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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在森 林 中 ( 41)
白日依山尽,没有傍晚的黄昏。
浓雾弥漫,黑云低垂,夜色如墨。
一阵风把丛林中的树叶吹得哗哗啦啦;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树叶和花草的清香,还有枯枝烂叶的强烈气味。
丛林中有一块小空地;丛林深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沉重脚步,把树枝踩得噼里啪啦。低沉的吼声,不时传来,随后是刺耳的嚎叫,而另一个同样的声音,则缓慢地回应着。这块空地,就像被包围在发出刺耳悲号的血盆大口之中。
嚎叫刚停,羽翅的簌簌声又起。黑云下面,空地上空,闪现出三只大鸟的身影,或上或下,绕来绕去。
其中一只,忽然猛扑下来,全速俯冲,两眼闪着绿荧荧的光。两翅有四米宽。
空地上站起一个人。一道细丝般的火线,划破黑暗,无声地迎向绿荧荧的光。
扑通一声巨响,一只大鸟栽倒地面,另外两只,仓皇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起的那人,又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这是第四只了,”是卡里斯托人的低语声。
“如果单是它们就好了!那家伙要来...”另一个又轻柔又愉悦的声音。
“不会的,这块空地,不在它们夜间要去饮水的那条路上。”
“如果它们嗅觉到我们的存在,那还是会来的。”
“但愿别嗅到我们!”
没有了说话声。三个人默默地坐在地上,还有两个人躺在他们中间。
簌簌声又起,空地上空又闪现出两对大翅膀。
“这东西真固执!不消灭它们,就不得安宁。”
“消灭不尽的,这几只打掉了,还有另外的。”
“注意!保护好伤员。”
站起来两个人。两只大鸟向他们猛扑过来。两道“闪电”把它们同时击落。
“暂时没事了! ”
“还会有下一批的。”
传来踩倒树枝的噼啪声,很近很近,几乎就在林边百米处。又沉又重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在那条小路上了,”一个人低声说。
“注意听!这么黑,它能走得很近。”
林中空地,充满震耳欲聋的吼声,随声附和的号叫更是刺耳,让人不得不两手抱住头,捂住耳朵,以免这种声音钻进脑壳!
巨兽脚下,大地颤抖,树枝藤蔓,倒伏断裂,劈咧啪啦 。
“好像没有发觉我们。”
沉重的脚步声偏离了林中空地。
“真正的不眠之夜!”击毙第一只鸟的那个人说。他俯身看躺在地上的人:
“他们大概是失去知觉了,这么大的吼声也没惊醒他们!”
话音里充满忧愁。
另外两个人俯身看这两个伤员的脸。
“点燃照明!”
“危险!”
“危险也要点燃!点上!”
一个卡里斯托人,手里拿着发白光的小球。另外三个,互相靠近、围拢,尽可能把灯光挡住。
“你说的对,他们已经失去知觉,”那个命令点灯的人说。“这种情况很不好!”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依次放到躺在地上的伤员嘴边;他们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只剩下一口气!
“他们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他特别强调“暂时”二字。“得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对于他们来说,失去知觉就是死亡!”说话人显然是医生。
他解开两位伤员的衣领,把两只满装液体的小杯子放在他们的脖子上。液体一下子就被吸收光了。不到一分钟,伤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表示有了知觉。
“把灯熄掉吧 !”
夜,又闭合上黑色的帷幕。人们不安地倾听着,静悄悄地。
“我们住到站上去不好吗?”一个好象十五六岁孩子的声音。
“明天就去!这是在森林中的最后一夜。后天,卡里斯托派来的飞船就会到达。”
“太迟了!”
“小点声!”
“听不见的,他们现在睡得很沉。”
“也许,还能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他们最多只能活到明天!”
“难道他们在接到我们的电报以后,就不能立即飞来吗?”
“既然没有立即飞来,那自然是不能立即飞来。”
“太可怕了!我们几时才能把爆炸的原因搞清楚?”
“到底是什么原因,恐怕一时还弄不弄清。不过,工程师们会找到答案的。”
“那也不容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救活他们!难道你就一点办法没有吗,李希涅?”
“飞船爆炸,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毁了!”医生答,“在站上,只找到这么一个急救包。临时包扎一下还可以,对同位素灼伤扩散,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脚上的伤,问题不大。”
“李涅格怎么这么久不来电报?”
“他不给我们发报,是因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好在我们还有两付翅膀,要是没有翅膀那就糟了!”
“反正一样!是的,到了站上就不用挨饿了,但是对于伤员来说结果没有两样;无论电报是今晚到,还是明天到,都来不及了!”
“区别还是有的,”医生说,“他们还活着。要是没有这个包,他们早就离开人世了!”
