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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集 体 的 努 力(32)
卡星人拒绝西方公司的帮助,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苏联。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合情合理,举世共识。只有少数报刊,企图利用这件事,再度掀起反苏高潮;它们谴责苏联想垄断飞船,甚至表示‘担心’:“卡星人受到《俄国人的压力》,他们的决定不是自愿的。”
连日来,许多报刊的大标题相互矛盾,特别刺目。
《卡星人—苏联的俘虏!》— 怀有敌对情绪的报刊写道;它们是少数。
《卡星人—苏联的朋友》— 另一些报刊回应;它们是大多数。
《卡星人拒绝西方公司的帮助是苏联的阴谋!》
《卡星人拒绝西方帮助,合情合理!苏联人拯救了卡星人,也拯救了他们的飞船!》
一家有影响的英国报纸,很谨慎地说了真话,它怀疑施洛克夫是否准确地向季也果涅翻译了西方公司的信件。对此,由马季新教授作了回答;马教授同康资洛夫斯基一样,出于对科学的求知欲,他努力学习卡语并且学得相当不错。他不求说得如何,因为卡语发音太困难了。他只求能够阅读卡里斯托的书籍。
这位瑞典生物学家,按其信仰,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他尊重苏联科学,他不属于敌人之列。他对造谣诬蔑,感到愤慨,呼吁尊重事实!根据他的要求,施洛克夫准确地译出内容最丰富的几封信;其中有一封是美国亿万富翁写来的,马教授把它们与原信进行校对之后,当着许多外国住莫斯科记者的面,读给季也果涅听。
“对于这些信,我已经说过自己的意见。”宇宙飞船的船长说,“我们把自己的命运,已经托付给精神上与我们相接近的国家;我们不会改变这个决定。何况举全国之力办不成的事,私人企业就能办得成吗?!”
马季新翻译了这些话。在场的别牙依宁用半通半不通的俄语重复这些话,让所有的记者都听明白了。
这场听证会的详细报导,迅速传遍世界各个角落。信的内容,卡星人是知道的,他们的决定是自愿的,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全世界的注意力转到另一个问题:苏联的技术帮得了卡星人吗?能完成这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吗?
几十个外国的大工程师,要求苏联政府准许他们参加"援卡"工作;他们的建议受到感谢和采纳。苏联人始终贯彻既定的方针:宇宙飞船不只是苏联的客人,也是全地球的客人。他们在地球上遭到不幸。把他们从灾难中拯救出来,是全人类的责任!
全世界最好的工程技术人员,齐集乌拉尔钢铁联合厂—它荣幸地承担着援卡任务,是“援卡”《大会战》的主战场!
《战斗》是艰巨的。通往胜利的道路充满了障碍。学者、专家、工程师和工人的大军,前赴后继地发起冲击;技术和设计思想顽强攻坚,为这场战斗寻求新式武器。
《敌人》很顽强,久攻不克。《大军》屡遭失败,但是,从这里退下来,又从那里攻上去!在这支齐心协力的国际大军面前,敌人的《堡垒》终于一个一个被攻破。
这个敌人,就是卡里斯托的合金。地球上没有这种东西,但是,他它已经有了名字:《克性特》。卡语里叫《去性铁》。谁都不怀疑,我们手里迟早会有《克性特》。
战斗逐步朝目标逼近。
第一仗是拿下砖头。
《克性特》具有很大的难熔性。要在液体状态下取得它,先得建立一万一千度的高温炉。这样的熔铁炉地球上没有。而且,也没有能耐如此高温的砖头。根据卡星人的提示,很快地制订出了基于全新原理的熔炉建造方案。但是,用什么材料来建造这个熔炉?这个问题,长时间得不到解决。
没办法!在卡里斯托,天生就有耐高温的建筑材料,它的样子有点象石英。但是,地球上没有这种《石英》,也不知用什么可以代替。数十所实验室,协同攻关,数百次试验,不能成功。一开始就面临失败的危险。
全世界都屏息以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商家敢于兜揽这笔生意了。就连一向幸灾乐祸、预言苏联失败的报纸也都沉默下来。战斗的紧张气氛,通过报纸和电台传到世界各地......
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十月十日早晨,聂维洛夫院长照常阅读他的信件。院长经常收到世界各地的来信,最近一段时期,信件特别多,都想为拯救飞船竭尽绵薄。
信件按内容夹放,院长习惯地快速翻阅。最后一批信件中,有一封是来自格鲁吉亚的;它是一个小玻璃厂的吹玻璃工人写来的。
院长仔细看了这封信,越看越兴奋。最后他放下信,沉思起来。
“是呀,”他自言自语。“值得一试!”
他让秘书接通格鲁吉亚科学院院长的电话。
三天后,乌拉尔钢铁联合厂厂长办公室,走进来一位老工人。他就是格鲁吉亚部长会议奉苏联援助飞船政府委员会之命派来的、吹玻璃工人谢尔盖爱伯拉里资。
办公室内,除了厂长本人,还有维涅牙涅、聂牙涅义涅格以及跟他们寸步不离的廖日涅夫、斯米尔诺夫 、马那连科,还有别的几位工程师。院长收到的那封信,就放在办公桌上。
爱伯拉里资首先走向卡星人,伸出手:
“您好,同志!”他说,“做梦都想见到你们,梦想实现了!”
廖日涅夫翻译了他的话。
两位卡星工程师喜悦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于地球上的这种问候方式。
“我们开始吧,”厂长说。
一个月过去了。在钢铁联合厂的一间厂房里,竖起了一座不大的、样子特别的《熔铁炉》。通过透明的炉壁,可以看到准备溶解的、未来的合金—《克性特》。
熔铁炉是玻璃的!......
