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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中国 2007-05-28 12:34:56 发表于: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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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在 地 区 医 院(23)
凌晨一点。
‘北京—莫斯科’特快,刚出站就全速前进。国际列车的双座包厢里,窗帘已经拉上,两个乘客,坐在沙发上,一个像中国人,另一个,按其服装和坐的姿势,像美国人。
他们在用英语交谈。
“没办法,我去参观营房的申请被拒绝了!”那个美国人说,“我不是学者,也不是记者,是一个好奇心重的普通人。我想看看另一个星球上的生物—火星人......我很满足:弄到了去莫斯科的签证。或许,火星人也会去那里,如果不去,我就设法去从远处看看飞船。”
“听说古里扬诺夫允许游览者去看飞船,”中国人说,你应该去库尔茨克,建议你八月十五日赶到那里。”
“你认为那次灯光对话可信吗?”
“我认为可信。”
“您很幸运,不用费事,就能去看飞船和火星人!”
“为什么你称他们是火星人呢?现代科学认为,火星上是没有智慧生命的。”
“什么‘现代科学’,它怎么能知道?自然奥秘,人何能知!”
“原来这样!”中国人微微一笑,“你不信科学,那你信什么呢?”
“信人!我相信人的智慧和能力。”
‘那也还是科学的力量。”
“人无法知道自然的奥秘,”他重复说。
“世界不可知论!你是崇神主义者?”中国人笑着问。
“什么?崇神主义者?崇神主义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样一种哲学:它信仰先知,否定科学的认识世界;信仰主义是反动的支柱。”
“你说话像共产党人。”
“我是共产党员。”
“去餐车吗?睡前来一杯伏特卡!俄国的伏特卡比杜松子酒好。”
“不,谢谢!”中国人答。
美国人走出包厢。
中国人开始解衣就寝,想起刚才的谈话,他微微一笑。
“他们都那样,总认为自己是优等种族,加上对科学的完全无知!只信仰人的能力,信仰生意经!”
他刚脱下上衣,那个美国人就回来了。
“快!我们去看看,隔壁车厢发生凶杀!”
“你说什么?”中国人惊呼!
他急忙穿上衣服,跟美国人跑过去。
车厢过台上,空无一人,乘客都睡下了。
列车穿过森林,路基两旁的树木,象一道黑墙压过来。在车厢的微弱灯光下,有一个黑糊糊的身影。
如果让列车员看到这个人,肯定能认出他不是这个车上的乘客。
美国人退后一步,把中国人向前一推。
那人一挥手,重击的声音,消失在滚滚的车轮声中!
中国人倒在车厢过台上。两个人急忙搜他的尸体,然后拉开车门,把尸体抛向茫茫黑夜。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鄂木斯克地区医院的主任医师卡咨别可夫,总是8点钟准时上班。他穿上白大褂,在值班医生的陪同下开始查房。
“听说了吗?”每个病房他都这样说,“施洛可夫同志已经可以同卡星人自由交谈了,人家这个医生当的!营房已经决定迁到莫斯科。阿维林教授,弄清楚了有机合成的许多秘密。斯米尔诺夫教授在研究发动机。”
病员们都笑了。他们已经习惯于这位主任,每天向他们讲述来自库尔茨克营房的新闻,尽管有的新闻已成旧闻;电台每日三次,转播古里扬诺夫的消息。
卡咨别可夫是飞船迷!他悲叹自己无缘得见卡星人,抱怨飞船没有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降落。
“他们怎么啦?我们西伯利亚这地方还不够他们降落?”他说。
千百万西伯利亚人,都曾看到飞船在天空中飞过,可是,对于可怜的卡咨别可夫来说,连这一点幸运都没有!飞船从鄂木斯克边上飞过,与他失之交臂!
这几天,不只是卡咨别可夫一个人抱怨自己的命运不济,全苏联都没有不羡慕家住库尔茨克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谈论什么,都离不开卡里斯托!
一个偏远的地区医院,想的、讲的,也都是卡里斯托。
病员不多,卡咨别可夫很快就查完病房。
“那个中国人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问值班医生。
“还是那样,”值班医生答。
他说的那个中国人,是八月九日,铁路上送到医院来的。是巡道工一大早在林区发现的。
这个中国人已经上了年纪,穿着讲究;他头部被击伤,双腿折断,躺在路基边,毫无生命迹象,尽管如此,巡道工还是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他还活着,照卡咨别可夫的说法,是‘百分之一’的活着。对这样的病人,医院总是全力挽救他的生命,推迟他的死亡,争取最好的结果!
在这个遇害者身上,找不到足以证明其身份的片纸只字。
巡道工肯定:他在发现这个人之前,曾巡查过这段路,路基下什么都没有。自打巡查过后,只有‘北京-莫斯科’特快,曾经通过这个路段。
也许这个人就是从这次列车上摔下来的?可是,经电报查询,该次列车,全员到达目的地,没有一个摔下车的。
也许他坐的是货车?不可能!他穿着那样讲究,怎么会坐货车呢!
事情转到了检察机关。专程从鄂木斯克赶来的法医鉴定:伤者头部有两处伤,一处是坠车摔伤,另一处,在左脑门,是在摔伤前为钝器所击。
‘坠车事件’,由于偶然的原因,变成了凶杀事件!
腿伤有救, 恢复得很快。头部伤得很重,情况很不好!已经一个多月,病人还是没有知觉,单靠鼻饲维持生命,希望越来越小!
要弄清此案,只有等受害人恢复知觉。塞米巴拉金斯克(苏联洲首府)方面,每天询问受害人的情况,卡咨别可夫每天所能回答的,也只有:病人依旧昏迷,没有好转。
受害人的情况非常严重,他已经不能转院、只能留在地区医院 。
“就是说,没有变化?”主任医师问。
“对,没有变化!”
“那可不好,”卡咨别可夫说,“这么长时间的昏迷,会导致死亡的!”