“如果终究保不住他们的性命,那还不是一样?!”
远处,又传来巨兽的吼叫声。
“我受不了这种嚎叫,太森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这是神经脆弱,作为星际旅行者,可不能神经脆弱!节银妮,你们那里没有这种动物吗?”
“好像也有吧,不过,我毕竟是女的。”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发觉。”
“你没有发觉什么,比涅义涅?是没有发觉节银妮是女的,还是没有发觉她的神经脆弱?”
三个谈话的人都笑了起来。
“当人们能够笑的时候,情况就不会是那么坏!”李希涅说。
“可我们是含着眼泪笑的!”节银妮说。
“可怜的别涅尔涅,它是那样地盼望见到季也果涅的飞船!”李希涅说。
“你认为他还能回来吗?”比涅义涅的声音里充满问号。
“当然能回来!”
“我看未必。探寻米也涅衣的飞船,九十二天前就该回来了,可它没有回来。”
“我总觉得,他们是找到了有人居住的行星,”节银妮说。“为了了解它,当然就得在那里多逗留几天。”
“这种逗留,在他们的计划里已经有了安排。九十二天前,是他们返回的最后期限!”
“九十二天怎么啦?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我多么想见到我的伟大的祖父!”
“我倒忘了,你是季也果涅的孙女! ”
“我从未见过我的祖父。他飞往米也涅衣的两年之后我才出生。”
“你真年轻,节银妮!”
谈话又中断了。两男一女屏息静听,惶恐地注视着黑暗。
“快点儿天亮吧!”
在森林中游荡的野兽停止了嚎叫,只有一阵阵狂风的呼啸,打破夜间的寂静。不久前那样凶狠地扑袭他们的猛禽,也不再出现。
白光一闪,随即熄灭。
“到天明还有三个小时,”比涅义涅说。
夜,五更更寒。对于习惯炎热的卡里斯托人来说,那是太冷了!
节银妮伏在李希涅的肩上打瞌睡;李希涅一动也不动,尽量不惊醒她,同时关切地倾听着伤员的呼吸,忧心如焚!他知道,这断断续续的呼吸,再过几个小时就将永远地停止!他很清楚,死亡不可避免!他无力回天,但是,为了延长伤员的生命 ,哪怕只延长一息,他也毫不放弃!
爆炸那天的可怕情景,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灾难之后还不到三十个小时,他已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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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节银妮、李希涅和飞船长李涅格一起,离开飞船停靠的地方,打算穿过森林,登上流经他们帐篷的那条小河的源头。他们要徒步登山,不用翅膀。
他们沿着河边走,仔细考察有无斯基托巨兽的足迹。李涅格想打一只斯基托巨兽,去其皮肉,把骨骼带回卡里斯托。到现在为止,他还一无所获。
一切发生在他们离开飞船八公里的时候:
万里无云,柳李沃斯光芒万丈。突然,一片奇异的蓝绿色的光,掩盖了柳李沃斯的光辉, 随后是一声巨响!他们转身一看,只见飞船那边的森林上空,升起巨大的云团,像彩色巨伞!
他们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妙!
“飞船!”李涅格大喊一声,掉头就跑,好像一口气就能跑完八公里的距离!
李希涅和节银妮跟在他后边跑。
......他们连走带跑了一个半小时,莫名的恐惧,折磨着他们。
实际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在离帐篷两公里的地方,他们遇到飞船领行员比涅义涅。他迎向他们跑过来,手里拿着翅膀。
“我知道你们要回来,”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能再朝前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李涅格问。他从比涅义涅的脸上,已经看出会有什么样的回答。
“飞船没了!”比涅义涅答。
李涅格双手抱头。但很快镇静下来,用平常的声音问:
“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飞船南面二十五公里的地方。我飞近飞船,看到了那里的一切。我不明白我的眼睛怎么没有瞎的。飞船爆炸了,什么都没留下,营房也没了!”