格鲁吉亚那位工人向聂维洛夫院长建议的思想精髓正在于此。他在自己的信中写道:
《建造熔铁炉,常规用砖。为何不可打破常规?所需金属不多,可以在玻璃烧瓶里获得,何必熔铁炉!?我们不是早就知道有一种耐热玻璃吗?可以利用它来做实验》。
此信预见到会有反对意见:耐热玻璃达不到《克性特》所需的温度条件。
《我是世袭吹玻璃工人,- 爱伯拉里资写道 ,- 我的祖父和我的父亲吹了一辈子玻璃。我本人也多年从事超耐热玻璃的制作,现在已经初见成效。本想在不长时间内把这种玻璃献给国家,但是,眼下情况紧急,卡星人要用这种玻璃,我可以马上着手熔炼能耐一万五千度 高温的玻璃。有了这种玻璃,制造烧瓶就不难了》。
爱伯拉里资兑现了自己的话。他的玻璃通过了各种试验。在专门的实验室里,他的玻璃片经过任何玻璃都耐受不了的高温加热,玻璃片还是玻璃片,连颜色都不变!
可以说,初战告捷!
用烧瓶炼取合金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因为建造熔铁炉并不困难,它们的构造是一样的,只需稍作改动使之适应新材料就行了。为了加固,熔铁炉的玻璃壁,铸入钨钢做骨架,并通过计算,预防钨钢溶解。
第二个任务是要解决熔铁炉所需的、一万一千五百度的温度问题。这需要超高电压,要造专门的变压器,高炉要建在花岗岩上;《克性特》的出炉过程要完全自动化,炉边操作很危险,为此,设计并制造了专门的机器。
十一月中旬,炼钢的一切,准备就绪。但是,又遇到了另一个困难。
不是炼出《克性特》就算完事的。还要按照远在八十万亿公里之外的、卡里斯托的图纸,来制造焊接机!这就需要能对《克性特》进行加工的车床。哪里有这样的车床?任何车刀都啃不动《克性特》,连波别基特硬值合金(钻石钢)做的车刀都不行!
斯米尔诺夫教授想出一个办法。他建议用爱伯拉里资玻璃做模具,以铸造《克性特》做的车床部件和螺丝,再用螺丝把这些部件连接起来装配成车床;出炉的的克性特钢直接倒在模具里,冷却以后,破模取出它们。
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不是所有的部件都能用螺丝连接的,许多地方要车、要旋,单靠铸件,不经加工,根本不行。螺丝本身就要攻丝,螺母也要刻纹。不过,苏联的技术工人能够对付得了。未来焊接机的所有零部件的玻璃模具都已做成。要让熔化的《克性特》能成功地倒进模具,必需要有相当大的压力。要造一台很复杂的机器,在需要的时候把压缩空气送进高炉。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跟着来,而且,还不是最后一个!
焊接机按地球上的电焊机原理工作。产生火焰的《镍液阿烈》瓦斯,其成分此前不知。这种瓦斯当是合成出来的。跟《克性特》一样,它的元素地球上也有,且为化学家们所熟知。
这是偶然的幸运吗?不是!这是规律。宇宙万物,都由数量有限的元素组成。伟大的门捷列夫在他的元素周期表中,早就列出这些元素,表中有的,地球上都能找到,表中没有的,自然界也没有。
这几天,许多人都产生一个问题:为什么在卡星人飞来之前,我们就不知道《克性特》和《镍液阿烈》呢?答案是:元素虽然不多,组合却无穷无尽。可能,甚至肯定:即使没有卡星人的帮助,地球上的学者,迟早也将发现它们,那时,它们会有一个别的名字。外星人的到来,加速了新技术和很有用的物质的发现,它们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
《在卡里斯托,没有,也不可能创造出任何我们地球的科学技术思想所永远达不到的东西-聂维洛夫院长这些天在他的一篇文章中写道-两个行星的科学和技术,走的是同一条道路,不过,他们超过了我们。原因是:在他们的行星上,科学思想的繁荣昌盛,没有任何阻力,据我们在这段时间的了解:三百年前,卡里斯托的科学和我们处于同一水平。但是,当他们清除了资本主义社会造成的阻碍科学发展的全部障碍(广大的人民群众处于无权地位,受压迫,得不到教育)之后,他们的前进步伐是那样地加快了,以至于在所有的知识领域都远远地超过我们。单是没有战争威胁,就为他们建立了大大地优越于我们的地位。这是自然的,也是应该的。在地球还没有成为和谐的劳动者之家前,地球的科学不可能赶上卡里斯托。个人的力量总比不上集体的力量。一个人不是战士。苏联的科学和我们兄弟国家的科学,正走着与卡里斯托科学相同的道路。》
不过,地球的科学和技术,毕竟已经强大到足以在取得《镍液阿烈》公式之后就能生产出这种瓦斯,正如找到了生产《克性特》的方法就能生产克性特钢一样。
在建造《熔铁炉》的时候,维涅牙涅、聂牙涅义涅格、廖日涅夫和阿维林教授,来到承担合成任务的化工厂。
聂牙涅义涅格拿出《镍液阿烈》的化学公式,阿维林教授把它译成地球的化学语言。
获取《镍液阿烈》原来并不难,几番试验之后就成功了。《镍液阿烈》按质按量地生产了出来,装在密封的钢瓶里。 钢瓶要做得特别坚固。因为《镍液阿烈》在合成终结的刹那间,会以巨大的力量 一下子膨胀开来。《镍液阿烈》本身不燃烧,通常情况下它不起火。但是,一遇臭氧就会燃烧,产生巨大的温度。
准备几只装臭氧的瓶子-这有何难?!
经过两个星期,卡星工程师和他们的伙伴返回钢铁联合厂。
熔炼《克性特》,订于十二月一日首次开炉。很多客人要来参加开炉典礼,卡星人自然要全体出席。在为夺取《克性特》而战的时候,他们不想离开莫斯科。惶惶不安,使他们暂时失去了对了解地球的巨大兴趣!