“那罪犯就难以破获了?”
“我对罪犯不感兴趣”他生气地答,“那是侦察机关的事,我只管病人!”
他走进受害人的病房。这里只有一床一椅和一张小桌子。窗户关闭,房间半暗。
中国人昏迷地躺着。缠着绷带的头与白枕一色。
开始,卡咨别可夫没有发现病人有任何变化,细看之下,他惊喜地发现:病人的眼睛睁开了!
“赶快,”他低声对值班医生说,“去把翻译和侦察员叫来!”
根据有关方面的要求,只要这个中国人一苏醒,他必须马上报告。侦察机关就等着这个时刻!
“赶紧!也许,这是他生命的最后的余光!”
但是,无论卡咨别可夫怎么小声地吩咐值班医生,病人还是听明白了!
“不用...找翻译,”他声音很微弱,“我...会说...俄语。”
值班医生迅速跑去,卡咨别可夫俯向床前。
“别说话!”他说。
“我...是...怎么啦?”
“你受伤了!请别说话,要节省体力。”
中国人顺从地闭上眼睛。卡咨别可夫为他把脉。脉象微弱但还均匀。他揿铃叫值班护士过来。
忽然,中国人哆嗦了一下,要坐起来。
卡咨别可夫赶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扶住他。
“别动,”他说,“要保持安静!”
中国人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弯下身子听。
卡咨别可夫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想起来了...快!侦察员...迟了就来不及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问话持续了很久。病人艰难地回答。常常停顿一段时间,喘息一阵子。
卡咨别可夫要求让病人休息,明天再问。但病人不同意!
“情况十分紧急!”他说,“死了就误...大事...”
“现在,你已经不会死了,”医生劝慰他。
“死不死...都一样...时间来不及了!”
“请把和您同车厢的、那个人的相貌特征,说得详细些一点,”侦察员说。
病人尽可能地描述了那个美国人。
“你看到车厢过台上的那个人了吗?”
“没看清楚...不过我觉得他是中国人...”
“几号车厢,几座?”
“8车厢5座。”
照你看,罪犯杀害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看,他是要弄到我身上的文件...好钻到营房里去!...这是最可怕的...”
“什么营房?”侦察员和卡咨别可夫同声问。
”考察宇宙飞船的营房...我还未告诉你...我就是去那里的...我是新华社记者乐新周。”

投 毒 (24)

走进帐篷的脚步声,惊醒了阿尔太米牙夫上校。最近,他总是提心吊胆,睡得很警醒,早已不知酣睡是什么滋味了!
不管是老营的人还是新营的人,没有人怀疑他是谁,都知道他是记者,只有康资洛夫斯基一人知道他是侦察员。
考察队的接待工作和资料工作,表面上进行顺利。谁都不知道,某种危险正悄悄逼近地球的客人!但苏联侦察员知道,而且这种危险越来越近。
卡星技术还是那样神秘。两位苏联学者-斯米尔诺夫和马那连科,天天忙着钻研飞船发动机。国外的某些人,担心他们的研究成果会被苏联人统统拿走,像飞船带来的其它资料一样,不肯公开共享。
按照他们的看法:苏联人怎么可能公开卡星人的‘原子秘密’呢?只会把它用来加强自己国家的军事威力!不用说,这是他们所最不愿看到的,也是最担心的事。他们不能想象自愿放弃保守科学秘密的可能性,何况还是天大的秘密!他们按照自己的逻辑得出相应的结论:最好把卡星技术封杀掉:炸毁他们的‘锅炉’!销毁他们的书!消灭他们的人.....骇人听闻!但符合他们的逻辑。
尽管作了很大的努力,还是没有发现敌人的踪影。 ‘筛’遍新营老营所有的人,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几乎可以说:没有暗藏的敌人,苏联侦察弄到的情报是假的!但是阿尔太米牙夫不这样认为。敌人肯定有,迟早会把他们挖出来的!揭露了秋波因和阿凯里,更提高了他的信心。敌人不会那么天真,他们显然很狡猾、很有经验!
尼古拉.尼古拉伊维奇.康资洛夫斯基,对斯米尔诺夫教授说的、关于乐新周的事,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但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员却未轻易放过。他得知这位中国记者过去是工程师以后,心里便总是捉摸它。他对乐新周的真实性,此前没有考虑过。新华社发来的材料,更让他坚信不疑。可现在,发现了以前不知道的、新的情况!这引起了阿尔太米牙夫的高度重视。
“他以前为何不说他是工程师呢?” 上校想,“是偶然的?还是故意的?”
阿尔太米牙夫觉得奇怪:一个有工程师文凭的人,为何放着工程师不当,而要去当记者?可是从另一方面说,也许正因为如此,新华社才派他来,因为他懂技术,当过工程师,比职业记者当然更好。可他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阿尔太米牙夫还是没有怀疑乐新周,但是有了某种不信任感。他决定查个彻底,在康资洛夫斯基和斯米尔诺夫教授谈话的当天,就发电报给莫斯科,请求把乐新周的自传材料附照片寄来。
他急盼回电,凭着他的本能,觉着踩住敌人的脚印了!至于这脚印能把他引到哪里,还不得而知。乐新周一副忠厚的样子,让人无可怀疑。
就个性特征而言,阿尔太米牙夫总是全力以赴地干好他当前的工作,连做梦也忘不了自己的任务。他在浅梦中继续等待回电,一听到床前脚步声,马上翻身坐起,打开电灯。
凌晨四点:营房在沉睡中,除非十分紧急的事,不会有人到他帐篷来。
他估计的不错。
来找他的人,是他的助手之一、今夜在电台值班的切列巴诺夫中校。
“急电!” 上校同志。
电报很长,详细告知了乐新周的有关情况。
阿尔太米牙夫匆匆看过。
姓名...年龄...党派...婚姻状况...教育程度......
阿尔太米牙夫的手在履历表上停住了。
他毕业于莫斯科文学院。
就是说...