“什么都没留下,”李涅格重复这句话。
李希涅和节银妮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廖杰义,别涅尔涅 和西涅牙涅呢?都牺牲啦?”李涅格问。
“西涅牙涅和我是同时飞出来的,他在另一个方向,”领航员答。
“别涅尔涅到大河那边去了。只有廖杰义在飞船上没有出来,他要检查一下发动机的供燃情况。”
“飞船因何爆炸?”李涅格思索着,“应当先把西涅牙涅和别涅尔涅找到。”他说。
“我去找他们,”比涅义涅戴上翅膀。“你们不要走近飞船爆炸的地方,那里还有强烈的光辐射。”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过了一小时,领航员回来了。这段时间,三个卡里斯托人相对无言,异常痛苦。他们满脑子是留在飞船上的那位同志的死亡和另外两位同志的命运!根本没想飞船的毁灭和他们自身的安危。
比涅义涅回报说,找到了那两位同志,是在两个地方,但都距离已经化为灰烬的营房一样远。
“两位都被烧伤。”他说,“飞船爆炸的地方,只离他们半公里。西涅牙涅摔伤了脚。他被爆炸的波浪掀翻在地,幸亏飞得不高。别涅尔涅也是摔伤了脚。两个人的眼睛都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李希涅忙问。
“西涅牙涅在一个树林的边上,离这里大约一公里远。别涅尔涅离这里约有五公里,也是在树林边。”
“请把你的翅膀给我,我去看他们,你们随后来,”李希涅说。
他迅速找到了受伤的同志,给他们作了初步处理。他总是随身携带着必需的急救药品。
两个伤员的眼睛都被烧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李希涅对此并不担心。卡里斯托早就没有盲人了,任何情况下,医学都可以使盲人重见光明!危险在于:从伤势看,伤员很快就会死亡,而所带药品,无一对症。他只能把伤员摔伤的双足包扎好。
两个伤员,躺在两处,相距甚远。医生只得在他们之间飞来飞去。
李涅格、比涅义涅和节银妮步行到西涅牙涅出事地点以后,就把西涅牙涅抬到别涅尔涅一处,开始商讨下一步怎么办。
无论如何不能就停留这里。备有五个帐棚和科学仪器的营房已经毁于爆炸。一公里半远,就能看见烧焦的大黑坑。巨大的飞船,已经化为乌有,似乎真的灰飞烟灭了。他们一致认为,爆炸的原因,是飞船发动机里面的同位素与反同位素物质相接触的结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把飞船和营房 摧毁得如此澈底。那么怎么会发生这种接触的呢?这个问题只有工程师廖杰义能回答,可是他已经牺牲了!
他们决定到斯基托的星际联络站上去。按直线计算,到那里只有 20公里,但要穿过有巨兽出没的森林。
这条路充满危险,可又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冒险!只有到站上去,才能与卡里斯托联系上,向它告急和呼救。那里装有星际《电台》 -《比涅塔》。
别涅尔涅搀扶着就能走,西涅牙涅则必须抬着走。
“快一点,尽快离开这里!这地方可能已被污染,”李涅格说。
五个卡里斯托人向廖杰义殉难的地方投过最后一瞥。用手抬起西涅牙涅向树林深处走去。
可以想象:两个昼夜,穿过难以通过的密林,赤手空拳,没有任何可以清除障碍的工具,连把刀子都没有....
别涅尔涅很快就不能走了。他们用树枝又做了一副担架,把他也抬着走。走了两个小时,不得不坐下来歇息;总共才走了一公里半。
“情况糟透了,”他们临时开了一个小会,李涅格把会议结果概括起来说,“夜间太黑不能走,斯基托的白天又太短,两昼夜根本走不到。应当飞到站上去。也许那里能找到开路的工具。再说也应当弄点吃的来。”
“主要是要跟卡里斯托联系上,”比涅义涅补充道。
决定留两个人陪护伤员;另外两个人飞到站上去,这不用花多少时间。
李涅格和李希涅飞到站上去。(幸好西涅牙涅的翅膀没有摔坏)
他们俩飞上天之后,李希涅才把伤员的真实情况告诉李涅格,他怕节银妮听到受不了!同位数烧伤已经扩散,不及时救治,伤员很快就会死亡。
李涅格倾听着,表面上很平静。
“他们还能活多久?”他问。
“最多48小时,如果在站上能找到一些急需药品的话!”李希涅答。
“48小时他们根本来不了!从卡里斯托到斯基托,不可能这么快!”李涅格痛苦地说。
星际联络站是一座小屋,房顶上高耸着环环相扣的大圈环。李涅格知道在卡里斯托的站上,总是有人值班的。
他用《别涅塔》和卡里斯托取得了联系,40分钟后,收到回复。
正如李涅格所料,救援要在180小时之后才能赶到。
这意味着西涅牙涅和别涅尔涅必死无疑!
联络站上没有找到任何可供穿林开路的工具。李涅格和李希涅与卡里斯托约好下一次的通话时间之后,就带着医药包和携带式《别涅塔》,匆匆返回。
天黑之前,还要走五公里的路,天一黑必须休息。
大家都疲惫不堪,没有话,也没有睡,必须随时准备击退凶禽猛兽的袭击。
柳李沃斯刚刚升起,他们就继续赶路了。
行路之难,难以想象,何况还要抬着担架!枯树横路,藤蔓缠绊,灌木丛生,没有一步好走的路!有时只得绕道走,甚至不得不回头另找出路。入夜,他们又走了七公里,离站大概还要有这么远。要不是李希涅和他的药,他们早就走不动了,特别是节银妮。飞船医生一日三次给药,把一种黑色的片剂让大家吞下。这种药一点没有味道,但对保持体力,驱除瞌睡很有用。
第二夜,他们偶然碰到一块林中空地。李涅格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要飞到站上去接收卡里斯托的《回电》。
他们始终抱着希望:卡里斯托的救援也许能及时赶到!