返回飞 船(33)
一月十五日,距卡星人光临地球,正好五个月。
考察队的原班人马和全体卡星人又聚集到原来搭建营房的地方,只有切列巴诺夫和他的步兵团没有来;护卫飞船的是驻扎在佐洛杜西诺的另一支部队。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原先搭建帐篷的地方。高高的围墙,像一围玉带,把飞船映衬得更加扑朔迷离。飞船顶部,覆盖着皑皑白雪,像白色的冠盖。
一个连的士兵,迅速地为直升飞机的降落打扫出一片场地,并清除了飞船顶上的积雪。考察队员们和卡里斯托人,都暂住飞机场。
当务之急是打开原子锅炉房的门,弄清楚它究竟被破坏到什么程度,这是决定飞船今后命运的问题,凡与此事有关的人,都想到现场看看。
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是头一次逢此历史时刻,他的名字与卡星人遭受到的不幸,紧紧地联在一起。他就是新华社记者乐新周,他在昏迷了二十七天之后,终于恢复了知觉并迅速复原,两个月之后他来到莫斯科,受到了考察队员们和卡里斯托人的热情迎接。
迟到三个月的乐新周,开始投入自己的工作。
卡咨别可夫医生不让他的病人单独行动,亲自陪他来到莫斯科,这位医生的梦想竟然就这样实现了!他不仅仅见到了卡里斯托人,而且,他的名字也载入了卡星人宇宙飞船的史册。
原来,假乐新周为了搞破坏,真是挖空了心思!新华社按时收到自己派出记者从营房发回的电报,哪里会想到有什么问题?!
谢尔盖爱伯拉里资也在这里。他想到飞船上看看,这个愿望怎能拒绝?没有他的玻璃,可能就要求助于高频,那就难免带来金属软化的不良后果。卡星人非常感激这位格鲁吉亚的吹玻璃工人。质朴甚至有点腼腆的爱伯拉里资,从未想到他的发明,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爱伯拉里资玻璃》,还将闻名卡里斯托!因为那里还没有这样的玻璃。为此,爱伯拉里资获得社会主义劳动英雄金星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能获此殊荣。
在既定的日子,直升飞机把所有的人都送上了飞船。许多人是第一次上飞船,它的房间,它的特殊的圆廊,尤其是荧屏四布的中心舱,处处令人惊奇!记者们手中的相机,不停地喀嚓喀嚓直响。
维涅牙涅头戴面具,身穿石棉服,在全体外星人、地球上的专家学者和记者们的簇拥下,隆重登场,把喷出兰色火苗的焊接机,对准锅炉房的门。
这是苏联技术的伟大胜利!
“还记得我和你,那时站在这个门旁边的情形吗?”康资洛夫斯基问斯米尔诺夫。
“那一夜,永远难忘!”教授答。
机器的轻微响声混和着火苗的咝咝声。慢慢地、墙壁上裂开一丝缝隙。维涅牙涅切开一个小圆洞,刚够伸手进去把门锁打开。
兰色的火花像飞流不断的瀑布从焊接机的尖端喷出,蓝黑色的虚幻的人影,在墙壁和房顶上奔窜,就是戴上墨镜也难以忍受那强烈的光!
过了五分中,聂牙涅义涅格把维涅牙涅替换下来。
看着伏特电弧的火焰,眼睛受不了。它的温度高达四千度(电弧在密封的容器里,在22个大气压力的高压下起燃,能把温度提高6000度左右)。它的兰色的火焰在白天也能照耀相当大的范围,在夜间,几公里之外都能看到它的闪光,而在这里,在一个不大的房间里,在金属墙壁反射光的中心,炽热的火焰,达到了一万一千度。
但是,谁都不愿离开这里。只是在西涅格的坚持和古比扬诺夫的支持下,大家才转移到中心舱那里等候结果,这里只留下两位卡里斯托的工程师。
“通往下面锅炉房的螺旋梯为什么要固定呢?”一个记者问斯米尔诺夫。“飞行起来,在失重的状态下,固定的梯子用起来多不方便!”
“因为只有在发动机工作的时候,才使用这张梯子;此刻的条件,并不失重。”教授答,“飞船一旦作惰性飞行,这张梯子也就不用了。发动机不工作了,还下去做什么呢?”
有克制的焦躁和不安的气氛,笼罩着中心舱。人们常常话说一半又打住,大家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下面:那里,焊接机的烈焰正在切割墙壁,这里,却听不到它的半点响声。
切割工作进行了三十二分钟。但是,对于在上面中心舱的人们来说,却是无限延长!施洛克夫说,他相信至少有三个小时。
晌午,整个作业的最重要、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飞船上的全体人员,又集中到锅炉房门前。维涅牙涅估计的没错,墙壁在他指定的地方被切开一个小洞,伸手进去打开锁。(破坏分子进门后就把门反锁上了)
季也果涅揿了一下按钮。把宇宙飞船的命运关在它后面那么久的舱门,像往常一样,无声地开启了!
这是伟大的胜利!为了这个胜利,三个月来,投入了多少艰辛的努力、紧张的思索和顽强的劳动!
这是彻底的胜利,还是必要的首战之捷?如果“锅炉”—飞船的心脏—遭到严重破坏呢?
不管怎样,门被打开了!
或许,破坏分子正是考虑到,凭苏联的技术,啃不动卡里斯托的金属,所以才关上“锅炉房”的门?
“如果是,那是他的第二个失算!”施泰恩说。
“甚至是第三个失算,”斯米尔诺夫教授补充道,“在毒死卡星人上他也失算了!”
门是开了,但是,谁都原地未动,只有季也果涅、维涅牙涅和斯米尔诺夫走了进去,其余的人都在走廊上候着。
慢慢地,几分钟过去了,谁都没说一句话。卡里斯托人挤在一起,从他们黑色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问题 呢?......或回归故里,或流落它乡......难以想象!
