国有制经济占71.5％，请问占71.5％的非国有经济不是命根子吗？可以不要吗？如果要说命根子，占28.5％的是命根子，71.5％的更是命根子。概括起来应当说，经济工作是我们国家的命根子，因为我们不能喝西北风，我们必须全面发展经济！所以说，仅仅把国有经济当作命根子的传统认识恐怕已经被现实生活打破了。

3、过去我们的国有经济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矛盾，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我们常常听到领导同志这样说：“国有经济虽然遇到暂时困难，但是国家所有制是无比优越的，我们对国家所有制不能怀疑、不能动摇、更不能削弱。问题的根源主要是某些干部、工人素质不高……”我把这些言论概括为“所有制无用论”── 无论出了多么严重的问题都跟所有制没关系，那所有制是干什么吃的？马克思主义解剖旧社会时，紧紧抓住所有制问题，说“万恶之源是私有制”，什么问题都抓所有制。难道说在新社会就不用抓所有制吗？什么事情都跟所有制没有关系，能这样认识问题吗？这难道还不是所有制无用论吗？而1997年9 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第一次把经济改革的主要对象确定为国家所有制。十五大一个划时代的意义就是提出了所有制改革。我们搞了十几年经济改革，改的内容始终是企业的经营管理体制，而没有正面触及到国有制。十五大终于把对于企业经营管理的改革转向了对国家所有制的改革，提出了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思想。所以我认为是划时代的。

在十五大召开那天，香港卫视中文台采访我。记者问我江泽民的报告有什么意义？我就讲了我的看法。那么我们究竟如何理解十五大关于所有制改革的思想呢，如果不对国有经济重新加以认识，你就理解不了十五大的这个思想。

　　4、依靠什么思想武器来重新认识国有经济？这依据是什么？我认为是马克思主义！我们今天要用马克思主义来重新认识国有经济。有人说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那么多，还有列宁全集几十卷。马克思主义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是哪句话呀？( 听众中有人喊，造反有理！)

造反有理？是有这么一句话， 是毛泽东说的，但是我认为此话不对。曹思源今天胆大包天，敢说毛主席语录不对！造反有理，怎么有理？应当具体说明理由嘛。可是我们经过“文化大革命”的人都知道，当时有段歌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你看，不讲道理还就是好哩！“造反有理”就是“不讲道理就是好”？和尚打伞无法无天，那怎么行？不行！

鄙人学马列是很认真的，在中学时代我就到教导主任那儿借了毛选四卷，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大学毕业到工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下班自己看马、恩选集，从头到尾通读，还作了许多笔记。我就这样认真地读。我自认为是马克思主义培养起来的，当然要掌握其精髓马克思主义千条万绪的道理，我归结为一句话：按客观规律办事。用电，就要按电的规律办事，不能说有电没电就用手去摸一摸，摸了触电是要死人的；你治水就要按水的规律办事，大禹治水就是因势利导，决不能一味堵水；防民之口胜于防川，也不能堵，都得按规律办事。因此，据我体会，按照客观规律办事，这才是马克思主义最基本的道理。（听众中又有人喊：毛主席也讲过按客观规律办事！）

有人替毛泽东呜不平了，我在其他地方可没听到这个反应。我前天到陕西就有人给我打预防针，说陕西干部比较保守，你讲课得小心点，我不信。我一贯是讲真话的，讲真话才对得起听众，对得起“上帝”呀！

不错，毛泽东是说过“按客观规律办事”这句话，但是他并没有把这句话的份量看得很重，没有把它提到马克思主义最基本的原理这样的高度。他对马克思主义的精神实质的概述是“造反有理”。而我曹思源的概括是“千条万绪归根结底一句话，按客观规律办事”。这个概括，我认为比毛泽东的概括要好得多。

那么，今天我们为什么要重申这一点呢？因为今天有个重要的任务 ── 要重新认识国有经济，到底依据什么来重新认识国有经济，我说就是要依据马克思主义。是鹿就是鹿，是马就是马，不能指鹿为马。下面还要牵涉到很多按客观规律办事，用实事求是的指导思想来研究的问题。

　　这是第一个大问题，重新认识国有经济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