伤员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李希涅知道,他们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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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将尽,赤道上的黎明迅速到来,野兽停止了呼号,大鸟也不再出现。一夜之间,大鸟被击下六只。
到斯基托来的卡里斯托人,都随身携带《可击粒》,(一种人工闪电,类似我们的手枪),这种枪,对付大鸟很管用,对付巨兽是否管用,还不知道,暂时还没有遇到巨兽的攻击。
夜间,李涅格数次向同志们通报和卡里斯托联系的情况。他说赶来救援的飞船,把速度加到了极限,但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冒险加速也来不及了!”李希涅说。
黎明前,冷极了!出于小心,夜间未燃篝火,现在,大鸟不再出现,巨兽的吼声也不再听到,李涅格不在,比涅义涅下令点火取暖。
树枝俯拾即是,不一会儿,小空地上蹿出火苗。
“以前我只在书上读到过篝火,想不到今天能在这儿用篝火取暖!”节银妮说。
“李涅格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到我们就继续赶路,走完这最后一程!”比涅义涅说。
“是不是最后,还很难说,”李希涅说。“谁知前面是什么样的道路?!”
一阵谐调的信号声。轻便式《别涅塔》的荧屏上,蓝光一阵闪烁。缩小了、但很清楚,李涅格的面庞现了出来。看得出:飞船长的脸上显得兴奋异常。
“同志们,我刚才和季也果涅说话了!”声音里饱含着激动和兴奋。
不 期 而 至 的 救 援 (42)
消息传来,反应强烈,难以言表!
“同哪个季也果涅说话?”三个人同时惊呼。
节银妮突然觉得,李涅格说的好像是她的父亲。
“同宇宙飞船的船长说话呀,还能有哪个季也果涅!”李涅格乐呵呵地答道,“他们已经向我们飞来!”
“向我们飞来?!”
“对,向斯基托飞来!季也果涅说他们截获了我们的《电报》,就折向斯基托。你们就在原地等着,我去给他们指引方位。”
“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李希涅忙问,但已黑屏,没有回答。
“既然说到方位,那一定是很近了!”比涅义涅说。
“那就是说......”节银妮才张嘴,话就被李希涅接过去了:
“对!别涅尔涅和西涅牙涅有救了!在季也果涅的飞船上,肯定有非常齐全的医疗设备。但不知他们能否及时赶到?来得及来不及?”
“来得及!”比涅义涅坚定地说。“我很了解季也果涅的的飞船,那上面有功率强大的《电台》。那时的《别涅塔》,还处于探索阶段。飞船上可以接收《别涅塔》,但不能发送那么远。如果李涅格能同季也果涅说话,那就是说飞船离我们很近了!”
不眠之夜的疲劳,一下子全没了!他们急切地等待着李涅格的下文,恨不得能个亲自听到他是如何给季也果涅的飞船导航的;没办法,他们的《比涅塔》是轻便式的,频率范围有限。
别涅尔涅和西涅牙涅还是静静地躺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救星马上就到,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同志欣喜欲狂!
天快亮了。满天乌云开始消散。东方现出淡蓝色条纹,预示着天气晴朗。呼啸了一整夜的阵阵狂风,几乎完全停息下来,林中一片寂静。久等的《别涅塔》,终于又来了。荧屏闪亮,李涅格出像。
“季也果涅的飞船已经进入斯基托的大气层!”他说。“他们将严格地按照方位直飞星际站;你们注意西边的天空!”
天亮了,柳李沃斯喷薄欲出,但是,西边树林上空,还是一片黑暗。
三个卡里斯托人激动无比,眼巴巴地盼望着季也果涅飞船的到来。十一年来(按地球年算,是二十二年),卡里斯托的全体人民,想念他们,谈论他们:十一位勇士在历史上首次离开柳李沃斯,到邻星上去寻找生命。卡里斯托人一直等着他们回来,现在,他们回来了,作为搭救落难同志的救星回来了!这是不世奇功!也是最好的结局!