西梁也夫抱住维涅牙涅的肩膀,强作镇静。
施洛克夫的声音,打破难堪的沉寂。
“反正一样!如果机器被破坏,我们就造个新的宇宙飞船飞往卡里斯托!”他用卡语说。
站在他旁边的西涅格用手轻抚他的额头,眼睛仍然直盯着锅炉房的门。
当季也果涅终于出现在门前的时候,大家的目光刷地一下子都集中到他的脸上。跟地球人一样,他的面部表情,立即给大家以明白无误的回答。
“请向康资洛夫斯基同志转达我们无限的感激之情!”他说。
未等施洛克夫翻译飞船长的话,洲委书记便用卡语回答:“我们只是作了我们应该做的。”
尽管只有两句话,但是,大家一下子都活跃起来!
原来,破坏分子只拆下机器的外罩,还没有来得及破坏原子锅炉的机器。
不仅是卡里斯托人,连斯米尔诺夫教授都能一眼看出《乐新周》钻进来想干什么!敌人算得很准,如果是在夜间,如果康资洛夫司斯基晚来一步,不用二十分钟,飞船的心脏—联动机组就会受到无法弥补的破坏!
“现在,完全可以看出:这个坏蛋是工程技术人员!....才掀开机盖,就完蛋了!” 斯米尔诺夫越过季也果涅到走廊上说。
“他如果得手会怎样?”古比扬诺夫问。
“那就得重造飞船的《心脏》!”教授答。
能否重造?古比扬诺夫没有往下问。
躺在机器旁边的破坏分子的尸体,已经焦烂得难以辨认。此人是谁?他为什么卖命?他的真名实姓叫什么?
已经预备下一块小木板。
“拖出去埋了,离飞船远远的!”康资洛夫斯基说。
“是不是给他弄个坟?...”古比扬诺夫犹犹疑疑地问。
“还要给他树个碑吗!”书记厉声地答。“喂狗去吧,一条吃人的狗!”他转身用卡语对西涅格说:“得给锅炉间彻底地消消毒。”五个月来,康资洛夫斯基在学习卡语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不论是卡星人还是地球人,都在煎熬中度过了四个月!今天,终于在飞船上度过了平静、愉快的一天!被拆下的机罩随即盖上了。破坏分子造成的后果,被迅速清除。
飞船时刻准备着,随时可以飞回遥远的柳李沃斯!
《柳李沃斯》这个卡里斯托人起的名字,现在已经在地球天文学中开始流传。在著名的天文学家的文章和书中 ,旧称《西里乌斯》,越来越经常的被《柳李沃斯》所代替。光辉的《柳李沃斯》,更有权拥有自己的这个名字,因为,给她命名的卡里斯托人,是从她那里获得生命,就象地球人从太阳那里获得生命一样。
“你们的太阳在我们那里叫作《米也涅衣》”,维涅牙涅对施泰恩说。“我们返回卡里斯托以后,卡里斯托的的天文学家,也会把它叫做太阳的。”
他两眼眯成一条缝,几乎是闭上了本已非常狭窄的长目,意味深长地重复着:“太’阳”!(1)
(1)’,表辅音软化。
游 览 地 球(34)
卡里斯托人已经不再为飞船的命运担忧,第二天便全部飞回莫斯科,除外两个人。
维涅牙涅决定留下来把全部发动机调试一番,检修其中的某些机器并清除残渣。他建议斯米尔诺夫跟他一起留下,教授当然同意,而且欣然!他对飞船发动机非常感兴趣。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维涅牙涅打算把发动机开动起来。说什么他也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没有翻译您怎么和他交流呢?”施洛克夫问他。
“廖日涅夫同意和我们一起留下来,”斯米尔诺夫答。
其实,廖日涅夫是自请留下的。原因不难明白。他知道卡里斯托人要去旅行,译员当然要陪同他们。长途游览和旅行生活对坐惯办公室的胖子没有一点吸引力。他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让他不必挪动地方。他已习惯于飞船上的舒适,空闲下来还可以继续他的藏语起源的研究;卡里斯托人没有飞来的时候他就从事这项研究。他乐意留下来!
“劳逸结合,不是更好吗?”施洛克夫说。
“别忘了给太太写信!”谢潘宁科跟他开玩笑。
斯米尔诺夫教授建议,在飞船上就用卡里斯托人的饮食。
“做个试验,看看他们的饮食对地球人合适不合适?”他说。“这样,彼得阿尔卡支维奇和盖尔基尼可拉也维切将来就可以不必为饮食担忧了。”
廖日涅夫同意他的建议。
“我们生病没有关系,施洛克夫和西梁也夫若在途中生病那就麻烦了!”他说。
斯米尔诺夫的建议被采纳。许多最著名的专家都说卡里斯托人的食品对地球人不会有害,只是要有一个适应过程。不过,斯米尔诺夫建议预先试试,也不多余。
当然,完全可以向飞往卡里斯托的地球学者,提供地球饮食,但是,施洛克夫和西梁也夫坚决拒绝。
“这太麻烦了。我们要在卡里斯托住三个地球年,要参观整个卡星,带着食品拖来拖去多不方便!最好是到一个地方就和那里的本地居民同吃同住,”施洛克夫说。
“您看卡里斯托人,饮食问题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事,他们还没有走遍地球呢!”西梁也夫补充道。
西涅格支持两位青年学者的意见。
“我们就要返航了,否则一定改吃你们的伙食,”他说。
康资洛夫斯基离开之前同维涅牙涅谈过一次话。
“没有古比扬诺夫或我的陪同,不要让任何人上飞船!”他说。“如果有人要上来,请让他找值班军官。别忘了《乐新周》事件。”
“噢,不会的,我们不会忘记!”维涅牙涅答道。
已经决定:宇宙飞船五月份返航。这期间卡星客人可能要访问苏联和别的国家。
他们对莫斯科已经很熟悉。在这里,他们度过了两个半月,看到了他们感到兴趣的一切。展览馆,剧院,博物院,学校和研究院,他们都看了。不过,他们多数人对莫斯科动物园情有独钟,一连几天,都是到那里去看他们从未见过的动物,兴趣大极了!
