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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中国 2007-05-28 12:34:56 发表于: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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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部

第一章

地球—卡里斯托

《星辰无数,

苍穹无底》!

莱蒙诺索夫


在宇宙空间(37)

千百年来,人们习惯于太阳的存在。没有太阳的世界谁能想象?怎么可能?夜间倒是没有太阳,可人们知道,太阳还是存在的,只是暂时看不见它而已!
后来知道,看不见太阳的地方还是有的,不过纯属抽象,地球上没有那样的地方,那是理论家的世界,只为人类理性所能知,而非感性所能及。可现在,太阳真的消失了!它跟宇宙飞船周围的其它星星完全一样。它甚至还是天上最难找到的一颗星!
想不到那样辉煌的太阳,竟然只有萤火之光!用飞船上的天文望远镜看它,跟其它任何星星毫无二致。
这是那样奇怪,那样地违反常规!连习惯于把太阳看作普通星星的天文学家西梁也夫,也难以相信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颗小星,真的就是太阳!而他的地球,就在那颗小星附近 ,遥远得用望远镜都看不到!
天空完全变了样。儿时认识的星座,一个也看不到。所有的星座都换了地方,一个都认不出来,全乱套了!这是第一阶段。后来,通过维涅牙涅的帮助,西梁也夫渐渐地学会在新的位置和相互关系上寻找他从前熟悉的星座!
奇怪的是他还是常常把太阳给弄‘丢’了!在天上最难找的一颗星正是太阳!
这种情形对西梁也夫始终是个谜,直到有一次谈话,维涅牙涅说他们在航天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情况,他们最难找到的也正是柳里沃斯,这才让年青的天文学家恍然大悟!原来,观察星座,他总是以银河系为座标,现在,从飞船上看去,银河系跟在地球上看到的一般无二,可到银河里去找太阳,他哪里知道?!太阳就是太阳,跟别的星球何与?真的要把太阳与别的星球同等看待,那得有一个很不容易的习惯过程!不过,如果说在飞船上找太阳困难,那么用飞船上的各种仪器来观察天象,那就是一种享受了!飞船舷外的空间,提供了为地球天文学家所梦寐以求的最为理想的条件。
西梁也夫不停地工作,把休息时间缩短到最低限度。
他这样做,不只是出于对科学的好奇心 ,也是为了排解对地球、对亲人的思念。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但一秒钟也没后悔过自己作出的访问卡里斯托的决定。
施洛可夫也一样,他虽然是单身汉,在地球上没有家,但是思念地球之苦或许尤甚!他能够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把带来的书翻译成卡文,而书中的字字句句,都勾起他对地球的思念!他跟西梁也夫一样:《从早到晚地工作》。
卡里斯托人一直用真心和热忱,关爱
地球人。全力以赴地帮助他们克服乡愁,他们知道这第一年的日子有多难过!十二年前(地球年),他们自己告别卡里斯托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按地球时间计算,飞船已经飞了八个月,离太阳和地球差不多已有两万亿公里!飞船逐渐地以加速度飞行,每秒在十九万公里以上!飞船发动机无声地、不停地工作,每昼夜(即二十四小时,在飞船上当然没有昼夜之分)把速度增加九百六十四公里;加速度和重力达到10m/S2 ,人的感觉就如同在卡里斯托或地球上一样。再过四个月,发动机停止工作,飞船将同其它天体一样惰性运行,直到距离柳里沃斯三万四千三百二十亿公里时,飞船发动机才再次启动,以逐渐减速。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卡语水平已经达到可以就任何问题与卡里斯托人自由交谈。他们终于能够提出令地球学者和工程师们最感兴趣的问题:飞船发动机哪来那么大的动力,什么是它们的《燃料》?
回答出人意料!
地球学者原则上能够想象介子飞船结构和航天学问题,但是弄不明白:如何才能获得反粒子流,从而获得没有湮没的反物质。
卡里斯托人了解这一切。但是,他们的介子技术,远远超出地球人的想象,难怪斯米尔诺夫和马那连科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清楚飞船发动机是原子的还是介子的!加之,出于完全可以理解的担心,卡里斯托人不让地球学者接近存有反物质的地方。卡里斯托飞船,是介子的,同时也是原子的。接近地球时,为在大气层低速飞行,卡里斯托人采用原子能,而在宇宙空间,他们就切换到介子发动机。问题在于飞船上没有反射器装置,湮没造成的强辐射从何反射?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也弄不明白。这种技术,地球老乡暂时还掌握不了。
七个月以后,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在飞船上已经习惯,感觉如同在家里一样。地球人和卡里斯托人过着同样的生活,准确地说,他们尽量跟卡里斯托人过同样的生活。
此事不难。卡里斯托人非常敏锐,对地球朋友体察入微,当地球人由于某种原因需要单独待一会儿的时候,从来不去打搅;他们能准确无误地判断那样的瞬间,猜透地球人的心思。
卡里斯托飞船居留地球整整十个月,地球人开始觉得他们长的一个面孔,分不清谁是谁。而今,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很容易辨认他们,像辨认自己的朋友和故人一样;他们之间的差别非常明显,奇怪的是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它们!和地球人一样,他们各有特点,不只是面貌不同,性格也各异:维涅牙涅沉着、冷静,西涅格善感,季也果涅沉思、微笑,聂牙涅格活泼、乐观,爱说笑,言辞辛辣,别牙伊宁一点不像维涅牙涅,性情,甚至说话方式,都不一样;他们所有的人只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求知欲。正是这个共同点,促使他们走到一起,参加宇宙之旅!
两个行星的代表相处得非常亲密,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不是卡里斯托人。他们想的说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就是飞船到达卡里斯托的时间。虽然原因各异,但都是迫切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施洛可夫几乎全部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忙翻译,别牙伊宁热心地帮助他,同时孜孜不倦地学习俄语,并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他说,我的发音不行,带着非俄语所固有的软音,但是我能看得懂俄文了。忙于观察天文的西梁也夫,休息下来的时候,也跑到施洛可夫那里。他们仨无所不谈,但很少涉及地球,谈的大都是卡里斯托,因为提起地球,总会勾起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乡愁,所以尽量回避这个话题。如果还是谈到这个话题,那多半要怪施洛可夫!
今天就是这样。施洛可夫译完规定的章节,把书稿朝旁边一放,抬起头,转向翻译卡里斯托《地球博物馆》展品说明书的西梁也夫。
“我在翻译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 他说,“他善于用几句话就能描绘出大自然的鲜明画面,富有惊人的艺术技巧!但翻译起来特别困难。譬如这一节,怎样翻译,才能让卡里斯托人读起来和我们一样感觉:《树林里几乎有些闷热,没有一丝风,不摇不动的柏桦树,披上一身绿叶,油光光的,淡紫色的小花和绿茵茵的嫩草,从它去年的落叶下面爬了出来。桦树林中,东一处西一处地长着几棵小云杉,它那饱经风霜的叶片,令人不快地想起冬天》。你想,如果读者不知到什么叫云杉、柏桦树,也不知道什么叫冬天!那会是什么感觉?”
“是呀!你是怎样走出这个困境的? ”
“在地球上的时候,我们忽略了许多词是不能翻译成卡语的,” 施洛可夫说。“出路只有一条。现在译个初稿,到卡里斯托再仔细校订。等我们更好地掌握卡语了 ,别牙伊宁也能精通俄语了。那时,我们可以编纂一部俄卡大词典。”
“以后还可以研制电子翻译机,”西梁也夫说,“完全符合原文是办不到的;听说季也果涅病了,你知道吗?” 他换了一个话题。
“知道,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他怎么啦,什么病?”
施洛可夫耸耸肩膀:
“卡里斯托人把所有的病都归结为中枢神经紊乱。这当然是正确的,不过,他们的诊断有点千篇一律。