西边云天,出现亮光。远处,一个亮点...迅速增大...靠近...,熠熠生辉,蓝光浅淡,直奔旷地。
“飞船在云层上面飞行,是它的探照灯照亮了云层,”比涅义涅说。
亮光一闪,一道耀眼的光芒投射到地面。宇宙飞船穿云而下。
此时,柳李沃斯冉冉升起,光芒四射,顷刻间天色大亮。三个卡里斯托人亲眼目睹了季也果涅飞船的降临。
他们从无数的图画和照片中,看过季也果涅的飞船,现在,它的真身,披着柳李沃斯的光芒,直向他们飞来...逐渐下降...探照灯熄灭了。
他们听到哗哗的声响,像一阵狂飚从树林那边刮过来,扑向旷地。
三个卡里斯托人被呼啸而过的狂风打翻在地,未及看到巨大的飞船怎样在他们上空划过,等到他们爬起来的时候,被狂风猛袭的树林,已经在东边远处某地,哗哗作响。
他们定了定神,立刻想到躺在地上的伤员,扑了过去......
“亲爱的,你们有救了!”李希涅说,轻轻拈掉伤员脸上的花瓣。
节银妮扶起翻在地上的别涅塔,检查了一下。
“一切正常,”姑娘满意地说。
“正常就好,”比涅义涅看着她,有点不放心。“李涅格马上就会告诉我们飞船着陆的地方。”他的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了呼叫信号。别涅塔的荧屏上,现出李涅格的脸。
“飞船降落在距离星际站一公里的地方。”他说,“我现在就飞到他们那里去。你们别离开旷地。我们马上就到!”
“赶快来吧!”荧屏熄灭时,李希涅叹了一口气,不安地注视着伤员的脸。
现在,救助马上就到,他反而嫌慢了!
天色大亮,白日来临,半边天没有一丝云彩。柳李沃斯的光芒,驱散了夜来的寒冷。
跟卡里斯托比,斯基托距离柳李沃斯虽然远得很多,但是,对于穿毛皮联合服的卡里斯托人来说,还不够暖和;对于地球人来说,气温不低于二十度,正合适!
守候在空地上的三个卡里斯托人,压根儿没有想到地球的存在。
半个小时过去了。
就像眼巴巴地望着西边,等候季也果涅飞船的出现一样,现在,他们又眼巴巴地望着东边,李涅格和赶来救援的、勇敢的宇航员们,应从东边来!
“他们谁到我们这儿来?” 节银妮自言自语。
“大概是季也果涅,当然还有西涅格,”李希涅答道。“也许还有别的人吧。你马上就要见到你的祖父了,节银妮!”
“我做梦都想见到他!”节银妮说。
远处空中,现出五条身影,迅速飞近旷地,降落在已经熄灭的篝火堆旁二十米远的地方。他们脱下翅膀走向在这里等候他们的卡里斯托人。他们相遇了,相遇在这无人居住的行星上!
节银妮忽然紧紧地抓住李希涅的手:
“他是谁?”她放低声音,勉强听得见。
但是,李希涅和比涅义涅本人,也惊呆了!
前面,走在李涅格旁边的是宇宙飞船的医生西涅格,西涅格旁边的那个人呢?.....
那个人,一身轻装,根本不适合斯基托的气候,所穿服式,前所未见,个子不高,面孔几乎是白色的。一头波浪式的浅色头发。面庞像卡里斯托人,但似乎更柔和一点,不那么轮廓分明。眼睛是蓝色的,不那么细长。红唇微笑。从褐色皮衫袖管里露出来的双手跟脸一样白。
走在稍后一点的是维涅牙涅和别牙伊宁,季也果涅不在其中。
苦苦等待的时刻终于到了!狂喜的李希涅和他的同伴们,终于见到了他们准备热烈欢迎的著名的宇航员们!现在,久盼的人就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却忽然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奇异的陌生人把他们惊呆了,以至忘却一切,只顾看他!
西涅格的声音把大家从惊呆中唤醒。
“让我们一起来欢迎他,拥抱我们的客人吧!”西涅格笑着说。“他叫彼得.施洛可夫,来自遥远而又美丽的、被我们侥幸找到的行星。他的一个同志,还在飞船上等着你们呢! ”
《还有一个生活在另一世界的奇人!》节银妮心中暗想。
三人立刻明白西涅格话中的含义和巨大意义!
卡里斯托人早就否定了‘只有他们的行星上才有智慧的生命’。在凯秋星上,他们看到了跟他们自己一样的人,尽管凯秋人还处于低级发展阶段。毫无疑问,在宇宙空间,一定有承载生命的无数行星。但是,他们觉得,科学已经证实:《米也涅衣》太冷,在它的行星系里,恐难发展起像卡里斯托人那样的生命。绝大多数的卡里斯托学者认为,季也果涅此行,将无功而返。只有他和他的十一位同志,坚信在《米也涅衣系》,能够找到智慧的生命,并带着这样的信念,远征茫茫宇宙!
现在,他们胜利了!
