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儿子愧对您

——写在第一个没有母亲的母亲节

王灵书

妈妈走了！

那个令人肝肠痛断的时刻是2008年3月21日晚上7时50分。

从那一刻起，我永远地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亲人——母亲。

今天是母亲节，我的心灵空落落的。第一次觉得在这个世界上缺少了温暖，没有了依靠，失去了寄托，成了没有妈妈的可怜孩子！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孩子是根草啊！”我现在体会到了没妈孩子的滋味！

15年前——那是1993年，母亲节前夕，我的好母亲，儿为您写下了一篇短文——《儿欠母债知多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午间半小时”在母亲节那天播出了。著名主持人傅成励那充满磁性的浑厚的男低音在整个地球上空回响：“就是写上十部著作，也写不尽母亲您对我的爱，就是奉上百吨黄金，也还不完母亲您对我的情……”

当年，儿把这篇广播稿的录音带寄给了您，您老人家流着眼泪听了一遍又一遍，还让亲戚邻居们听，您自豪养了个好儿子，亲戚邻居那个不羡慕您是位有福分的母亲？

如今，那一刻钟长的录音还在，可是，写给母亲的文章再放给谁听？！

妈妈：从去年夏天开始，您的身体大不如前。不但经常拉肚子，而且，隔一段时间就莫名其妙地发烧，浑身没有一点劲，既不是中暑，也不是感冒，您睡上一晚，第二天就好了。儿子在家陪了您两个月，您的这种身体状况竟然没有引起儿子的高度重视，总是有针对性地实际上十分盲目地给您服药，症状缓解就自认为治疗效果不错了。您的不孝儿子啊，他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报答母亲，为什么母亲有了病就引不起他高度警觉？为什么对您病的严重性估计不足？为什么不把她老人家接到北京好好看看？他的家就在北京啊！

儿子临回北京时，也一再要求过把母亲接到北京，可您总是舍不下自己的家，舍不得家里存储的土豆、红薯、南瓜，舍不得家里的十几只鸡，您怕给儿子花钱、浪费。现在想，如果要是换个角度，是给您到北京看病，不是去过冬、过年，也许您能答应。

去年11月份，您的肠胃不好，妹妹、妹夫接您到太原看病，看了中医，服了中药，大有好转。但肚子里有个东西，没有引起重视，儿没有及时把您从太原接到北京好好检查一下。

您回到老家后，身体时好时差，儿急急忙忙从北京赶回去侍奉您老人家，数九寒天，先在家陪了您3个月，春节后又在家陪了您一个半月，整天给您看中医，服中药，为您的胃好转，食欲大增深得安慰。后来给您化验大便，发现里面出血，3个加号，儿以为是您前几天服中药太多太急呕吐的缘故。我急忙给您输了止血药和消炎药，效果很好。我也曾陪您到县城请太原来的专家给做B超，一个小时的检查竟没有发现任何毛病。儿甭提有多高兴了。您下肢浮肿，医生说是贫血，儿马上给您买了补血药，儿想服了药，再增加点营养，您就会好的。

您后来还是浮肿，儿又给您化验了血，您的学色素只有6克多，严重贫血。儿认为您主要是贫血，于是就陪您到县城住院输血，第一袋200cc输了之后，效果很好。隔了24小时，又输了200cc，因为输的太急，您浑身难受，我们又把您接回家。没想到，您的身体一天天走了下坡路。回来又给您输了人血白蛋白，浮肿虽然好一些，但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后来又输葡萄糖、氯化钠、氨基酸，虽然有效，但您身体下降的趋势没有从根本上扭转。

尽管这样，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您会匆匆离去。在生命的最后3天里，您又开始大量大便，我跑到县城给您化验大便，想查清楚是什么病菌，好有针对性地用药。女婿和儿怕您缺氧，还从县城给您买了一瓶氧气，谁知您没等到儿回家救您，竟驾鹤西归。儿就晚了5分钟啊！