就是说,乐新周不是工程师。可斯米尔诺夫说他是工程师......他自己告诉斯米尔诺夫的。
阿尔太米牙夫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危险就在这里!他预感到这个危险,感觉到危险的愈来愈近......一切都那样简单、明了,......一下子全都明白过来了!
电报没有耽误!来得正是时候!
他迅速穿上衣服。
敌人,真正的敌人!隐藏得这么深,这么久!
成为敌人牺牲品的真的乐新周,被弄到哪里去了?这事以后再说。他们是怎样除掉乐新周并用自己人来取代的,也只能以后再说。当前最主要的,是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秋波因和阿凯里,是拿来麻痹苏联侦察员的,谁都骗不了!真正的敌人,为了取得成功,就先抛出自己的两个间谍!再明白不过了。
阿尔太米牙夫直奔康资洛夫斯基的帐篷。书记的帐篷位于营房中心,切列巴诺夫就住在它的旁边。当他走近帐篷时,门卫阻止他。除了很少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穿的是便装,门卫当然要阻止他。但是,他必须争分夺秒;他高声地呼喊康资洛夫斯基,书记出来把他带进帐篷。
上校把电报递给他。书记看后,立即明白。
“赶快...”刚说半句,施洛可夫一头闯进来。一看他的脸,就足以让康资洛夫斯基和阿尔太米牙夫明白:出事了!
“太好了,您没睡!”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k\'al\'ist\'o w\'er\'e d\'y\'ing.......”
“说俄语!” 康资洛夫斯基打断他的话。
“卡星人都快要不行了!”
他倒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他们快要死了!”他说,“快去,尼古拉尼古拉伊维奇!怎么办呢,决不能让他们死....”
“古里扬诺夫呢?”
“他在卡星人那里,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康资洛夫斯基转身对阿尔太米牙夫说:
“快,把冒充乐新周的那个人抓起来,别让他跑了!快去,彼得阿尔卡支维奇!”
施洛可夫一心着救人,康资洛夫斯基要逮捕乐新周,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乐新周不是新华社记者吗?搁在平常,他会大感惊讶!可是现在,他心里只有卡星人。
一路上,他向康资洛夫斯基详细报告了卡星人中毒的事。
近几天,卡星人留宿营中,飞船上由维涅牙涅一人留守。为了学习卡语、提高听说能力,施洛可夫一直和卡星人住在一起。
夜里,西涅格叫醒他。
“他勉强支撑着,” 施洛可夫说,“叫醒了我,就倒在地上了。其余卡星人也都失去知觉躺在那里。我跑去找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他顾不及穿衣服就跑过来了。施太恩、廖星和廖伯节夫也都跟着跑过来,但是,他让他们都回去;廖伯节夫把他的衣服带给了他。”
“据你看,可能是怎么一回事?”
“中毒。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也认为他们是食物中毒。他们不吃我们的东西,只吃他们自己带来的.....”
“很危险吗?”
“很危险!最糟糕的是西涅格也失去知觉,现在急需他的帮助。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已经把阿维林找来了,让他对他们吃剩的晚饭做化验。不知道他们中的什么毒,就没有办法对症处理。”
“你们采取了哪些措施?”
“营房里有西涅格的医药箱,但是,他还在昏迷中,没有办法使用。不过,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还是使用了他们的一种制剂。这是一种解毒剂,西涅格跟我讲过,但我们没有把握......我们必需要有绝对的把握!”
全体考察队员,还有许多军人,都跑向卡星人住的帐篷。消息不胫而走,把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维涅牙涅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去把廖日涅夫或廖星找来,少不了需要他们的帮忙。”
古里扬诺夫站在西涅格的床前,俯身观察。康资洛夫斯基进来时他转过身来。
“对不起,吵醒你了,”(听起来有点怪)“请给左罗杜西诺打电话,让他们急送一些氧气袋来,光是我们的可能不够用。”
他的面部表情,他的声音、举动,显得非常平静。康资洛夫斯基明白,现在的他,已不再是考察队长,而只是病榻前的一个医生。
“还要尽量弄些新鲜牛奶来,” 他补充道。
书记点点头,转身就走。他看见古里牙诺夫和施洛可夫又转身俯向西涅格。
康资洛夫斯基虽然只来了几分钟,但把一切都已看在眼里:卡星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是否苍白,无法分辨,他们黑色的皮肤似乎总是那样的。小棉球、小瓶子抛了一地。匆忙间扔出的注射器针头,扎在椅背上,强烈的药味在空气中散发。
一切表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抢救生命的殊死战斗!能战胜突然降临的死神吗?......
康资洛夫斯基刚跨出帐蓬,就被激动的人群围个水泄不通。
“怎么样?...怎么啦?...有救吗?...” 焦急的声音彼落此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同志们!” 康资洛夫斯基回答,“病榻前有我们苏联最好的医生。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了。” 眼见被围得走不出去,便又说:“让我走,同志们,我要赶紧去完成古里扬诺夫同志交给我的任务!”
这句话产生了魔术般的效应。眼前立刻形成一条通道,康资洛夫斯基几乎是一口气跑到考察队长的营房,那里装有电话。
路上,他对碰见的一个军官说:派人到附近农庄弄些牛奶来。
“坐我的车去!” 他边走边喊。
电话直接打到佐罗杜西诺区委书记的家里,他答应尽快把氧气袋送到。
打完电话,康资洛夫斯基从帐篷中走出。
东方欲晓,晨星渐隐,充满惊慌的一天来临了!这一天,有可能是建立了伟大科学功勋的卡星学者的末日!为了达到目的,他们战胜了空间和时间,远离祖国八十三万亿公里,花了十一年的时间,飞过无垠的宇宙,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地球上,难道就落得这么个悲惨而荒诞的结局吗?!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让康资洛夫斯基心烦意乱,无法平静下来思考所发生的一切。
这起事故和乐新周有无联系?卡星人是吃自己的食物中毒(这简直是不可能),还是被人下毒?......