在柳里沃斯的阳光下,在斯基托原始森林中的旷地上,在三个卡里斯托人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一点也不像凯秋野人。
他是另外一种人:身材、肤色、眼睛和嘴唇,都不像卡里斯托人,但绝对是高级的、智慧的生命!是他们尚不知晓的星球上的居民!是生活在《米也涅衣》阳光下的人!
三个卡里斯托人喜出望外,交上这么好的运气,竟然最先遇见他们尚不知名的行星上的代表!
他们齐步迎向外星客人。
客人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用纯正的卡里斯托语说:
“你们好,朋友们!我代表派我来访问你们星球的地球人,向你们致敬!季也果涅和他的同志们已经到过地球,了解了我们的生活。现在,我们要访问卡里斯托,了解你们的生活。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受到友好的接待!再次向你们致敬,朋友们!”
“跟他握手,他们那里有这个习惯!”西涅格说。
“为什么握手?你们有另外的习惯,我遵照你们的习惯!”施洛可夫说。
他拥抱站在身边的李希涅,用手指按他的额。李希涅以同样方式回礼。
施洛可夫转向节银妮。已经伸手准备拥抱,忽然放下手,细看面前这位年轻人:面庞清秀,身材匀称,穿着同别人一样的红皮翻领、灰色联合服。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节银妮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女同志?”他问。
“是,”节银妮答。
“荣幸之至!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位卡里斯托女性!”施洛可夫说。
节银妮拥抱了他。她的手指的温柔接触,让施洛可夫情不自禁地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我们地球上习惯如此,”他见到不仅新朋友、连老朋友都感到惊讶,便解释道。
他为自己的这个举动感到难为情。心中浮起几乎已经忘却的、遥远的什么。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吻过母亲的手 ,也是唯一的女性的手。这个迥异于地球人的节银妮的面貌,竟让他觉得那么亲切,那么招人喜爱!
“您让我觉得似曾相识,”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惶惑。
“我叫节也涅伊,”姑娘说,“我的祖父你应该很熟悉!”
“谁?”
“雷给.季也果涅。”
这个回答,不仅让施洛可夫惊讶,连西涅格、别牙伊宁和维涅牙涅都感到惊讶。
“季也果涅的孙女?”四人同声发问!
施洛可夫明白了他为何觉得与她似曾相识,甚至奇怪自己为何未能认出她来。现在再看,他们祖孙俩真是像极了!
“季也果涅从来没有提起过你,”维涅牙涅说。
“他怎么知道我的存在呢?”节银妮微笑着说。
“你是谁的女儿?”
“比给.季也果涅。”
“您给了我们船长一个绝妙的见面礼!”别牙伊宁说。
施洛可夫同三位卡里斯托人说话的时候,西涅格抓紧时间取出随身带来的医疗器具,放置在西涅牙涅身边。
“应当把烧伤的部位裸露出来,”他说。
李希涅和李涅格过来帮他把西涅牙涅的皮联合服解开,剪开上衣。因为天气太冷,决定不脱衣服;只有施洛可夫一个人不感到冷。
在希涅牙涅的黑胸脯上,明显看出灰色的斑。
“重度烧伤,”西涅格说,“如果我们不及时赶到...”他没有再说下去,转向李希涅:“还有另一处伤在哪里?”
“在脚上,不过,胸部这里的烧伤最危险。”
希涅格开动医疗器;灰斑突然变绿。
施洛可夫顾不上和新朋友说话,全神贯注地投入治疗过程。对于卡里斯托的医术和仪器,他已有相当的了解,但实际操作不多,除外那次亲眼看到西涅格从别涅牙涅体内取出乐新周射出的子弹,就再也没有实践的机会了。事隔经年,那时觉得西涅格的仪器简直是神了!可当他把它的构造和工作原理说明白了之后,原来也就那么普通。
为了不干扰医生,节银妮同其他几个卡里斯托人远远地站在一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施洛可夫的脸,心想:
《看来他们像我们,又不像我们,白色的卡里斯托人...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节银妮年轻,感情丰富,富于幻想。从小就喜欢听爸爸讲有关飞往远星的宇宙飞船的故事,她的祖父就是这个飞船的船长,全卡里斯托的儿童都知道他们,节银妮为此高兴,以此自豪!他喜欢幻想飞船返回时的情景。
节银妮常常想象他祖父找到的那颗不知名的星球及其居民。在她童年的想象里,那星上的人总是被描绘得同卡里斯托人一模一样。
岁月流逝。女孩变成少女。但是,这种遐想依旧,成了习惯,成了自然。
她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位天文学家。看见过凯秋的居民 ,但无论如何取代不了她想象中的外星人。
童年的天真想象,被成年人的知识所改变。节银妮已经不再认为别的行星系的生命必定跟卡里斯托人一样。她知道,生命的形式千变万化。但是,亲眼看到《米也涅衣人》是什麽样子,已经成为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们即便长得跟卡里斯托人完全不一样,但是,只要具有智慧,那就是同类。
现在,让她喜出望外的是,她的梦想成真!站在她面前的《米也涅衣人》,他的体型,很正常,一点也不怪。她的白色的脸,甚至还具有某种独特的美!