“西涅格怎么给他治的?”
“休息,人工睡眠。我们地球上也有这种方法,但不像卡里斯托人这样经常采用。这种方法在卡里斯托是万能的。”
“那就是说,季也果涅在睡觉?”
“是的,已经睡了两天了。”
“跟你说,我也觉得不大好。”
“身子沉重吗? ?”施洛可夫急忙问道。
“是的,四肢无力。你怎么猜到的?”
“我也同感,好像什么都比以前重了。”
“是不是他们增加速度了?”
“得问问西涅格。”
西梁也夫拿起桌上的书,在手上掂量掂量。
“它是明显地重了。”他说。
有人敲门。
“请进!”施洛可夫用卡语说。
聂牙涅格走进来。
“我不打搅你们吧?”他总是那样彬彬有礼。
“一点不,”施洛可夫说,“请坐,加入我们的聊天吧。”
他移过椅子,坐了下来。
“我们刚才谈到飞船上的东西,好像都变重了。”西梁也夫说。
“是的,你的感觉没错。”工程师答道。
“增加速度了?”
“不,没有加速。不过我们的飞行速度已经在十九万公里以上/每秒,(1)因而......”
“对呀!我完全忽略了速度问题。”西梁也夫大声说道。
施洛可夫不解地看着他。
“飞船受到相对论规律的影响 ;其中包括光速条件下的质量放大率。”
“完全正确,”聂牙涅格说。“无论是飞船本身还是它的所有装载,现在的重量都比起航时增加了1.35倍。等我们的速度达到27万公里的时候,质量将增加2.5倍,而我们飞船的终极速度,你们是知道的:27万8千公里,那时,质量将增加2.77倍。”(2)
“这样的重量,对人的身体有害吗?”施洛可夫问。
“我们的科学已经证明:重量逐渐增加到2.5倍,对人体无害。”聂牙涅格答。“不过,我们的季也果涅会把速度提高到27万8千公里,重量增加2.77倍,那就不是无害了!但我们会采取措施的。”
“什么措施?”施洛可夫问。
“当飞船速度达到27万公里/每秒,我们就都躺下睡觉,直到失重来临。”
“什么时候躺下?”
“从起航算起,经过七千五百小时,就该睡下了。”
西梁也夫拿起一张纸,迅速地计算。
“按照我们的算法,应该是在三月十五日。”
“那还有三个月,”施洛可夫说,“要睡多久呢?”
“二百七十二小时。不过你们不会感到寂寞的。在此期间,大家都处于睡眠状态。”
“我知道,飞船在宇宙空间飞行 ,不用驾驶。”西梁也夫说,“不过,这毕竟太危险了!”
“是我没有说清楚,”聂牙涅格说,“为防万一,维涅牙涅和我总是轮流睡觉。”
“也许,正是由于质量加大问题,你们才把速度限制在27万8千公里?” 施洛可夫问。
“一部分是,但并不完全是,还有发动机原因。前半段路程加速飞行,后半段减速飞行,很诱人,可我们的技术暂时还达不到。”
“不过,此刻的飞船速度不是应当超过光速吗?”施洛可夫对相对论模模糊糊。
“有一种意见,认为光速不是极限,也是可以超过的。”聂牙涅格答,“但是,这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
。目前还是认为,如果不断加速,飞船将只能接近光速,而永远达不到光速。”
“奇怪的理论!”西梁也夫说,“我们现在就是在实践中检验它。”
有一种不安,掠过施洛可夫的心头。他想起人在光速运动下,时间比在地球上过得慢:《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当他们飞到卡里斯托再飞回地球的时候······!
“那么,这种理论跟实际符不符合呢?”他问。
“完全符合。”
“那就是说,我们返回地球的时候,那里的人我们一个也不认识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聂牙涅伊涅格说。“你不是已经知道要和地球分别二十五年吗?现在又有什么让你
不安呢?”
“我忽略了一个问题:在地球上可是不止过去二十五年呀!”
“为什么?”西梁也夫感到奇怪。
“按地球时间计算,我们何时返回地球?”
“二十五年以后。你知道的呀!”聂牙涅格答。
“看来,彼得阿尔卡支维奇是被时间绕住了,”西梁也夫说。“这不奇怪,他不是数学家。飞行计算的时间,是地球上人们度过的时间,不是我们在飞船上度过的时间。我们飞到卡里斯托,按地球时间计算要十一年,按飞船上的时间计算那就非常短,三年多就到了。你返回地球的时候只增加十岁,而你的地球上的亲戚故旧们,却都增加了二十五岁!这也是对我们寂寞飞行的一种补偿吧。”
“的确,我不是数学家,也不懂这些奇谈怪论,”施洛可夫说。“但是,我很高兴我的担心是错误的!”
西梁也夫和聂牙涅格都笑了。
此后几天,他们注意到飞船上所有物体的重量都在慢慢地、不断地增加。飞船越飞越快...发动机就要停止工作,飞船即将作惰性飞行。
那时,一切重量,统统消失,开始奇怪而又虚幻的失重生活。这种生活,按地球时间算要过九年,按飞船时间算只要三年。在整个这段时间里,飞船将以不变的速度,飞向卡里斯托,穿过黑暗和寒冷,从死寂的世界飞向光明、活跃、生机勃勃的世界。
附注:
(1 )读者应当时刻记住,卡里斯托的重量、距离和时间等等,完全不同于地球。为避免混乱,作者《转译》了有关量度的所有字句。
(2) 物体速度质量放大率,是相对论的结果并为经验所证实。质量对速度依从关系的计算公式:

M
M = ————--
V/————
1-V2/S2 ’

只有在与光速可比的速度条件下,才能得此结果。当物体(V)等于光速(S),质量(M)变为无限质量。

失 重!(38)