飞船上备有大量的各种食物,足够飞行二十多年吃的,多数是装在密封罐里的植物食品,很象我们的罐头。所有的储备,都冷藏在十六个栈舱里。途中变坏不可能,装船时就混入了坏的,也不可能!听他们说,他们的飞行,几乎准备了两年(按地球年算),全卡星的人都参与了这项准备工作!
康资洛夫斯基的思绪突然中断,-- 他看到了阿尔太米牙夫。上校是去逮捕乐新周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阿尔太米牙夫看见书记,便向他跑过来。
“乐新周不在营房。” 他说。
“怎么?不在!”
“找遍各个帐篷,都没有...”
“那他能跑到哪里去?昨晚我还见到他;夜间,岗哨是不准任何人进出的。”
“我问过值日官,” 上校突然放低声音,“哨兵曾发现有人用‘翅膀’飞向飞船。”
“什么时候?”
“夜里两点多钟。”
书记一把揪住上校的衣领喊道:
“直升机!” 他声音嘶哑。 “快,请斯米尔诺夫教授!”
难道!...难道电报还是迟来了一步!......
卡星人中毒....乐新周用‘翅膀’....飞船上只有维涅牙涅一个人,他是不会阻止乐新周的......
难道我们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敌人的邪恶阴谋,终于得逞!?
在这可怕的时刻,康资洛夫斯基痛责自己!
“乐新周--久经考验的中共党员!一个值得信任的同志!我怎么就......”
假阿凯里的教训,算是白费了!
在走向直升飞机场的路上,康资骆夫斯基对斯米尔诺夫教授讲了电报的内容和自己的怀疑:
“乐新周偷用了‘翅膀’。他知道,未经允许,直升机在夜间是不会送他上飞船的。”
“他对飞船的内部构造很清楚,”教授说。
“无论如何得把他截住!”阿尔太米牙夫喊道。
“但愿我们能赶上。”康资洛夫斯基低语,低得只有上校一人听见。
他们几乎是一路奔跑。
“康德拉基巴力卡尔诺维切,刚才把化验报告送给了古里扬诺夫。” 斯米尔诺夫说,“他在卡星人吃的晚饭里,找到了氢氰酸盐晶体。”
康资洛夫斯基无论怎样奔跑,听到这句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那是致死的!”
“施洛科夫说,剂量无疑是致死的!但是他认为,有希望救活他们!”
“怎么可能?.....”
“致死的剂量,但卡星人到现在还没有死。这说明他们的机体,对于这种毒物,不像我们那样敏感。您知道,施洛可夫是毒物学专家!”
“肯定能救活?”
“肯定!米哈依尔米哈依洛维奇也这么认为。”
“那真是万幸!”书记说。
他们跑到机场,但却没有直升飞机;直升飞机送廖星上飞船了。
康资洛夫斯基如果不是那样慌忙,他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
天已大亮,看得见直升机就悬挂在飞船上空,显然是廖星让驾驶员在那里等他。
营房里只有一付卡里斯托人的‘翅膀’,且被乐新周盗用。
康资洛夫斯基等人,必须紧急登上宇宙飞船!

飞 船 的 ‘心 脏\' (25)
直升飞机在飞船顶上两米处悬停,机械员打开机门放下吊梯。
“你就在这里等我,” 廖星说。
他迅速下到船顶平台,只见‘矿井’(即‘电梯’入口)旁边,有一摊黑糊糊的东西。教授惊讶:‘翅膀’!奇怪,卡星人非常爱惜自己的‘翅膀’,从来不会把它扔在外面过夜的!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他要赶紧见到维涅牙涅,告知他的同胞不幸中毒的事情。
‘电梯’降而未升,‘井口’没有盖上。这又是一件意外!为了防备下雨,‘矿井’总是盖着的。
“有人先我而来啦?”教授心想。
这是简单而又自然的道理:为了急于找到维涅牙涅,有人先飞来了。
廖星打开电筒,借着亮光掀动熟悉的按钮。跟往常一样,‘电梯’无声地从下面升了上来。
乘上\'电梯\',他才想起他不会充气消毒,平时上船总有卡星人陪着。未经消毒就进入船舱,他以为不可。
教授知道消毒可以从里面充气,连接电梯与船舱的信号设备他也很清楚。
但是,维涅牙涅听到信号,能知道找他做什么吗?
“能知道,”他想。“我又不是第一个进来。在我前面来的人,也会找他充气消毒的。”
电梯停了下来,他摁了信号开关。
一分钟过去,没有答应。
教授摁住按钮,久久不放。
隔着‘矿井’的铁壁,都能听到信号声。(飞船上没有门铃)但是,响了足有五分中也没有人答应。
怎么办?回去问问古里扬诺夫?抢救卡星人要紧,时间就是生命!但是未经消毒就开门进舱,那不是把大家一向严格遵守的预防制度给破坏了吗?!
也许,舱内根本没有人?也许,先飞来的人,已经偕同维涅牙涅赶回营房了,匆忙间他们忘了飞来时戴的翅膀,而使用了另外的翅膀?这似乎再合理不过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把电梯放下去呢?应该停在上面呀!
廖星决定最后再按一次‘门铃’...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知道关于乐新周的调查材料,当然不会怀疑他的真假,更不可能想到他会跑到飞船上搞破坏。
廖星确信维涅牙涅没有离开飞船。‘电梯’停在下面,这就是证明。说他没听见‘门铃’响,也决不可能,门铃的响声,足以让飞船各舱听得清清楚楚,除外位于飞船底部‘锅炉’旁边的舱房,因为那里的舱房,同其它各舱,是用很厚的双层墙隔开的。可维涅牙涅没有必要留在那个地方呀!
如果维涅牙涅听见‘门铃’响而没有回应,那意味着什么?......