《他的眼睛好奇怪!蓝得像斯基托的天空,睁得那么宽...嘴唇那么红,奇怪,大概是他们的皮肤细腻,透明见血吧!》
她想起这个嘴唇刚才怎么接触她的手,多么温柔!
《多么奇怪的习俗:用嘴唇接触女性的手!我的手可能会让他感到粗糙吧。》
她又看施洛可夫的手,几乎纯白、透明!
节银妮忽然想用自己的嘴唇接触他那双手。热血涌上她的脸;姑娘的面颊变灰了。
她对“吻”一无所知。在卡里斯托的语言里,甚至没有“吻”这个字。
施洛可夫发觉节银妮总是看着他,想避开她的目光,在她的眼里,自己大概是个畸形人吧。对于她来说.当然习惯于黑色的、轮廓分明的脸型了。
这些年来,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跟卡里斯托人在一起生活惯了,不觉得彼此之间还有差别。但是,他们记得,卡里斯托人刚到地球时,看起来是多么地异常!
施洛可夫觉得自己皮肤的颜色,可能让这位年轻的卡里斯托姑娘感到奇怪。脸是白的,唇是红的,眼睛是蓝的--他第一次想到:这些可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就看吧,-- 他把心一横 -- 必须习以为常。到了卡里斯托,所有的人都会看我们的!》
他皱皱眉,不再注意节银妮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投入治疗过程。
西涅格慢慢地转动仪器的小圆盘。施洛可夫知道,这是加大中子流。烧伤处,由绿色变黑,渐渐转紫。整个过程进行了一个小时。
“下一位,”西涅格说。
他给别涅阿涅做了同样的治疗。
伤口涂上了厚厚一层气味强烈的软膏,并缠上绷带。两个伤员依然未醒。
“初步处理已经完成,下一步治疗要在飞船上进行。”西涅格说。
立刻起程。伤员抬着走;轮流抬。
维涅牙涅和节银妮头前开路。用《超声射线》开辟道路。
巨兽和大鸟都没有再出现。只有一次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兽的号叫声。
终于走出森林,平原尽展。星际站就耸立在前面的小山岗上,刚刚降落的宇宙飞船,就在它的右侧。
飞船上空,飞着几个宇航员,专等他们从森林里走出来;他们一出现,四个飞人便向他们飞过来,落在他们旁边。四人是季也果涅、别涅牙涅、李涅格和西梁也夫。
季也果涅首先询问伤员的情况。
“他们已经脱离危险,”西涅格答道。
节银妮一下子就把季也果涅认出来了。别人都在看西梁也夫,他却一直看着季也果涅。
在卡里斯托,在他们的房屋里,到处都是季也果涅的雕像,所以,节银妮很熟悉这张刚毅的、轮廓分明的面孔。现在,他就在她的面前,比雕像见老,更刚毅,很亲切!
她在别人身旁站了一会儿;季也果涅同李西涅和比涅义涅拥抱后,最后走近节银妮。
“看到我们科学界有这么年轻的女代表,我很高兴!”他搂住她,爱抚地说。
节银妮拥抱他,把脸贴近他的胸脯。季也果涅感到她全身颤抖,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
他突然发觉:周围忽然寂静下来;环顾他的同伴,没有一个人朝他这边看,卡里斯托人和两个地球人似乎都故意地避开他。
季也果涅还是没有猜到其中的奥秘,便轻轻扶起她的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姑娘?”他已经估计到会有什么样的回答,他太熟悉这张面孔的轮廓了。
“节银妮. 季也果涅,”她更加贴紧他。
在 星 际 站 (43)
星际站座落在小山岗上,山岗的斜坡,被人工切削成峭壁,显然是为了防止凯秋兽的侵袭。一条狭窄的登梯,就开凿在这峭壁上。
此站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个立方形物体。每面墙开了两扇窗,高而窄,没有框,也没有玻璃,简直就是开了一条隙缝。
李涅格说,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里面的设备。窗户开宽了,大鸟就有可能钻进来。
“这个星际站建得早,所以有窗户。”他说。“后来在凯秋的建造,根本就没有窗户,连个小缝隙都没有。”
“那么,照明怎样解决?用电灯?”西梁也夫问。
“不,它的墙壁是透明的。”
直径五十米的巨大圆环,环环相扣,幽幽发光,在这平屋顶上它怎么竖得住的,令人不解。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兴致勃勃地观看这环、这站。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星际《电台》,想到它的超强功率,能把《电波》传送得那么遥远,使星际间的通讯成为可能,心里非常激动。
其实,它根本不是什么电台,它是基于另外原理的某种全新的东西 -- 《别涅塔》。
《别涅塔》,是卡里斯托现代顶尖技术。二十二年前(卡历十一年前),季也果涅的飞船起航时,卡里斯托的邻星上,还没有这种站。季也果涅、维涅牙涅跟他们的同伴们,和地球朋友一样,也都是头一次见到它。
“通讯只能在卡里斯托和斯基托之间的距离处于最短的时候进行吧?”施洛可夫问。
“不,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李涅格答道,“通讯随时都可以进行,除外斯基托、卡里斯托和柳里沃斯处于一条线的时候。我们组织考察,总是避开这个时候。”
“为什么?”西梁也夫问。
“因为柳里沃斯的场很强。”
“是磁场吗?”