不知不觉间就要到三月十五了,到时候,飞船乘员都得进入梦乡,以免急剧加重给人带来的危害。施洛可夫已经拿不起打字机,使足了劲才能挪动一下座椅,特别是上楼梯,简直叫你精疲力竭!而西梁也夫,好像一下子变老了,老了四十年!
按照西涅格的劝告,施洛可夫现在是睡在沙发上工作,尽量少动。
“就连思维活动,好像也滞重了!”西梁也夫说。
他们说话缓慢,口齿不清,唇舌维艰。
“我好像是生病了,”西梁也夫对施洛可夫说。
没说几句话,就觉得累的不行;施洛克可夫躺在沙发上,西梁也夫躺在圈椅上,好一阵子不说不动。只听到沉重的喘息;一呼一吸,都很吃力,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胸口,堵塞呼吸。
“我支持不住了,”西梁也夫说。
“就在今天了,”施洛可夫答。
他掏出怀表。这是廖伯节夫教授在起航前夕送给他的:《拿着,这是天文学家用的表,他会准确地为你服务25年!— 教授说》。
“停了,” 施洛可夫说,“增重2.5 倍,弹簧表就走不动了。”
西涅格这次没有敲门就进来了。这位卡里斯托医生,行走显然吃力;跟在他后面的是工程师维涅牙涅,他毕竟年轻,走路没有显出吃力的样子,手里拿着像画图仪的盒子。
“我们来是祝愿你们做个好梦的,” 西涅格笑着说,“除了你们和我们俩,全飞船的人都已经入睡,现在该你们了。”
“终于轮到我们了,”西梁也夫松了一口气,“我先来!”
“到你自己舱里?”
“当然,”
他跟两个卡里斯托人走了出去。
“你脱掉衣服,先躺下,”西涅格在门口停了一下。
“好!”施洛可夫答。
剩下一个人,施洛可夫走近墙壁,揿动按钮,从墙壁里弹出一张宽大柔软的床。
几分钟后,两个卡里斯托人返回来。
“怎么样?”施洛可夫问。
“他已经睡了,”西涅格答。
维涅牙涅打开盒子,从中取出几只装满液体的透明的杯和长方形的小盒子。
施洛可夫知道那是什么。
“先吃点东西,然后再睡?”他问。
“不用,”西涅格答。
他把四只杯子放在施洛可夫两手胳膀弯处。一会儿,装满液体的玻璃杯空了:营养液透过玻璃和皮肤进入体内,一点不疼。
“是你们叫醒我,还是我自己醒过来?”施洛可夫问。
“自己醒过来,”西涅格答,“算好的剂量,睡足225小时就醒了。”
“那么准!?”
施洛可夫翻身侧卧 ,西涅格把枕头垫在他的背下,关切地问:
“舒适吗?”
“很好, 来吧!”
西涅格用一端连着小盒子,一端有个喇叭口的软管,捂住施洛可夫的嘴。
“深吸一口,一下子吸入,”西涅格说。
施洛可夫用力一吸,卡里斯托人的身影立刻在眼前摇晃、流散,然后,一切都消失,....深深沉入 无梦的睡乡中。
西涅格爱抚地摸摸他的头;他一点没有感觉。
“常来看看他!别忘了转告聂牙涅格。”西涅格对维涅牙涅说,“发现情况,赶紧告诉我。”
“是!”工程师答,“他们对于我们有多重要,我们知道!”
西涅格注目熟睡的施洛可夫,若有所思。
“真奇怪,”他说,“我们住在营房的时候,好像已经习惯于他们的肤色,可现在,却又觉得他们的肤色是那么不寻常!瞧,多奇特:褐色的脸,玫瑰色的颈和肩,雪白的手,过渡得那么柔和,大自然真是奥妙无穷!还有,他们的眼睛:西梁也夫是浅绿色,而施洛可夫则是纯蓝色!如果我们不带着他们一起返回卡里斯托, 那谁能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
飞船穿过黑暗。
发动机无声地运转,把肉眼看不见的光抛诸身后。逐渐加大的反动力,越来越有力地把愈来愈重的巨大飞船推向前进。
乘员们都睡了。
维涅牙涅躺在自己的舱内,密切注视着墙壁上的各种仪器。睡在这里的还有聂牙涅格,他会按规定的时间醒来,替换维涅牙涅。在这一周半的期间内,只有他们俩警醒地守护着飞船,以防万一!
飞船向前疾驶,每分钟十万公里!
前面是:柳李沃斯-卡里斯托-祖国! 想到这些,一阵阵爱的暖流,在维涅牙涅的心中涌动!
飞船里一片寂静。
...................................................................
  施洛可夫没有一下子醒来,觉醒是缓慢的,逐渐的,从没有知觉到转入梦境:他看到在自己的房子里,古比扬诺夫给他的腿缠绷带,缠得很紧,腿都麻木了。
《松一松吧,》他请求。
《不行 ,- 教授答-你要飞到卡里斯托的》。
《卡里斯托?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施洛克夫说。
《要飞25年,绷带会变松的,— 教授一面说,一面把绷带缠得更紧,— 现在,我要把你放到水里》,他背起施洛可夫,然后就消失了,而施洛可夫就觉得好像仰卧在水上,《这大概就是通往卡里斯托的路吧,》他想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还没有等到眼睛睁开,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是躺在卡里斯托飞船的船舱里,显然已经躺了一个半星期了。不过腿上的绷带还是缠得紧紧的 ,好像真的躺在水上。
他稀里糊涂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纸条放在面前,上面用俄文写着几个大字:《小心!注意失重!》
如烟的梦,迅速消失。他明白这纸留言的意思,肯定是别牙依宁写的。
季也果涅曾经跟他详细讲过,在失重情况下应注意的事项。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动了一下,无论怎样轻,怎样慢,可还是连身下的床铺都跟着一起晃动起来!
他竭力遏制晃动,考虑如何坐起来穿衣服,如何下床走出去,右脚还《缠着绷带》。显然,他起来迟了。 他慢慢地弯弯腿,腿是麻木的,很小心地 把腿伸直,血流立即回潮;他知道这是刚刚才麻木的。
他自觉状态颇佳,慢慢地转头环顾。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地板没有了!房间像个大圆球的内腔。床铺固定在墙上,高悬于他觉着是下面的上面。
《无可立足,如何起来?》他想。
床边是悬空的坐椅,坐椅上放着他的衣服。
施洛可夫呆呆地望着这张坐椅。他知道,坐椅下面是空的,没有地板,但无论如何难以置信!
除了这张椅子,什么家具都没有了。很显然,卡里斯托人醒得早,他们已经根据新的条件把房间收拾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施洛可夫想起来穿衣服,但害怕晃动,继续躺着。
《我没有躺在床上,- 他想,- 失重了,我是沿着床躺在空中,不是躺在床上,是悬在床上,别的地方我同样可以悬。》
想归想,就是做不到,他不敢离开他的床!
他害怕有人进来看到他的懦怯,羞耻之心让他鼓起勇气!
他轻轻掀起被子,立即松手;被子没有回落,悬在空中。他无意间又去抓被子,觉得自己也离床升起,用手模摸背后,确实无依无靠。
他抓住床沿,极力把身体向床回靠。
他躺了五分钟左右,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直到心脏不再怦怦乱跳,才慢慢地翻身坐起。
他的双手不听使唤,一点用不上劲,大脑也不习惯支配失重的肢体;肌肉与运 动的协调性被破坏,需要相当的时间,身体才能适应前所未有的新条件。
他尽量精确地运筹自己的动作,伸手去拿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不过,看来他还是用力过猛,椅子忽然摇晃起来,飘了下去。 (他还是认为他的床底下是下面,床上面是上面,尽管这种概念在失重条件下毫无意义)。
“嗨,这怎么办?”施洛可夫大声说。“怎么把椅子提上来呢?”
他觉得毫无办法,只好"坐"在床边,抓住床桄,不让自己掉下去。
《不过,我不可能掉下去呀,- 他自我解劝- 没有重力,朝那里掉?!》
他已经不怕有人进来,反而想要有人进来 ,让他们看到他是怎么做的,并且帮帮他,当房门被推开时,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西涅格《站 》在门口。
开头一霎那,施洛可夫吓了一跳:他没看见地板没了?!跨过门槛就会掉下去的!
“您醒啦,感觉好吗?”西涅格问。
他跨过门槛,走进房间,悬空而立。这情景比悬空的椅子更令人惊奇。
他飘近施洛可夫,像轻风吹过的羽毛 。
“感觉还好,就是不能适应 ,”施洛可夫答,“怎么都不行!”
“我们也是,开头都这样。”西涅格说。
他《站在》床边,那样安详,那么简单,让施洛可夫觉得,完全不必死抓住床桄不放,像抓救命稻草似的!
“我们给你留下一张椅子,是想有助于你,但是,看来你没有正确地利用它,”西涅格说。
施洛可夫笑了:
“对,是这样。我想拿衣服 ,可它老是跑掉!”
西涅格轻轻地碰一下床沿。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足以让他的身体飘落下去 。他抓住椅背,用脚轻轻一 点,又回归原位。 通常条件下,一手拎起这么重的椅子,根本不可能 !
“穿衣服吧!我给你抓住它,再不会跑了!”西涅格诙谐地说。