教授感到一阵恐慌。他觉得在这种毫无反应的沉寂中,隐藏着某中可怕的东西。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既然‘电梯’可以消毒,”他想,“那么飞船各舱就都可以消毒。”
他又打开电筒,直接掀动开门按钮:门开了。
中心舱,或如所称‘多面房’,灯光通明,空无一人。
廖星沿梯而下,走近通向圆廊的舱口。他注意地观察,忽然发现墙脚下有一个发亮的东西。拾起来一看,是子弹壳,还能闻到弹壳里散发出来的火药味......
廖星木立舱口,手中拿着铜弹壳,百分之百地肯定:这里刚刚发生过枪击!......
谁开枪?为何开枪?对谁开枪?
卡星人没有手枪。他们的武器跟地球人的武器完全不同。射击地球人还是射击维涅牙涅?飞船上再也没有别人啦!
刹那间,廖星明白了一切:卡星人的食物没有毒,是有人投毒!...飞船上有敌人...他射杀了卡里斯托的天文学家!
敌人的目的很清楚。他们就是要毁掉飞船的锅炉,不让苏联学者研究它的构造;销毁他们的科技书籍和其它资料,不让人们了解卡星人的原子技术。
敌人现藏何处?他听到‘门铃’响,不会不明白有人要进来。他接着会从哪个方向开枪?廖星没有任何武器;敌人见到他不会不开枪!
上去告诉飞行员?这似乎合理,但他考虑:未见维涅牙涅的尸体...也许他只是受伤?也许他正需救助?
廖星探身舱口,见走廊无人,便沿梯而下。
就在门槛边上,发现第二个子弹壳,前行几步,又见第三个。
敌人边射击,边追赶维涅牙涅!结局会是怎样呢?......
廖星知道乘务舱在什么地方。离乘务舱没有多远,就是西涅格船长室。维涅牙涅如果能够躲过第三枪,就能逃进乘务舱的任何一个房间。
廖星很清楚,随时都可能碰上杀人凶手!...但是,他不能不管维涅牙涅的死活就掉头逃离!
他摁按钮,打开季也果涅的房门,里面还是没有人。
廖星正要....,忽见别牙伊宁的舱门是开着的。他不顾危险扑向那里。
维涅牙涅脸朝下趴在们槛上,头旁边一滩鲜血!
完了!......
廖星弯下身,听见他微弱的呻吟。他跪下来,小心地把他翻过身来。
维涅牙涅只是受伤。子弹擦破他前额的头皮,流了很多血。他不仅活着,也还清醒。他用细长的眼睛、带着又痛苦又困惑的表情看着廖星,用微弱的手势指指那边的小柜子。
那是药柜。里面装有廖星不认识的药品和裹伤材料。他尽最大努力,包扎好维涅牙涅头部的伤口,
“行了!” 维涅牙涅说,“现在请把我胸部的伤包扎一下。”
维涅牙涅不止是头部一处受伤,还有两粒子弹射中他的右胸。
在维涅牙涅的指导和配合下,廖星终于为他裹好了伤,帮他躺到了沙发上。
“这是怎么啦?”维涅牙涅问。
他这一问,廖星猛然想起中毒的事,便赶紧关上门。
敌人有可能返回来;他为何未把维涅牙涅打死?或者是他以为已经结果了他的性命?.....
“您觉得怎样?”廖星以问代答。
真可惜!若是施洛可夫在这里多好:年轻的医学家能给以更好的帮助和明白无误的解答。
“痛!”维涅牙涅说,“特别是头。”
他用疑问的和依旧困惑的目光看着廖星。很显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究竟是何原因招来此劫!对他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
“是乐新周向我开的枪,”维涅牙涅说。
听此言,廖星如雷击顶!乐新周!难道康资洛夫斯基说的那个敌人竟然是他?!
“乐新周在哪里?”廖星问。
“不知道。他射倒我就跑了。我失去了知觉。应当把西涅格找来。”
怎么说呢?说西涅格自己也生命垂危!?能这样刺激一个气息奄奄,虚弱得几乎连话都不能说的人吗?不能,绝对不可以!
“好的,我去找西涅格。”廖星说,“乐新周他是丧失理智。你这里有什么可以防身的武器吗?”
他自己也觉得,他说的这些半通半不通的卡语,维涅牙涅未必能听懂,但是,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已经失去知觉。
廖星无助地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和伤员在一起。不能把伤员单独留下,因为房门只能从里面锁上。如果不锁门就留下他,那么乐新周返回来就一定会打死他。
不管怎么样,都要设法阻止乐新周的阴谋得逞。
情况真糟,毫无办法!营房里的人不知道这里也出事,谁都不会来帮忙。
直升飞机!......对,尽快通知驾驶员,让他来看护维涅牙涅;或许还能弄到什么防身武器。
危险还是很大。但是,任何延误都将付出更大的代价!反正别无它法了......
廖星看看维涅牙涅。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吸,必须尽快找来医生!......
廖星跑到走廊上,随手关上舱门。敌人如果在他不在时返回来,或许不能一下子就知道维涅牙涅藏在哪个房间。这样,他就有可能来得及和驾驶员一起赶回来。
飞船上依然那么寂静。巨大的舱房,显得空空荡荡。此刻,乐新周在哪里?干什么?......
廖星跑近通往中心舱的楼梯,刚刚踏上第一级梯阶,就听到‘电梯’的开门声。
谁在那里?可能是乐新周已经完全得手,现在打算离船逃走?如果此前他一直在下面,那嘛他就有可能没有听到上面的动静,自然也就不知道船上还有别的人......
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只一个人!......廖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康资洛夫斯基就已跳下船舱。阿尔太米牙夫、斯米尔诺夫和施洛可夫紧随其后。
“他在哪里?”康资洛夫斯基问。他和阿尔太米牙夫手里都拿着枪。
“不知道!我未看见他,”廖星答,他知道问的是乐新周,但不知书记何以知道乐新周在飞船上。“维涅牙涅受了重伤!快去,彼得阿尔卡支维奇!”