儿子觉得咱家的天一下子就塌了。因为您是这个家的支柱，您是这个家的灵魂！

您的体质是不太好，可是您的脏器没毛病。您心电图正常；您肝功能正常；您肾功能正常；您肺功能正常；您肝功能正常；您血压不高；您血脂不高；您血糖不高；您胆固醇不高；您身体不胖；您头发不白；您思维敏捷；您食欲很好。就是有点消化吸收不好，您的病可能就在大肠，如果把大便出血的原因查清楚，及时对症治疗，也许您会慢慢好转。您儿子就那么不开窍，怎么只知道给您止血、补血，就不进一步问问大便出血是什么原因？

最遗憾的是2004年，您也是肠胃不好，我妹妹妹夫接您到县城医院照相，x光片子出来，医生怀疑您长东西了，您儿子马上将您接到北京，我拿着您的片子找了10多家医院消化系统大夫咨询，后来又在北京重新做了上消化道x光片，我又专门跑到北京肿瘤医院请大夫看了片子，说没问题，儿才放心。那时候也发现您的大肠内有个东西，部队医院的医生开了肠镜检查单，约好第二天一早空腹做检查。我拿着您做检查的药回家，路上碰到一位认识到医生，他问我做什么，我说准备给您做肠镜，他说你母亲70多岁的人了，还能经得住做肠镜？儿不懂医，也没有过多思考，就把药给退了。您儿子傻啊！他只考虑您受不了肠镜的痛苦，怎么就不考虑您肚子里的东西查不清楚更是一个大隐患呢？

咱们的故乡地处太行山的山区，医疗条件差。村里只有一个赤脚医生，能处理一些感冒、中暑等常见病，能给患者量血压、测体温、打针、输液，但不能做任何仪器检查。化验大小便常规，都需要到30公里外的县城。就是在这么一个医疗条件如此落后的地方，您儿子竟然麻木不仁地陪了您那么长时间，不把您接到您女儿女婿工作生活的太原，不把您接到您两个儿子、儿媳工作和居住的北京找好医院、好医生看看。咱那个地方的人可怜啊，那个不是小病拖，大病忍，实在不行才往医院送，是个有病用命顶的地方啊！您和儿也是受了这种环境的影响才这么麻木不仁的吗？

您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人人工作顺利，个个收入殷实，不缺人，不缺钱，不缺车，不缺居住的地方，医院里也有关系，您的大儿媳就在医院工作过啊，为什么不把您老人家接出来好好检查、治疗？千悔万悔悔不该把您留在老家，您最终是因为什么病走的，儿都没有弄清楚，儿能算孝顺吗？儿能算尽到责任了吗？您的儿太麻木，太死板，太自信，把您给耽误了。您不该走这么早，您不该走这么急，是儿把您老人家给葬送了！您走的不明不白，不孝的儿子愧对您啊！

所有的责任都在儿我身上。因为我是您的大儿子，家里的大主意都是我拿，我的主意没有拿好啊。

我和您一起生活时间最长，您痛我亲我时间最长；您生我时得了严重的腰腿痛病，把腰疼坏了，人疼小了，儿欠下了您还不完的感情债，儿对妈承诺过，等您老了我就退休了，我有时间侍奉您，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儿都行，儿是一诺千金啊。我仅仅陪伴了您半年，您不能翻身儿也仅仅侍奉了50天，这笔债儿子还没有还多少，您就匆匆忙忙走了，儿能不遗憾吗？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马后炮，都晚了，都没有用了。只能留下永久的遗憾永远的痛。

儿现在每到北京的大超市，看到五颜六色、香甜可口的点心、水果就掉泪，儿子我再也不能孝敬您了，妈妈您再也无法享用了。

可以想见，今后每到您的生日、忌日和母亲节，都是儿伤心的日子，都是儿悔过的日子，怎么伤心，这么悔过也不能回补愧对您老人家的万一。

这辈子无法弥补了。如果人还有来生，我还愿做您的儿子，还愿继续报答您。

妈妈：在天堂的您知道您儿子的心吗？了解您儿子的痛吗？

让儿在忌日为您写的一首诗作为这篇短文的结尾吧。

送慈母

儿女不尽思母泪，先妣奔月已成仙。

孩儿有心救慈母，只叹无力可回天。

心灵广阔容乃大，宽以待人口皆碑。

如若人生有来世，还愿奉母到庭前。

注：慈母名赵月仙，所以云：“先妣奔月已成仙”。

2008年5月12日（星期一）于北京功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