飞 船 舷 外(39)
光阴荏苒。
无论是地球还是卡里斯托,都发生了许多事情;十一年,可是一个不短的时光。
飞船还是等速飞行,飞快地穿过宇宙空间,从一个行星到另一个行星。
对于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来说,在地球上的日子,好像是一个遥远而又迷茫的梦。
飞船已经越过柳李沃斯和太阳之间的等距离中心点,乘员们隆重地庆祝了这个庄严时刻。
繁忙的工作又开始了,各人工作不同,但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舷外是永恒的黑夜,没有也不可能有日夜的交替,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便于安排一张固定不变的日程表;睡觉、工作、休息,在严格的次序中匆匆更替,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淌。
日复一日,周去月来,施洛可夫有时翻翻自己的日记,不禁暗暗称奇:时间过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距离他朝思暮想的卡里斯托越来越近了,不久前它还是那样的遥远,那样的渺茫!
从天文望远镜看去,柳列沃斯仅仅是小星一点,但飞船距离它已比距离太阳近得多了。卡里斯托不远了!西梁也夫觉得,剩下的距离,再也不是不可逾越的无边无际了。
飞行第十年的年终将近。飞船发动机即将重新工作,开示制动;已经习惯了的失重生活,也将宣告结束。
在地球生活条件下那种计算年龄的方法,在飞船上已经失去任何意义;时间和方向一样,完全乱套!这让施洛可夫难以按照地球的日历把日记再记下去。他们在飞船上明明不到三年,而在地球上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飞船上的日月不等于地球上的日月;理不清自己的《青春》到底是怎样留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从起航那天算起,还是过去时长了。
“返程更长,”施洛可夫说。
“返程总是觉得比较短的,”西梁也夫说,“对于你和我,由于意识到是回归祖国,那就更短了。”
他们早就《你》我相称,兄弟相待。在飞船上,将来在异国他乡的卡里斯托,他们就更是完全意义上的兄弟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说路长!”施洛可夫反驳道,
“到时候自见分晓!长也罢短也罢,还有好几年得在飞船上度过。怎么?你不想回去啦?!”
“不想回去?你认为可能吗!”
“不!当然不!”西梁也夫笑起来。
在场的别牙伊宁抬起头。他正在用心阅读他要翻译的书,他的俄语水平已经相当不错,说起俄语来仅仅是软音发得不够准确。
“返回的路,只是前半程显得短,”他说,“后半程就越来越长了。这是我自己的体会。”
“那就是说,我们俩都对,”西梁也夫说。
“而且....”施洛可夫话未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对,好像发生了什么。
他们隐约听到了轻微的撞击声。
这没有惊倒他们,但是,足以使他们心跳加速!
他们已经习惯于静悄悄地飞行。巨大的飞球,飞得那样平稳,那样匀调,就好像停在原地不动一样。可是刚才他们三个人都感觉到轻微地撞了一下,飞船微微一抖。
他们沉默了几秒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张地倾听。但是,一切如常,飞船好像完全静止。
飞船在方向上、速度上,显然没有任何变化,如果稍有偏离或减慢,人必僵死无疑!在秒速达到27.8万公里的情况下,飞行规程的任何一点点变化,都会对乘员造成危害。惰性过载的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牙伊宁第一个冲出门外,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紧随其后,来到圆廊。圆廊平常没有人,此时很快就挤满了赶往中央舱的卡里斯托人。很显然,大家都听到了撞击声,感觉到了飞船的震动,虽然非常微弱,但却动魄惊心!
施洛可夫看到了维涅牙涅,就放慢脚步跟他走到一起。
“怎没一回事?”他问工程师,工程师的脸上显得十分平静。
“大概是与陨石粒子碰撞,”他答。
“这里哪来的陨石?”
“不是陨石,是极小的陨石粒子。星际空间并不空。”
他俩最后出舱口,登上中央舱。
中央舱球形房间,电视屏幕,八面反光,把房间照得通明透亮。房间中央,操纵台高悬。台前没有驾座,在失重条件下,用不着驾座。
维涅牙涅丢下施洛可夫,走向操纵台,季也果涅、别涅牙涅和聂牙涅格在操纵台旁边悬空挂立。施洛可夫只好和西梁也夫、以及其他卡里斯托人挂在门口。
看样子没有发生任何险情。操纵台前的人,面色平静。他们不慌不忙地检测各种仪器,查看飞船有无险情。
施洛可夫听见季也果涅说:
“没有任何穿孔。再看看屏幕!”
荧屏熄灭,八角形、乳白色的墙壁,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操纵台和聚集在中央舱的人们,好像悬挂在无边的空间,一片漆黑。
施洛可夫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奇妙场景的时候是多么激动,甚至恐惧!现在,他已经看惯了,毫无恐惧,只有高兴,为飞船的《眼睛》没有受到损坏而高兴!
只听维涅牙涅说:
“一切正常!”
“应当把天文站检查一下,”别涅牙涅说。
中央舱又放光明。
“您先检查一下自己的机器,然后还要走出去,从外面看一看整个飞船。”季也果涅说。
“我这就去,”维涅牙涅回答飞船长。
他走向舱口。
“我和你一起去,”西梁也夫说。
两位天文学家去检查天文站,其余的人留在中央舱,等候检查结果。
施洛可夫“游”近维涅牙涅。
“您说陨石微粒撞到飞船,难道它能损坏船体吗?”他问。
“通常情况下,莫说微粒,就是坚如《克性铁》的大石块,也奈何不得飞船,”工程师答道。“但是不要忘了,我们是在秒速27万8千公里的情况下飞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小小一粒沙子也能造成灾害。
“这种情况极少发生,”季也果涅说,“远离行星系的星际空间,碰到陨石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您所见......”
“如果船体被击穿怎么办?......”施洛可夫才要说下去。
“击不穿,”维涅牙涅打断他,“如果击穿,陨石只能卡在飞船外壳的夹墙里。”
别涅牙涅和西梁也夫返回来,天文站的仪器完好无损。
“我到舷外看看,”季也果涅说。
“我和您一起去,”维涅牙涅说,并看着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大概你们也想去吧?”
“如果可以,我们很乐意!”
中央舱取来四套太空行走服。施洛可夫本以为是一种类似潜水服的服装,再也没想到竟是什么都不像的一种“织物”。
施洛可夫脱去衣服,直接把那“织物”拉到身上,紧绷绷的,身上、头上,就像是多长了一层皮!脸也蒙上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觉得有人给他系上一条宽皮带,连接、扣紧。
他听到聂牙涅伊涅格说:
“现在,你可以看见了,”
有一只手碰了一下腰带。套在脸上的面具突然透明。施洛可夫看见自己身旁的西梁也夫、季也果涅和维涅牙涅,都穿着跟自己一样的“织物”。
套在脸上的织物不见了,似乎没有东西蒙住脸,但是脸上有一种紧绷绷的感觉。
“我们走吧,”聂牙涅格说。
那是一个透明的面具,戴在脸上,固定在后脑壳上,一根软管把这个面具背在背后的小金属盒连到一起。面具上面,还有一个墨绿色小球,小橙子大小,像孩子玩的弹子。
“这是光源,”维涅牙涅截断施洛可夫的目光说。“能,就在它自身,要点亮它,揿一下皮带上的按钮就行了。记住按扭的位置,黑暗中你是看不见它的。出去的时候,就把它按亮。”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楚,可是,即便一点点类似无线电装置的东西都看不到!