第一次去参观,古比扬诺夫事先给动物园打招呼,说卡星人要来,请他们不要对外开放。
“动物园总是有那么多的孩子,他们会让你们不得安宁的,”他说。
施洛克夫译后又补充一句:“我们的孩子非常好奇。”
“孩子总是很好奇的,”西涅格说。“这是他们的天性,不要让你们的孩子扫兴,一切照旧!我们看动物,孩子看我们!”
卡里斯托人依旧身着自己的灰色联合服,但是内衬地球上的毛线衣,脚踏白《毡靴》,头戴暖皮帽。他们这种地卡结合的穿着,很像飞行员。去动物园的时候,他们还在联合服的红皮领下面系上参观莫斯科少先宫时少先队员献给他们的红领巾。
卡星人要来参观的消息,闪电般地传遍动物园。几百个孩子,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奔跑过来。没有几分钟,客人便陷入重重包围之中。他们只好停下来,西涅格对孩子们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我们到这里来,是看你们地球上的动物的。”他结尾说,“我们卡里斯托没有这些动物。带我们去看你们的动物吧!”
施洛克夫还没有把话翻译完,卡里斯托人便被一个一个地分开带走,每人周围都拥有四五十个儿童,和大量的成年人—他们的好奇心,一点也不比孩子们差。
只剩下陪同客人的古比扬诺夫,施洛克夫,廖柏节夫和廖星—四个孤家寡人!
“怎么办?我和廖星,分身无术呀!”施洛克夫很着急。
“没有你们也行!”廖柏节夫笑道。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多数动物,都出来到外面栏栅内活动。到处是一大群一大群的孩子,他们当中个头高的便是卡里斯托人;远处看去,他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非常快乐。很显然,这些莫斯科的小精灵,没有翻译员也能应付自如,他们你插一嘴我说一句,热情地向客人介绍:这是什么动物,那是什么动物...,卡里斯托人很认真地听他们小导游的讲解,黑脸上的表情,相当满意!
几个月来卡里斯托人都学会了一点俄语。但是,只能听懂一些,都不会说,除外别牙伊宁。
施洛克夫赶上别涅牙涅,此刻,孩子们正在连说带划地劝他坐驴车兜风。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别涅牙涅。
“不用!”天文学家笑着回答。“我们相互懂得,很好的!”
为了让孩子们玩得高兴,他一手搂着五个,一手挽着六个,坐上驴车,来回兜了好几趟。没有玩得上的孩子们睁着一双双大眼睛,又羡慕又嫉妒地看着那些幸运者!
别的卡星人也学着别涅牙涅的样子,都来坐驴车;到动物园的游客全都涌到了这里,挤都挤不进去。
古比扬诺夫问管理人员这里要收多少费?那人感到奇怪:“什吗?收什么费呀?!他们是卡里斯托人,是我们的贵宾!”
教授笑了,但是仍然按规定付了钱。
用地球人的观点看,卡星人极其《不拘小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在前几天,参观百货商店,一位卡星人看到柜台上有自己喜欢的东西,顺手就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若无其事地走了。他们对于地球上的货币制度尽管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他们习惯于卡里斯托的方式,拿东西总是忘记付钱。观察售货员如何对待这个《小偷》,非常有意思:她们也若无其事,毫不介意。
在动物园玩了一天,很晚了,还兴犹未尽!接连几天,都是玩的动物园。
前面已经说过,飞船的命运未决,他们不离开莫斯科,现在,他们决定要去别的地方看看,遍地球跑跑。由于时间有限,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康资洛夫斯基、列柏节夫、施洛克夫陪同,另一路由古比扬诺夫,谢潘宁科和廖星陪同。
为了保证卡星人的安全,保卫工作做得极其严密。到处都有警惕的眼睛在暗中跟随着他们,而他们自己却不知不觉。
西梁也夫、施泰恩、马那连科和阿维林教授留在莫斯科。飞赴卡里斯托之前,西梁也夫要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另外三位,因年事已高,难以陪同客人长途旅行。
一月十二日,卡里斯托人离开首都前往列宁格勒和库尔斯克。成千上万的莫斯科市民夹道欢送。
给卡里斯托人开车的可不是一般的火车司机,他们是通过比赛选拔出来的,全苏联最棒的!
火车在卡星《国歌》声中徐徐开动,去年的八月十五日,此乐第一次从天而降,现在已经被录制成带。
施泰恩到站欢送。
“再见了,同志们!”临开车时,他抱住季也果涅用卡语说:“请向卡里斯托转达我个人的敬意!”
“我们还要见面的!”季也果涅有点奇怪。
不知他是否明白老天文学家说这句话的意思,反正施泰恩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默默地用手指按摸季也果涅的前额。
马记森教授和李尼列教授在卡星人出发前几天就同他们告别了。他们两个要回国述职,那里有要紧的事情等着他们;惜别的情景,真叫人感动!
”你们返航的时候,我们一定前来送行!”他俩说。
来为两组卡里斯托人送行的,除了老考察队员们,还有电台报社的记者和摄影师们。
按照计划,卡里斯托人当于四月二十九日返回莫斯科,参加五一劳动节的庆祝活动。他们打算五月十日返航。但是,一件意外的事情打破了这个计划,使他们返回的日期大大提前了。
《今天,早晨六点...》(35)
卡里斯托人访问了几十个城市、企业和农庄,游遍苏联欧洲部分,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热烈地欢迎!他们对苏联人的日常生活和劳动,进行了仔细地考察。工厂、剧院,文化宫和儿童院等单位,都引起他们浓厚的兴趣。通过施洛可夫和廖星的帮助,他们常常同工人、服务人员、演员甚至偶然相遇的路人,倾心交谈,问题涉及各个方面:工作、家庭和未来....;他们乘坐的车厢,虽然只坐二十个人,还不断加挂,可仍然堆满了不断送来的礼物,很快就没有了转身的余地。
“这些东西,我们全部都要带到卡里斯托,”他们说。
“何止这些,我们要把你们的飞船装得不能再装!”陪同人员说。
卡里斯托人对于所看到的一切,坦诚发表意见;除了说好的,也说了许多不好的。
“你们的城市灰尘太大,绿色太少。工厂为什么要建在市内,建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不好吗?”他们说。“我们知道,这是为了工人上下班方便,可为什么不让生产更加自动化,让交通更加便捷化呢?”