“你去救伤员,”书记对施洛可夫说;吩咐阿尔太米牙夫:
“你就留在这里。发现敌人,即予抓捕!如果反抗,当场击毙!”
他在斯米尔诺夫的陪同下,前行几步,就进入一个开着门的船舱。
康资洛夫斯基确定廖星已经先上飞船之后,马上意识到他的处境有多危险!他对乐新周的情况一无所知,没有任何防备.....他让阿尔太米牙夫立即用电台和直升飞机联系,命令飞行员下去帮助廖星。考虑到飞船上很可能有伤员,便又喊来施洛可夫。
他们走近原子‘锅炉’房,才到梯子口,康资洛夫斯基便把斯米尔诺夫拉到自己的身后,小心地沿梯而下。他断定乐新周就在飞船的心脏--原子‘锅炉房’。`
‘锅炉房’有两重门,总是关闭着的;如果乐新周把门反锁上,别人就休想进去!
康资洛夫斯基当门而立,举起手中的枪。
“开门!”他轻声说。
教授上前掀动开关,门打开了。半米之距的第二重门也关着。要打开它,就得靠近它。
“别靠近,注意隐蔽!”康资洛夫斯基说。
斯米尔诺夫张口要抗议,但康资洛夫斯基不等他开口,就推开他,冲向前,果断地掀动第二道门的开关。
他知道:如果乐新周听到了第一道门的开门声,那么第二道门一开,就是迎面射来的子弹!但是,千钧一发,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冒险!如果他或死或伤,乐新周就会在过道里与斯米尔诺夫遭遇;(他把从卫队长那里弄来的手枪给了斯米尔诺夫)假如教授结果不了他,那嘛他绝对逃不过阿尔太米牙夫那一关!总之,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乐新周破坏飞船的最重要的机器。
但是,第二道门没有开。这一次,乐新周没有忘记将门反锁。
他知道在完成破坏计划之后,反正跑不掉了?还是听到第一道门响,就反锁上第二道门,以免行动受阻?他在切断锅炉间的所有通道之后,就能在那里为所欲为了。
“你就守在这里!”康资洛夫斯基对斯米尔诺夫说,“如果乐新周出来,立即开枪!”
他抽身疾步向上面跑去。也许,只有维涅牙涅能够挽救危亡了!
维涅牙涅已经恢复了知觉。施洛可夫给他换了先前廖星为他包裹的绷带,正急速地和他谈着什么。
“快!锅炉房!”康资洛夫斯基喊道,“翻译给他!就说敌特钻进锅炉房,把门反锁上了,我们要进去阻止其破坏行动,请他能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听完施洛可夫的翻译,维涅牙涅沉思了一下。
“维涅牙涅说,锅炉间有两道门,可能都关上了。”施洛可夫翻译道,“他建议发动锅炉房的机器,但是,这肯定会致死靠近它的人!”
“如果这样做能够拯救机器,那就应当这样做!”康资洛夫斯基说,“不过,问问他:对站在锅炉房门旁的阿列克森道.阿列克森道维切有没有危险?”
维涅牙涅回答没有危险。
“那就问他怎样发动机器?快!”康资洛夫斯基说。
他觉得刻不容缓,要抢在敌人动手的前头!
“维涅牙涅说,如果乐新周钻到锅炉的某个部位,”施洛可夫也说不清楚具体位置,“那么,发动机器,有可能引起爆炸!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建议这样做。关上重门,爆炸不会影响其它船舱。”
“我已经关上了第一道门,”康资洛夫斯基说。
第二道门已被乐新周反锁上。为了斯米尔诺夫的安全,康资洛夫斯基上来的时候,又关上了第一道门。
“还是把阿列克森.阿列克森道维奇喊到这里来吧,”施洛可夫建议。
发动机器,只有从船长室或中心舱进行。这里靠近船长室,他们便把维涅牙涅抬到了船长室;廖星跑去喊斯米尔诺夫。
维涅牙涅显然很不安。他激动地跟施洛可夫说着什么。
“他害怕发动机器,”施洛可夫说,“不是害怕机器爆炸,而是害怕致人死命!”
“告诉他说,那不是人,那是一条疯狗!”康资洛夫斯基说。
船长室的墙壁上有一块开关板。开关板上有许多柄、按钮和仪器。维涅牙涅指指发动机器的两个按钮。
康资洛夫斯基跨到开关板前,双手去摁按钮。
“斯米尔诺夫来了吗?”摁下去之前他问。
“来了!”教授一脚跨进门来,“是不是不应该......尼古拉尼古拉伊维奇?”
他一眼看出康资洛夫斯基要做什么。
“我们必须阻止他,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书记坚决地说。
话音未落,就摁下两个按钮。
屏息以待,死一般的寂静。维涅牙涅用两手捂住自己的脸。
但是,一切依旧,一点响动都没有。只有细玻璃管里面的小弹子,抖动了一下,翻了上来。
“爆炸没有发生,”康资洛夫斯基说。他面色苍白,但十分镇静。“人的生命,比任何机器都宝贵。卡里斯托人也持这种观点,同我们一样,我很高兴。但是,也有的时候,机器比人更宝贵!何况,钻到锅炉间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毒蛇!”