“太空是没有声音的,我们怎么说话呀?”西梁也夫问。
施洛可夫刚要提出同样的问题,便听到维涅牙涅的声音:
“头盔中有看不见的微型助听装置。到太空说话就同在这里说话一样。在200 公尺的距离上听得更清楚。空气将自动进出,不必担心。你们会感到如同在飞船上一样。衣服里的压力如常。”
“不太明白:外部没有空气,何来内部压力?”西梁也夫问。
“织物紧贴皮肤,替代外部压力;它具有绝对不可渗透性。”
“在太空。我们如何行走?”
“用这个,”维涅牙涅递给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一根“电棍”,解释道:
“这是火箭,揿一下开关就启动。从它前端喷口冲出的气流,能把你的身体反向推进。借助“电棍”,可以帮你任意向运动。它可以不停地开动三个小时。”
他注意观察施洛可夫,然后又看看西梁也夫。
“别怕,我们随时在你们身旁,及时给你们帮助。”
西梁也夫未作答,只耸耸肩。施洛可夫则不无抱屈地说:
“我们一点都不怕!”
其实,他怎能一点不怕,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面具非常透明,好像根本没戴头盔;呼吸也很轻松。
“准备好了吗?”季也果涅问。
“准备好了!”施洛可夫、西梁也夫和维涅牙涅答。
他们跟着飞船长走向升降机;季也果涅揿动那熟悉的按钮。
数秒过后,门上的信号灯不亮,电梯也不降。
“这就是说陨石可能击中那里了, ”维涅牙涅说。
季也果涅又揿了一下按钮 ,还是没有反应。电梯显然受损;他走向第二个电梯门,大家紧随其后。
“ 如果这个门也坏了怎么办?”施洛可夫心想。
第二个电梯工作正常,一揿按钮,信号灯亮了,密封的门也开了,被井盖密封的“矿井”,也降了下来;
船内空气一点不能外泄。
《不冷吗?》施洛可夫想起外面是可怕的严寒!
“来,我们加热!”
维涅牙涅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伸手拨动一下施洛可夫腰带上的微型操纵杆。
施洛可夫立刻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贴身《织物》,变得相当暖和,少时便已觉热!
“稍微打低一点吧,”施洛可夫说。
“ 别,马上就要开《井》了,”维涅牙涅答。
通向飞船里面的门被关上。施洛可夫没有看到头顶上的《井盖》如何移开并消失,但他根据扑面涌进来的寒冷猜想到这一点。
“赶快加热!”黑暗中看不见维涅牙涅,却听到他的声音。
施洛可夫摸到操纵杆,轻轻一拨,又暖和了。
电梯迅速上升,他们登上球顶。
浓雾笼罩着飞船,眼前是无底的黑洞,无论是飞船、还是天空或星辰,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飞船过后,留下的中白、边紫红的光环,隐约可见;这光环是星星,它们位于船侧而非船后。飞船的速度,把它们的光线《退移》到船尾。
这幅景象并未使施洛可夫感到惊异,他在中央舱的荧屏上见过,西梁也夫还给他详细讲解过。飞船飞得越快,它前面星光的波长就越短。在秒速27.8万公里的情况下,它会《加入》光谱的红外线或紫外线部分,为人眼所不能见。如果飞船达到光速,那它后面的光环就会变成光点。
“那么,你和别涅牙涅是怎么进行检查呢?”施洛科夫问西梁也夫。
“借助于供光变换器的目镜,”西梁也夫答,“同时也借助于照相术。维涅牙涅有能见光谱区的感光胶卷。”
卡里斯托人显然已经开亮头盔上的小球。它们的光,白得刺眼,飞船的金属躯体,划破黑暗冲了出来。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也打开了自己的头灯。
他们的周围,黑暗似乎变得更浓更厚。头灯散发出的明灿灿的光 ,像探照灯,随着他们的游动,被搅得像活物。偶尔有人抬头,他的灯光就会从头盔上滑脱,瞬间消失,像被周围的黑暗所吞没,只剩下头灯本身,一个亮点点。
穿着《紧身服》长着《玻璃头》的《裸体》,幻影似的时而被同伴的头灯照亮,时而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施洛可夫的脚触及飞船,感觉到金属的坚硬。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的脚轻轻一点,支点就会消失,他就会离船飞去,悬于太空!他想这么做,但下不了决心。
飞船继续前进,风驰电掣!他下意识的觉得:一旦脱离飞船,就会掉队,瞬息千万里!但理智告诉他不会:他自己也在前行,速度与飞船相等;然而本能的恐惧胜过他的理智和意志。
他看到季也果涅伸手过来,手里拿着《火箭》,升到飞船上空,慢慢地游到他的身边;维涅牙涅和西梁也夫也游了过来。
“跟上我们,”季也果涅说。
施洛可夫此时才发觉,他的《电棍》滑落,悬在身旁,慢慢地落向飞船。
他知道,棍子落向飞船,和地球上东西落地的道理一样,是棍子和飞船间的重力作用。其力虽小,但毕竟存在。
“我若升到飞船上空,同样也会降下去的,”施洛可夫的小声自语,却让季也果涅听得清清楚楚。只听他回应道:
“在没上没下的地方,何来上升或下降?!”
西梁也夫和两个卡里斯托人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但施洛可夫忽然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便抓起电棍,急忙拨一下操纵杆。
他的手被猛然向前一拉。接下来便觉得已经置身于太空和宇宙黑暗之中了。飞船和三个同伴一下子全都消失,— 既看不见飞船也看不见灯光,连飞船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他想到掉队,太可怕了!心脏一下子紧紧地收缩起来!他想呼救,但出不了声。他熟知的一些物理学原理,一下子全忘得光光的了!
《完了!》他想。《飞船飞走了,遥遥千万里,怎么也回不到飞船上了!》
这件事过了许多年,想起来还后怕!他成了孤零零的太空流浪汉!《无垠》这个抽象词,突然变得很具体,他看见他的周围,就是这个一片《无垠》!
头盔里忽然响起季也果涅的声音,平静、亲切:
“别加,你在哪里?”
听到卡里斯托人用其特有的软音呼唤自己的名字,犹如美妙的音乐回响耳畔。他不是茫茫太空中的孤独的流浪汉,同志们就在他的身边。
他想答应,但是不能!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
《你在哪里?》季也果涅未听到答应,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安。
施洛科夫努力克制住激动,勉强透过气、说出话来: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飞船走远了,无影无踪。你们大概离我很远吧?“
”您拨操纵杆用力过猛,它把你推到旁边去了,不过,既然你能听到我们说话,那就离我们不远,不会超过200米。没事,不用怕,探照灯立刻就亮。”
数秒之后,离施洛科夫百米左右,突然冒出亮光。
“看见了吗?“季也果涅问。
“看见了!”
“把电棍反向飞船,你就会被推回来的。记住,越是用力拨动操纵杆,你的游动就越快。”
施落可夫很快地回到同伴的身旁。
”我吓的不轻!”他坦白承认。
“不奇怪,谁都会怕的,“维涅牙涅说。
施落可夫自打无意间飞到太空之后,对使用火箭,信心大增。他游近受到损坏的矿井处,那是飞船的电梯。
原来陨石正好击中舱口的门缝,卡在那里,金属门被砸了一个瘪窝。陨石本身一片也找不到。
“陨石撞成粉末,甚至可能气化了,”季也果涅说。“不过,这个电梯是不能用了。”
“没办法!”维涅牙涅摇摇头。“只好到卡里斯托再修理!不过,你瞧:这种撞击力也太大了!”
“如果再碰到陨石,把另一个电梯也砸坏了怎么办?”施洛可夫突然想到,不禁说了出来。
“那只有到卡里斯托,修理好了,我们才能出来!”
“如果现在,就是此刻就碰上呢?”
施洛可夫见维涅牙涅微微一笑:
“那飞船将把我们的尸体运送到卡里斯托!不过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宇宙飞船,在远离行星的地方遇到陨石,那是绝无仅有的事!”