在另一次谈话中,他们说:“你们的儿童院办得不错,但是应当建在城外,最好建在海边。”
他们说的都在理,只是对地球的技术发展水平,和生活条件,还缺乏了解。
不能说,他们不理解我们的条件,在卡里斯托,甚至有过比我们更差的条件,只是他们早已远离那样的条件,他们的习惯和观念,常使他们不由自主地、用卡里斯托的眼光看待一切。在他们看来,他们的技术,到处都能用,很简单,很容易。
有一次,别牙伊宁说:“你们有速度很快的汽车,为什么不给每个工人发一辆?那样,工厂建在城外不是就没问题了吗?”
“为什么你们没有私人飞机?”
“为什么你们儿童要上十年学?普通教育三四年就足够了。”
“为什么上了十年学,还不能掌握专业技能,还要继续上学?”
回答这些问题是困难的,复杂的!
《这一切,我们打算将来解决》— 实际上,这是唯一可能的回答,但也是很难令人满意的回答。刚刚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地球,与早已生活在共产主义条件下的卡里斯托,它们之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应当加速前进;地球多美,生活在地球上多好!?”他们说。
“你们说的对,我们自己也知道...不过...”
为了解释这个《不过》,做一场专题学说报告也未必说得清。
“来到地球,我们就像回到了过去,”别牙伊宁说。
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真不好受,但是,他是对的!
二月末,两组旅游的卡里斯托人,会合于克里米亚阿尔泰。
“嚯!这里很像我们的儿童城,”西涅格说。“孩子们住的地方就应该是这样!”
维涅牙涅、斯米尔诺夫和廖日涅夫,结束了飞船上的工作,也来到阿尔泰,加入了旅游团。
谈起飞船上的工作,斯米尔诺夫说:
“飞船发动机的功率,无比巨大。有一次,维涅牙涅同时启动四台发动机,离铁路五公里的地方,掀起万丈狂飙,使高速列车都不能前进。最妙的是:发动机工作起来,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神奇的技术!”廖日涅夫反复说。
三月初,卡里斯托旅游团飞抵巴黎。
他们访问了欧洲和美洲的许多城市。到处都受到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收到的礼物,不计其数!
“你们太热情了!卡里斯托不会欠情!”季也果涅说。
不管到哪个国家,欢迎人群的喜悦与真诚,深深地感动着客人;通过与国家领导人、科学文化工作者、企业家们的个别交谈,他们渐渐相信:《破坏事件》,不能要资本主义世界任何一个国家负责,那显然是失去人性的某些组织的个别行为,受到全世界舆论的一致谴责!
“这让我们感到欣慰!”卡里斯托人说 。
从南美飞越大西洋到达埃及。卡里斯托人早就想访问这个有点像他们遥远祖国的国家。在这里,他们在热带气候条件下,休息了一个多星期。下一站就是飞往廖星的祖国-中国了。
四月四日早晨,古比扬诺夫到凉台餐厅,把一封已经拆开的电报递给施洛可夫。
“请给大家念念,”他哽咽着说。
施洛可夫迅速看一眼电文,泪如泉涌。
在一片沉寂中,他先用卡文再用俄语向来这里用餐的旅游团全体人员宣读了电文 。
《今晨六点,西蒙包里索维奇施泰恩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七岁》。
全体肃立。
卡里斯托人一起下跪,把手慢慢地伸向前,手心向下,低头默哀,有点像东方民族的哀悼方式。
餐厅笼罩在悲伤肃穆的气氛里。卡里斯托人几分钟一动不动。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尊敬地悼念他们在地球上第一次遇见的学者之一,施泰恩院士。
“卡里斯托永远怀念他!”季也果涅说。
“地球也永远怀念他!”康兹洛夫斯基致答。
卡里斯托人把继续旅行的事放到了一边;他们要赶快返回莫斯科。
“我们想最后看一眼我们的朋友!”季也果涅代表卡里斯托人提出要求。
意外的不幸,改变了既定的行程。本来是要坐轮船到中国的,现在又坐飞机赶回莫斯科。
“西蒙包里索维奇已经感到自己不久于人世了,”谢潘宁科对古比扬诺夫说,“你还记得他在莫斯科车站同季也果涅告别时是怎么说的了吗?”
“不是感到,而是知道,”古比扬诺夫答道,“我们出发前不久,施泰恩发过一次重病,他很清楚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但不让我对任何人说,以免耽误卡里斯托人的旅行。”
一路上卡里斯托人不吃不喝,这是卡里斯托人的古老习俗。
“在我们卡里斯托,死者从死亡到遗体火化,他的亲属和朋友,不应当吃任何东西;我们是他的朋友!”西涅格说。
“你们那里也实行火化?”施洛可夫问。
“是的,卡里斯托自古以来就实行火化。”
四月五日早晨,卡里斯托旅游团回到莫斯科。除了聂维洛夫、阿维林和西梁也夫,谁都没有前来迎接,莫斯科不知道他们突然返回。
第二天出殡 ,墓地上来了好几千人 。卡里斯托人把棺材抬下灵车,在棺材落墓的时候,他们又跪了下来,两手前伸,手心向下,低头默哀,直至墓穴填平。在地球学者们致悼词之后,别涅牙涅也用卡语讲了话:
“伟大的天文学家施泰恩,将永远活在卡里斯托人的心中!”廖星翻译道,“我们将在卡里斯托为他立碑。他未能如愿,活到我们返航时为我们送行,但是,我们可以把他的影像带到柳李沃斯。”
古比扬诺夫建议,过几天,再继续中断的旅行,但是卡里斯托人没有同意。
“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我们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快一点回到卡里斯托,”季也果涅说。
但是,两天过后,卡里斯托人又同意仍按原定计划、也就是五月十号返航。
“他们的心理很脆弱,很难承受亲友亡故这种打击。对于他们来说,西蒙包里索维奇已经完全不是外人!”古比扬诺夫对施洛可夫说。
“他们爱他!”施洛可夫说。
在场的康兹洛夫斯基耸耸肩膀。
“问题不在于爱,也不在于心理脆弱,问题在于社会生活结构!”他说,“人与人之间的生存斗争和竞争消失了,《人对人是狼》的原则变为《人对人是朋友》!而朋友的本意,就是彼此相爱 。他们爱每个人,也爱全人类!”