“关掉机器吧,”斯米尔诺夫颤声说,“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卡星人的治疗学 (26)

营房里发生的一切,迅速报告了莫斯科。翌日下午,政府调查委员会来到营房,专门调查这起破坏活动,并采取措施,消除后果。
委员会由最著名的苏联专家组成,科学院聂维洛夫院长任主席。应古里扬诺夫之请,聂维洛夫带来了著名的外科手术专家为别涅牙涅做手术;别涅牙涅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肩膀上有两粒子弹还未取出,急需手术。
别涅牙涅受伤当天,就被救护直升机送到库尔斯克的一家外科医院,廖日涅夫随行。
古里扬诺夫向聂维洛夫带来的外科专家,详细介绍了卡星人的身体特点,把这段时间拍的片子拿给他看。卡星人很乐意让他们研究自己,古里扬诺夫已经弄清楚了卡星人的身体结构。
卡星人的身体与地球人的没有多少不同。脑、神经系统、呼吸器官、心血管和胃,都一样。主要的骨骼分布也一样,但卡星人的骨,明显粗于地球人;肋骨不是九根而是十一根。最大的不同是其脏器的位置恰与地球人的相反:胃与心脏在右边,肝脏在左边。
乐新周知道这些吗?当然知道!(他就是要向卡星人的心脏开枪!)因为营房的全部工作的结果,都是公之于世的;苏联学者不打算也不想藏着掖着!
“现在,”外科专家说,“有了这些资料,手术就有把握了,请您放心,保证没有问题!”
但是,手术还是没有做。没有西涅格在场,别涅牙涅坚决拒绝上手术台!库尔斯克外科医院的主任医师斯替森科,忙把这个情况报告古里扬诺夫。
“应当赶紧手术,” 他说,“可能要溃脓了,病人体温高达40.1度!”
“这倒不要紧,”古里扬诺夫告诉他,“卡星人的体温原本高于我们,39.7度,是其正常温度。因此,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这就转告西涅格。”
为了安定卡星人,在他们尚未完全复原之前,夜间飞船上发生的事,一点没有向他们透露。只有西涅格知道有人要毒害他们!但是,维涅牙涅受伤,也还是没有告诉他。
古里扬诺夫带着施洛可夫直奔卡星人住的帐篷。
卡星人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但还虚弱;古里扬诺夫和西涅格坚持要他们卧床休息。氢氰酸对于地球人是可怕的,但是对于卡星人,却不会致死。西涅格得知他们是吃了氢氰酸以后,便立刻明白他们幸免于死的原因。原来,卡星上有一种普遍食用的植物,按其化学性质,近乎地球上的巴旦杏。这种植物,外形上与巴旦杏全然不同, 但其果实含有氢氰酸 ,与地球上的巴旦杏完全一样。由于长期食用,卡星人已逐渐适应,形成免疫力,所以能够大难不死!
但是,下毒的剂量毕竟太大!要不是古里扬诺夫措施果断,后果仍将不堪设想。他首先全力以赴地抢救西涅格医生,使他很快就恢复了知觉,然后按照他的医嘱,给卡星人第二次灌药;第一次给的剂量不够。
此刻,卡星人已经脱离危险,完全康复只是时间问题了。
氰氢酸对地球人无疑是致死的,对卡星人却并非剧毒!这一点,敌人万万没有想到。古里扬诺夫把乐新周要毒死他们的事,告知西涅格,西涅格并未感到特别惊讶;对于地球和地球上存在着敌对矛盾,他已有相当的了解。乐新周为什么要毒死他们,他也不难理解。
但是,当古里扬诺夫把他从帐篷里喊出来,通过施洛可夫的翻译,告诉他别涅牙涅受伤了,西涅格一下子万分焦急起来:
“您不该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把别涅牙涅送到这里来?”
“我们想做得更好一些,”施洛可夫说。“手术是必要的。子弹应当从体内取出来。我们从莫斯科请来了最好的外科手术专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西涅格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们好。但是,手术不要做。我们有另外的治疗方法。我们的医学,早就取消外科手术了。在治疗学尚不完备时,外科手术才是必要的。请你们赶快把我送到别涅牙涅那里去。”
“您的身体行吗?自我感觉如何?”古里扬诺夫关切地问。
“行!感觉很好!”西涅格说,“就是不好也得去!我已经脱离危险,别涅牙涅还急待救助!”
对此能作何反对呢!立即派汽车送西涅格到库尔斯克。根据西涅格的请求,派施洛可夫陪同前往;尽管营房也离不开施洛可夫,马上就要开技术大会,廖星一人如何承担翻译重任?但西涅格说:
“我必须要有一个医生-翻译!”
卡星医生的要求,岂能不予满足!施洛可夫随他去了,技术大会推迟召开。这样安排,古里扬诺夫甚至还很满意,因为别涅牙涅(飞船工程师)年岁最长,又受枪伤,安排上自应是重中之重!
根据西涅格的要求,此行不让库尔斯克的任何人知道,当然,除外斯替森可;他不想让人欢迎他。
“如果你们要隆重地欢迎我们,”他对施洛可夫说,“那就放在莫斯科吧,现在顾不上这些!”
一路上,西涅格问了施洛可夫许多问题:关于地球人的生活,关于经济制度和民族等等。他对地球上的民族多样性感到奇怪;在卡里斯托,从来没有第二个民族。
“难道你们有上百种不同的语言?”他问,“相互之间怎么说话?
进了城,他沉默了。库尔斯克是他见到的第一个大城市,以前他只是在荧屏上见过。细而长的黑眼睛匆匆应接:由房屋而人群,由汽车而电车......这一切,给他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但是,当他转身跟施洛可夫说话时,显然十分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斯替森科教授热情地迎接卡里斯托医生,他已经仔细观察过别涅牙涅,对西涅格不再有任何好奇。他还预先布置员工:见到外星客人不要围观失态......
别涅牙涅住在单间病房。他们进来时,他正和穿着白大褂的廖日涅夫说话。
别涅牙涅穿的是医院里的病号服,看上去就象普通的黑人。但是,他的黑脸,完全不同于黑种人的那种黑,这又让人无法把他当作黑人!
见到西涅格他很开心,问了好多问题;西涅格一一回答,却只字未提中毒事件。听到他们的谈话,施洛可夫心里高兴:在飞船上营救别涅牙涅的人也未对他说什么。很显然,西涅格是怕这样的消息会让别涅牙涅受不了;这是不应该的。
西涅格给别涅牙涅作了仔仔细细地检查,斯提森可详详细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本来就是医生的施洛可夫,翻译起来得心应口,非常轻松。
“别涅牙涅明天早上就可以返回营房了,”西涅格最后说。
“我觉得伤员手术后不能马上出院,”斯提森可说,“还得在这里住五天。”
“他不打算手术,”施洛可夫说。
在场的莫斯科来的医生惊异地看着施洛可夫!