终 点(40)

宇宙飞船的全体乘员,都觉得飞行的最后一年特别长,比已往几年加起来还要长!越是接近目的地,时间就过得越慢。无论是卡里斯托人还是地球人,也无论是在谈话中、工作中、还是在举止上,都表现出明显的急躁!不断地问季也果涅:“卡里斯托怎么还不到”?
大家都知道,飞船到达卡里斯托的时间,是预先设定好的,飞船长哪里有权变动?!可他们还是不断地问。卡里斯托人远离自己的祖国整整十一年了,按地球历计算是二十二年(他们自己度过的实际时间虽然没那么长,可那是另外一回事),在此期间,他们不知道卡里斯托的任何情况,他们的亲戚,他们的朋友,都好吗?现在都健在吗?此时,卡里斯托就在眼前,能不焦急吗?! 至于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焦急,自然另有原因。为了亲眼见到卡里斯托,了解它,学习它,他俩远离地球,一门心思地飞往卡里斯托!到了卡里斯托之后,他们还要在卡里斯托住上三年,这是他们的目标。为此,他们心甘情愿地忍受路程上要度过的寂寞岁月!可是,即将结束的航程,对于卡里斯托人来说,是航行到此结束,(他们当中是不是还会有人再去地球,还很难说)而对于两个地球人来说,则是才走了一半路程,他们将来还要在飞船上再度过十一个地球年!
这一年,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乡愁》重燃,想地球想得要命!此前,他们还以为是想卡里斯托,无意中自己骗了自己!现在,飞行即将结束,他们面前浮现的却是越来越清晰的返回地球的图景!他们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他们迫不及待的日子,已经不是登上卡里斯托的那一天,而是飞船载着他们飞回地球的那一日了!
这一年,对于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同样是似乎长得没有止境。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俩惊奇地发现,它来得竟然是这么快!
发动机早已关闭,它们现在要制动减速,把飞船的飞行速度降到规定的要求。
从失重状态过渡到超重,比从重力状态过渡到失重状态更有感觉,更让人不舒服。这一次就不只是要睡一个半星期了,而是几乎要睡上两个月!这一次的人工睡眠,也不像上次那么没有多大感觉,而是感觉很不好,只是在几天以后,在西涅格采取果断措施的帮助下,人们才恢复正常。为什么?因为人的身体特别是心脏,已经习惯于在失重条件下工作,突如其来的重力,加上明显加大的质量,那可是很重的负载!
人们还在卧床未起的时候,飞船就已经把飞行速度减慢到每秒二十二万公里,它的质量,也就是它的全部负载,只比正常情况下多半倍。现在,飞船仿佛朝另一个方向飞。当年飞离地球的时候,它整整一年是一直向上飞,太阳始终在下面。后来,对于飞船乘员来说,方向就一直不存在了。而今,重力来自柳里沃斯,所以飞船似乎一直朝下飞。现在要看到太阳,得把望远镜对准天顶。
人们又习惯于在地板上行走,用梯子上下,用椅子和床坐卧;睡在床上,还能感到由于身体的重量,把床压得微微下陷。但是,人们过渡到正常条件,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不管是卡里斯托人还是地球人 ,一时都不能把自己的有意识动作同人所固有的无意识动作协调好。西梁也夫甚至还摔伤了,因为他下楼忘了用梯子,从相当高的地方掉下来,跌得不轻,不得不卧床好几天。
“没事!我们飞到地球的时候,有三个人负伤呢!跟你一样。”西涅格过来帮他,跟他开玩笑。
“可在百分比上我们比你们多一倍!”西梁也夫虽然痛得蹙眉皱眼,仍然很幽默地说。“我们总共俩人,你们却是十二人!”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在这一天,季也果涅把大家都召集到中央舱,宣布宇宙飞船已经进入柳李沃斯星系。
“再过四百八十小时,我们就到达卡里斯托了。” 他说。
可想而知,这句话在卡里斯托人心中引起多么巨大的喜悦。他们的黑脸,容光焕发!连一向不动声色的维涅牙涅,也喜上眉梢!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衷心地祝贺他们的卡里斯托朋友。
日子过得很快。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如果说他们以前谈的总是关于卡里斯托,那么现在的谈话就常常带有个人性质:谈他们的亲友,他们的下一步打算,等等,暂时同地球客人失去共同语言。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对此充分理解,一点没有见怪。飞船乘员已经可以看见卡里斯托。它虽然是用望远镜才能看到的一颗极小的星,但是,每个卡里斯托人,都 不停地看它,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卡里斯托显然已经不远,日见明亮(自然还是通过望远镜看),渐渐看出它像一弯窄窄的镰刀,旁边还有两个亮点,那是它的卫星-卡里斯托的两个月亮。
在激动人心的全体会议之后的第四天,飞船长季也果涅又把大家请到中央舱来:《熄灯》,开启荧屏,飞船周围,是一幅熟悉而又习惯的星空图,只是下面现在还遮着地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是又有点不一样,有点变化,一下子又弄不清楚到底哪里起了变化。
外面射进来光线!往常《熄灯》以后,中央舱一片漆黑,现在,人们之间能互相看得见了。
“柳李沃斯之光!” 别涅牙涅说话的声音很低,有点颤抖,但是大家都听到了。