四月底,几乎是在不断的会议中度过。卡里斯托的学者就其科学和技术,作了广泛而精湛的报告。他们好像要用工作来减轻因施泰恩过世而引起的悲痛。谁都没有料想到,施泰恩的死亡会给他们这么大的震撼!
五一劳动节这一天,他们怀着亲密的兄弟情谊,作为自己人,站在陵墓上检阅莫斯科劳动人民的游行队伍,向他们致敬;同样的,莫斯科人,也怀着喜悦的心情,欢迎来自另一世界的代表,向他们致敬。友情的纽带,把两个行星的人牢固地连在了一起。
全世界都知道,两个地球之子将去完成英雄伟业。走过红场的游行队伍,像欢迎卡里斯托人一样地欢迎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他们站在卡里斯托人当中,向祖国的人民、亲人和地球告别。卡里斯托的宇宙飞船,不日就要把他们带到无底的苍穹深处,带到遥远的另一个行星。
他们无怨无悔,无论是施洛可夫还是西梁也夫,都坚信二十五年后,他们将满载新经验、新知识返回地球。
为了科学,他们坦然地面对又神秘又艰险的前程!
起 航(36)
柏桦树周围,又搭起亚麻布帐篷。道路不再泥泞,大地在蓝天下泛绿。被春雨冲刷一新的宇宙飞船,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飞船周围的护栏已经拆除,光滑的《克性铁》船体,在阳光下闪闪烁烁,急不可耐地要冲天而去;好像经过漫漫寒冬,它已经积聚起无穷的力量,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载着他们重返九天!
飞船周围,地上天空,又沸腾起来。直升飞机银燕似地飞来飞去,把货物送上飞船;飞船像靠岸的远洋巨轮,把越来越多的货物装进自己的巨大船舱。
第二天,直升飞机还是不停地把制作精美的箱子、金属匣子和焊接密封的钢瓶铁罐送上飞船。按照维涅牙涅、聂牙涅义涅格和季也果涅的要求,送来的货物,悉数分装到飞船的各个附属舱,并仔细加固,以免途中受损。
玻璃瓷器易碎品,机器模型,动物、植物、矿物和昆虫标本,热带植物的新鲜种子、艺术品甚至邮票集锦,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装好,以求完好无损地带到卡里斯托,放到《地球博物馆》的陈列窗和展览台上。这些东西,总重量达数十吨之巨!但是,对于飞船的强大发动机来说,这不算什么,即便再加十倍,也没有问题!
装备未来博物馆的物品清单达数千册。从年初起,就有专门委员会负责此项工作,几乎地球上所有的国家,都挑选出自己最好的礼品送给卡里斯托人。
许多举世无双的礼品,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私人珍藏。廖伯节夫教授把自己多年搜集并为之自豪的植物标本送给卡里斯托人。几乎全世界所有的博物馆,都向卡里斯托人赠送了自己的一部分镇馆之宝。将来,当这些东西全部上了陈列架的时候,卡里斯托人就会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地球博物馆:既能反映地球的过去,又能反映地球的现在。用卡语编写博物馆展品说明书,自然是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在飞行途中的事,工作量可够大的!
“没关系!时间有的是!”他们说 。
“地球对我们太慷慨了!”季也果涅说。“不过,礼尚往来,且看你们的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将来会给你们带回来什么!”
“对此我们一点也不怀疑!”聂维洛夫答道。“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也将建造一座《卡里斯托博物馆》,等着他们!”
为了让热带植物的种子,能够理想地带到卡里斯托,在包装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栓皮槠,香桃木,黎巴嫩雪松和海枣等树,应当能够在卡里斯托生长,可以种植在地球博物馆周围。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带上精心配制的肥料。卡里斯托的植物学家,可以依照说明书,种植这些地球上的植物;说明书已经委托施洛可夫翻译成卡文。
为了这些文字工作,单是装船的纸张,就将近一吨,连卡文打字机都预备下了。
“万事俱备,只缺打字员小姐了!好吧,舍我其谁?”施洛可夫开玩笑。“ 不过,在《失重》状态下,叫我如何打字呀?”
不只是他有这个问题,其他人听了也都感到愕然。
他们不知道,飞船各舱,除外中央操纵室和发动机房,都有《人工重力》装置。
“长时间处于失重状态是不好受,但一点不碍事。”季也果涅解释道,“我们飞来地球时,一次也没有使用过《人工重力》装置。在失重状态下生活和工作并不困难,相信你们在途中也不会要使用《人工重力》装置的。”
施洛可夫将信将疑地耸耸肩。无论是他还是西梁也夫都不能想象:习惯于重力的人,一旦失去重力会是什么感觉?!据真理报说,他们有点害怕。不过,比起 他们将要在途中和另一个行星上可能遇到的一切,这算什么?不值一提!他们决心已定,只要能到卡里斯托,什么都不怕!