“那两颗留在体内的子弹呢?!”他问。
“西涅格同志说,他们另有办法,”施洛可夫答。
“那就太好了!”
“你们给别涅牙涅吃的什么?”西涅格问。
“是你们的食品,”施洛可夫答,“随别涅牙涅一起送过来的。”
“很好!”西涅格打开随身带来的医药箱,箱盖上有一个绿星标志。施洛可夫知道,这个标志跟我们的红十字差不多。他从中取出一些玻璃瓶和绷带,让人弄来一些热水。
廖日涅夫和三个医生,虚心屏息,观看卡里斯托的医生施术。
“开始吧?”西涅格问。
“开始吧!”别涅牙涅答。
在场的人,只有施洛克夫和廖星,懂得这简短的对话。
西涅格取出五块黑纱布,倒上一些药水。他自己拿一块,其余的,给施洛可夫。
“都用这个把鼻子和嘴捂住,”他说。
大家立即照办;黑布块散发出微弱的、难闻的气味。
西涅格取出另一个瓶子,把它送到别涅牙涅的嘴边,同时遮住自己的鼻子和嘴,迅速打开瓶盖,又关上。
别涅牙涅深呼吸,他的头立即歪到一边,双目禁闭,好象倾刻之间就僵化了一样。
西涅格拿掉蒙住口鼻的纱布,扔进盆子;别的人一起照做。
“我把他沉到睡梦里,让他不觉得疼痛,”西涅格说。
“这很象我们的麻醉药录仿,”斯提森科说。
“帮忙把他翻过身来,”西涅格请求。
别涅牙涅被小心地翻过身来,脸朝下,背朝上。西涅格轻轻解开他的绷带,露出两个伤口,往伤口上敷一层黄药膏,盖上很象普通纱布的织物;动作敏捷、准确。
那只医药箱里,还有一台小仪器,样子像携带式收音机,上面有一个像是骨制的、带有刻度和指针的旋钮。西涅格把这仪器放在别涅牙涅的背上,正对伤口。然后,小心地,慢慢地,转动旋钮。
大家注视着那细细的指针缓慢地向左移动,还听到咝咝声......
西涅格从别涅牙涅的背上,敏捷地取下仪器和纱布。只见药膏上有薄薄的一层金属碎屑,象是撒上去的铅的粉末;西涅格以灵巧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去除了铅屑,敷上一层新鲜的药膏。然后,把别涅牙涅翻过身来,仰面躺着。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五分钟后,他会醒过来,”西涅格说,“到晚上,他的伤口愈合,不留任何痕迹,明天就可以回营房了。”
“那嘛,体内的子弹呢?”施洛克夫问。
“体内已经没有子弹啦,瞧!”他指指那盆水;所换的纱布膏药,全都扔到了这个水盆里。
斯提森科教授、施洛可夫和莫斯科来的外科专家,默默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这种不流血的手术,又快又好,让他们震惊!
“这是多么好的治疗学!”斯提森科说。
“够我们学的!”莫斯科来的专家叹了一口气。
正如西涅格所说,五分钟后,别涅牙涅睁开了眼睛。
“都好了吗?”他问。
西涅格点点头。
“您觉得怎样?头还疼吗?”施洛可夫问。
“不疼了。”
“不会再疼的,”西涅格边收拾东西边说。
“施洛可夫同志,请对他说,如果他把这种医术教给我们,我们将无限感激!”外科专家说。
“他们会的,”施洛克夫说,“他们会毫无保留地把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们!”
西涅格表示要陪护在别涅牙涅身边,今天就不回去了;施洛克夫独自返营。
他把西涅格到医院为别涅牙涅做治疗的经过,详详细细对古比扬诺夫说了一遍;教授沉思地摇摇头,说:
“他们的飞来,不仅仅是把医学远远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施洛克夫去库尔斯克的时候,营房收到莫斯科发来的逮捕假乐新周的电报;电报正好迟到12个小时。真乐新周还活着,已经脱离危险!这个消息让全营房的人都高兴。如此说来,敌人的破坏行动,没有造成一人死亡!
究竟是谁,冒充中国记者乐新周,钻到营房搞破坏?暂时还不得而知,也没人感兴趣!
敌人的罪恶计划终未得逞。他们所要杀害的人都活着,这是最主要的!至于飞船的“心脏”被破坏到什么程度,必须尽快查明。从“锅炉”的发动情况来看,假乐新周还未能钻到“锅炉”的主要部位。
“锅炉”间的房门禁闭;假乐新周怕有人进来,把第二道门从里面反锁上,以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不受干扰地实施破坏。
谁都不知道他原本打算怎样。但是他显然是感觉到了即将暴露,便孤注一掷不计性命了!
只有一点他弄错了:他没想到锅炉房的机器可以从别处发动!(可能是他不知道这一点,也可能是他以为别涅牙涅已死,其余卡星人也都活不成了,无须顾忌这一点),千虑一失,必死无疑!锅炉机发动起来,锅炉房温度高达摄氏千度。
破坏分子反锁锅炉房门,造成了严重后果。为了进入锅炉房,必须找到开门的方法。这是工程师委员会碰到的第一道技术难题。
锅炉间的房门开关在墙内,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上,从外面就打不开。
卡星人确信自己的船体坚不可摧,没有采取预防万一的措施;每道门的开关除外手动的,还有降温自动的;万一船体被速度极快的陨石击穿,涌进来的宇宙冷气就会立即把门关闭。当然,这样的危险对于锅炉房来说是不存在的,但它的房门设置却和所有其它的房门一样。
不能要求卡里斯托人什么都能预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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