西里乌斯 — 柳李沃斯的光,从紧挨地板的荧屏透了进来,虽然还很微弱,但显然是柳李沃斯的光!它现在虽然还只是一颗小星,至多稍大而已,可是它的光却达到了遥远的境界,照到了飞船现在所处的位置。这是卡里斯托的太阳光!是卡里斯托人从小就沐浴其中的阳光!两个地球人同他们一样的兴奋!中央舱的《灯》久久没有开亮。久未见到到自己“太阳的”卡里斯托人,太珍惜这一线光明了,它虽然那样微弱,但却激起他们的无限感慨!随后几天,中央舱成了大家经常聚会的地方。卡里斯托人不想离开这里,一有机会就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观察柳李沃斯的光怎么越来越亮,飞船怎么越来越接近它......当柳李沃斯已经近得不能再用肉眼直接观察时,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还了解到荧屏结构的一个技术细节:卡里斯托人总是聚结其前的那块荧屏,变暗了,屏幕上像是弥漫着一层薄雾,而且一天一天地变黑,使阳光减弱,能见度漸差,但是,尽管如此,卡里斯托人还是继续他们的观察。施洛可夫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情,真心地同他们一起欢乐,但是情不自禁地觉着别有一番滋味,西梁也夫也有同感,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卡里斯托人离柳里沃斯越来越近了,而太阳,却离他俩越来越远了!卡里斯托人越是高兴,就越是强调了这一点!
飞船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已经不是按天数计算,而是按小时计算了。每个卡里斯托人随时都会说,到终点站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了。如果此时有人说,飞船可能晚点,哪怕就一天,那也是对他们的严重打击! 等待的时刻太折磨人了。不过,飞船不会晚点的。它是按照永恒的、不变的机械定律飞行。它飞行于宇宙空间,就跟在自己的卡里斯托飞行一样,准确无误!
不过,飞船毕竟不是失重的物体,支配它的不是自然规律,而是人的意志。自然规律不能变,人的意志却是可以变的。可谁会愿意改变航程,延迟到达他们期待已久的卡里斯托呢?没有!绝对没有!但是,就在离终点只剩下八十个小时的路程时,飞船突然改变航向,偏离卡里斯托!而且没有一个人表示惋惜!恨不得马上就能跟自己亲人相见的那种急不可耐,那种冲动,霎时间一扫而光,代之而起的是另一种更强大、更有力的情感!此刻,他们更加急不可耐地计算着到达新的目的地的距离,这个地方,他们以前谁都没有想过!
生活中的偶然性起很大的作用,有时破坏你的计划,有时帮助你实现自己的计划。飞船上此刻发生的这件事,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走,我们去中央舱看看!”维涅牙涅对西梁也夫说。
“那里又有什么新鲜事啦,”西梁也夫正和他一起整理一路上观察天文的记录,不想放下手上的活。
“李涅格要和卡里斯托联系了 。”
“和卡里斯托联系?!”
“是的,他昨天就想联系,但是没有弄好,今天应该行了吧!”
“不明白,难道在如此遥远的距离,能和卡里斯托联系上?”
“飞船上不行,功率不够;但是,卡里斯托可以向飞船发来信息,飞船上也能接收到他们发过来的信息。在我们飞往你们太阳系的时候,就约定好在飞船返回距离终点还有五昼夜路程时,他们就会在每天同一时间,与飞船联系一次。”
“你不是说昨天没有联系上吗?”
“是的,这很让李涅格和季也果涅感到奇怪。卡里斯托的《电台》,功率够强大的,当然,我们离开的时候,宇宙通讯技术还不是太完善,也许原因就在这里,昨天的距离,毕竟远了一些。”
“这些年来,你们的工程师们,可能,甚至已经,加大了‘电台’的功率。”
“不,这种联系,同你们的电台没有任何共同点。卡里斯托的信息收发站,必须与飞船上的同步,否则绝对不行。他们只能使用当年的《电台》。”
“维涅牙涅, 你真让我吃惊!” 西梁也夫笑了起来,“谁能相信卡里斯托人会如此保守?!你对科学技术的发展,估计得太低了!未收到卡里斯托的信息 原因很简单:飞船误点了。”
“不错,我们是延误了九十一天。不过,你能断定他们会因此就不再和我们联系吗?绝对不会!他们肯定已经向飞船发出信息,而且,在飞船没有返回之前,还会继续不断地联系,一直到可以想象的各种可能的期限为止。”
“还是你说得对!是我对你的同胞们估计不足,”西梁也夫说 ,“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在中央舱遇到了所有乘员 ,大家都在,施洛可夫也在。年纪最轻的李涅格 ,坐在操纵台前,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圆圆的小荧屏。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觉得这东西以前好像从未见过,但可以肯定:这就是“电台!”玻璃(或者说象玻璃)屏幕,几乎是黑的。它让人想起电线没有接通的电视机。也许,这就是电视,现在正在准备收看卡里斯托的......
“不是,在这么远的距离,我们还无法传输图像 。”
施洛可夫刚要发问,维涅牙涅便说道,“至少,在我们离开卡里斯托的时候是这样。”
李涅格举手示意;他的手显然有点发抖。
大家围拢过去,更靠近他。
突然,荧屏亮了起来,几近白色。
“接通了!”李涅格说,声音很大,不太自然。
荧屏上出现许多黑色条纹,一会儿窄, 一会儿宽,消失了,又出现。李涅格小心地、轻轻地转动荧屏。黑色的条纹不再跳动,变得清晰起来。
“准备好了!”李涅格说,好像卡里斯托的主持人能听见他说话似的。
荧屏一片空白。然后出现并移动着奇异的、曲曲弯弯的线条,从荧屏的左边出来,到右边消失。
李涅格一字一句地大声读出:
《季也果涅...我们在等你们...在你们起航的地方着陆...你们的家人都好...祝贺...》。
线条消失,黑屏...重复发报;李涅格还像第一次那样高声诵读,大家也都还是那样屏息聆听。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卡里斯托的声音!好像永远听不够 !