除了书,飞船上还带了影片和放映机。
当然,还有各种摄影机、录像机和照相机 以及大量的胶卷胶带。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已经突击学会操作它们;这些东西卡里斯托不是没有,但是,两位《星际旅行者》还是决定自己带。一是用起来习惯,二是《爱国主义》的感情作用。
爱祖国,是每个人的天性。人在异国,总有几分淡淡乡愁,常常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且不无妒意地看待别国之长。但是,无论何时何人,从未感受过对整个地球的这种爱国主义情怀!此时此刻,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感受到了!登上卡里斯托,这种情感当会更加突出。所以,他俩常常不肯吃卡里斯托的伙食,哪怕做得再好,也觉得不如地球的好!他们在飞船上的专舱,堆满了他们自带的日用品,从剃须刀到围棋盘;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与地球之间的无形联系。
说到围棋,这是人类智慧的发明创造,卡里斯托人当然不会下,施洛可夫却是高手。在旅游地球期间,施洛可夫教会了季也果涅和维涅牙涅;这两个卡里斯托人对围棋很感兴趣。可以相信,围棋到了卡里斯托,将会有很多人喜欢它。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专舱,门对扶梯,下至园廊,周围是乘员舱;沿梯而上,也是园廊,通向实验室和天文观察室。飞船的原子锅炉周围,没有生活间。
五月九日傍晚,货物装载完全结束。飞船和它的乘员们,作好了一切准备,明天12点整,准时起航。
最后一夜,连卡里斯托人都是在营房里过的。不仅是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就是另一世界的客人,在即将离开地球的时候,也无不惜别依依!至于即将告别祖国的两位地球学者,他们甚至毫无表情。他们的状态,只能用一个《病》字了得!
这一夜,在营房过夜的人,没有一个人合过眼!
西梁也夫跟赶来送行的家人宿在一个帐篷;他们这一别也许就永远不能再相见了!他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后悔?不得而知。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脸上比头天晚上平静了许多。
施洛可夫和古比扬诺夫、廖伯节夫谈了一整夜。两位教授,竭力避开容易引起伤感的话题,反反复复地说:到了卡里斯托你要如何学习......
古比扬诺夫勉强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他很爱施洛可夫,他知道,这将是他同自己的得意门生的最后一夜!他活不到他返回来的时候。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再提到他第一次同施洛可夫谈到飞天计划时所说的那句话:《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彼得!...》。他看得出也明知道施洛可夫不会忘记这句话,这句话将长年累月地折磨他!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都和卡里斯托人住在一起。除外季也果涅,他们都是彻夜无眠!按照西涅格的要求,季也果涅必须休息好!他明天要驾驶飞船,一定要保证睡眠!
太阳刚刚升起,营房里又忙开了。卷帐篷,装汽车...,渐渐地,营地上空了,然后人也走光了。
赶来为卡里斯托人送行的有三万多人。飞机场和离机场老远的所有场地,都停满了飞机和汽车。来自苏联各地和国外的数千个代表团,都在铁道路基那边,等候飞船起航的时刻。飞船周围五公里的范围,不许有任何人越过!这个巨大的包围圈,是由切列巴诺夫团的士兵形成的。为客人送行的光荣任务恰好又落在这个曾为飞船警卫的部队身上;团长本人住在营房。距飞船五百公尺周围,是“铜墙铁堡”,自动的电影摄影机和电视摄像机从其“枪眼”里,盯视着宇宙飞船。
将近十点钟,营房里只留下卡里斯托人和以聂维洛夫院长为首的十名学者。再过半小时,最后一斑车开离营地。
告别的时刻是艰难的!离开地球的人难,留在地球的人也难!......
聂维洛夫、古比扬诺夫和他们的同事们,来到飞机场,登上信号楼。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突兀在空地中央的宇宙飞船。借助于双筒望远镜,可见飞船上点点身影,古比扬诺夫想从中找到施洛可夫 ,但是,没有可能!
“别了,彼嘉!” 他喃喃自语。
在飞船上空飞了一早上的飞机,退出了天空,好像是给飞船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忽然,飞船顶上,出现十四条身影,他们迅速地飞临巨大的人群,人群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十二个卡里斯托人和施洛可夫、西梁也夫,在人群聚集的场地上空,低低飞行,微微摆动翅膀,向人群致以最后的敬礼!
古比扬诺夫又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很熟悉的面孔,他觉得,施洛可夫的蓝眼睛在盯视着他,还特别向他点点头。
...... ..... ..... ..... . . .
飞机场大楼的时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看不到宇宙飞船。高高的铁道路基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只有等到飞船起飞的时候才能看得见。
大家都知道,起航是没有声音的,听不到爆炸轰鸣;每台发动机上都有消音装置。
十二点整......
远方,靠近地平线上,升起一团黑云,就在那黑云当中 ,闪现出一个亮点; 一阵狂风从地面上刮过。
在以前安营搭帐篷的地方,毁灭性的旋风,呼啸而过,比最可怕的飓风还要猛烈许多倍!被震荡的空气以数吨的重力冲击大地,掀起团团泥土;白桦树齐根折断,随风翻滚......
巨大的白球,平稳地缓缓升起,悬在空中。只有装好胶卷的电影摄影机,才能穿过黑云,《看见》飞船,它似乎犹疑了一下,然后更有力、更猛烈地掀起它身下的尘土,狂怒的空气把尘土抛撒到四面八方;在它《停泊》的地方留下一个又大又深的坑!...
大地平静了下来。
人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团黑云渐渐地扩散。
宇宙飞船就像从海底浮出水面,在阳光中闪烁。眼见它越升越快,越升越高,变为勉强可见的一个小亮点。
一切全消失了...
人们肃穆地伫立良久,注视那无底苍穹。载着两个地球人的卡里斯托飞船,就隐没在那苍穹深处。
他们还能回来吗?或许,消失在茫茫太空,永远回不来了,永远回不到生他们养他们赋予他们以智慧、热情和勇敢的地球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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