电文连播三次。第三次以后,荧屏《熄灭》,完全黑屏。欢呼取代了肃静。听到他们的亲人还活着,在等待他们,一个个兴奋不已,笑语欢声,跟地球人像极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像过!他们的黑脸上,闪耀着幸福的光!只有李涅格没有跟大家一起狂欢。他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好像不忍和他的"电台"分手。他慢慢地转动《玻璃》,一付完全无心的样子。突然,荧屏又亮了起来。这使李涅格感到非常意 外 ,看得出,他一下子脸色大变!接着惊叫了一声,全神贯注地俯向荧屏。顷刻间众皆寂然。
难道卡里斯托又给飞船发报了?事先没有约定呀!..
荧屏上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出现抖动的黑线条,弯弯曲曲的电文直接显现出来:
《...爆炸—李涅格读道—考察队两人重伤。急需救助。我处没有任何办法。随时有死亡的危险!候复》
令人不解的电文消失了,但荧屏还亮着。
“荧屏怎么还亮着?什么意思?”别牙伊宁问。
“这个电文是被我们截获的。”
“这很明显;不过,它是从那里发的?发给谁? ”
“肯定是发往卡里斯托的,”维涅牙涅说,“再无别处可发!”
“是吗?也许是一个飞船发给另一个飞船,或是从某个行星上发给飞船的呢?”
“电报上说的是考察队。灾难不是发生在斯基托就是发生在凯秋! ”维涅牙涅说。
“何以见得? ”西梁也夫问。
他知道维涅牙涅说的这两个地方。这是柳里沃斯系的两个行星,卡里斯托人的飞船,已经不止一次地登上过这两个行星。”
“看看卡里斯托怎么回答,—季也果涅说。—这两个行星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斯基托离我们最近 ,与我们到卡里斯托的距离相当,不过它是在卡里斯托的另一面。而凯秋则很远,至少距卡里斯托二十亿公里!”维涅牙涅答。
“斯基托距离卡里斯托大约多远?”季也果涅问。
“四亿公里。不是大约,而是准确!”维涅牙涅答。
“那就是说,如果发报技术在我们离开以后一直未变,那么二十分钟后,将有回电,”季也果涅说。
“大概是吧,”维涅牙涅显得无奈!“为什么我们只能收不能发? 难道卡里斯托的信息技术,一直停滞不前?”
“想不通!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我们的电台就是只能收不能发。”
十四个人都很激动!
到底怎么啦?哪里爆炸?因何爆炸?究竟是发生在凯秋还是斯基托?
“我觉得一定是飞船发生爆炸,”西涅格说,“电报上说,两个人受伤,考察队无法救助;如果飞船完好无损,他们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如果救助指的是伤员,那当然是你说的对。不过,也可能指的是飞船本身呢?”聂牙涅格说。
“不会的,”西涅格摇摇头,“电报上还说了《时间就是生命!》”
都没有再说什么。
“太意外了!”李涅格说。
沉寂笼罩中央舱。
不到20分钟,荧屏上果然出现回电!
才十二分钟!这是怎么一回事?是维涅牙涅把距离算错了,还是...,无论如何,电报传来的速度,总不能超过光速呀!
不管怎么说,反正回电是提前收到了!可是此刻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转到这个《提前收到》的奇怪现象上来。
《我们立刻派飞船!36小时做准备,一百八十小时飞到斯基托。尽一切可能救人...!》回电说。
显然,灾难发生在斯基托,不在凯秋。
“继续收报,监视下文!”西涅格焦急不安,声音嘶哑。
“十分钟后 就能收到下文,斯季托比卡里斯托离我们近。”维涅牙涅说,他用一种解不透的目光看着西涅格。
“不过,怎么这么快就能收到卡里斯托的复电的呢?”
“这只有等到我们飞行结束的时候才能弄清楚。它是新技术,猜不出什么名堂来的,”维涅牙涅答。
西梁也夫被眼前发生的事所震惊。他不相信季也果涅和维涅牙涅会把距离算错!一定是卡里斯托的技术,找到了比光速还要快的联系方法。诚然,地球上有学者认为光速不是极限,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赞同过这个观点。而现在,他的观点,顷刻间被铁的事实所粉碎:电报以两倍于无线电波的速度被送达!
真正的学者,都会为《意料之外的事》而激动不已。西梁也夫是真正的学者,他又惊又喜地等待着下一封电报,眼睛紧紧地盯着表,看看电报究竟几分钟到达。此刻,他忘记了操纵台旁等候电报的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急不可耐!十分半钟,回电果然来了!
再也没有疑问了!
回电简短,可怕!
《一百八十小时跟三百小时没有两样,迟了!李希涅。》
黑屏。
中央舱一时寂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陷入沉思的季也果涅抬头看看维涅牙涅,目光中是无言的询问。他什么也没说,但老工程师明白他的意思。
“完全可以。负载允许!”他回答。
季也果涅环视了一下大家。大家也都看着他。从大家的目光中,他获得了对他的无言询问的无声回答。 然后他转向两个地球朋友。第六感觉告诉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季也果涅的目光询问什么!
“当然!”西梁也夫答。
施洛可夫连话都没有说,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这样!”季也果涅说。
聚集在中央舱的人,迅速各就各位。
“走!去躺下。”西涅格对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说。
“还要睡?”
“不,但要躺下。速度毕竟要加大,对身体会引起负载增加。”
“快!抓紧时间。我再等五分钟!”季也果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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