“当然是!”
从这个回答中,西梁也夫收获颇多。他已经模糊地意识到星际间的信息传递基于什么。地球上的科学,已经接近揭开引力之谜,已经明确地知道引力传送极速,比光能还快许多倍。
“它的传送速度是多少?”他想最终弄个明白。
李涅格的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 。他好像难以启齿。
“我们知道,传送速度应当是非常之快的,”他不无歉意地回答。“但不知为什么,实际上它没有理想的那么快!很可能是机器问题,只比光速快两倍。你们的呢?”他低声问。
《原来如此!他是为卡里斯托的技术‘落后’感到羞愧。他以为我们超过他们很多!》西梁也夫想到这里,差点没有笑出来。地球的技术,离《别涅塔》还远着呢!
西梁也夫未作任何回答,翻而反问李涅格:
“你们对自己邻星的考察有何收获?”
“每个行星都有自己的发展道路,研究这些各具特色的道路,非常有意义。它让我们更容易了解我们自己的发展道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李涅格、李西涅、比涅义涅和节银妮,在第一次惊奇之后,就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奇的样子;那一次惊奇,是地球人在他们当中引起的,是合情合理、非常自然的,相处随即正常化了。
施洛可夫心想:礼貌,不仅是卡里斯托人所讲究,也是他们共同的性格特征,是他们生活在共产主义制度下受到的教育的结果。惹人厌烦的好奇,显然为他们所不取。
《可是,在森林中,节银妮怎么那样盯着我看,- 他回想-。是不是卡里斯托的女人比男人更富好奇心?》
但是,他立即否定了这个结论 。她的表现一定另有原因。
施洛可夫已经习惯于卡里斯托人总是那么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思想。他相信节银妮也一定会坦白地回答他的问题,便决定得便问问她。
他们走到山脚下,来到星际站入口处。
入口两边,竖立着两个雕像,更确切地说是刻在圆柱上面的浮雕。圆柱高约三米,阶梯由此而上。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知道,雕刻是卡里斯托最普遍的艺术形式。
“雕像早就立在这里了吗?”季也果涅问。
“五年前就立在这里了。”
“您以前到过斯基托吗?”施洛可夫问。
“来过两次,但是,这雕像,这圆环,- 他手指屋顶 - 那时还没有。 ”
“那时这站上有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只供考察人员歇息脚。”
西梁也夫细看雕像。这个卡里斯托人的雕像,让他觉得眼熟。定睛细看:
“这不是您吗? ”他转身问维涅牙涅。
“对,确实是我,”工程师回答。“不过我只是第一次访问这个行星的四个人中的一个。雕像出自何人之手?”他转身问李涅格。
李涅格未称其姓,直说其名。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当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在卡里斯托,这个名字显然是家喻户晓的。
“是他呀!我哪堪当此殊荣!”维涅牙涅说。
“这还真是个问题。谁堪当此殊荣?您,还是雕像作者?”节银妮说。
“你把我抬得太高了。”维涅牙涅笑笑。
“难道能把您(1)抬得比您自己还要高吗?”节银妮反问他。
“我们把伤员抬上去吧。”维涅牙涅岔开话题。
《有意思,- 施洛可夫心想,- 卡里斯托人也有虚荣心?他们生活的社会制度,好像不应该有虚荣心的生存土壤。》
季也果涅爱抚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星际探险的热心家!你应当亲自到地球去看看!”
节银妮没有回答。
施洛可夫越来越喜欢这位姑娘。
不知为什麽,她让他想起已经过世的未婚妻。
西涅牙涅和维涅牙涅小心翼翼地抬着伤员登梯而上。伤员依然熟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动不动。其余的人跟在担架后面。
阶梯直抵屋门。无论是施洛可夫还是西梁也夫,一开始都未看见有这个门。李涅格揿了一下勉强可见的按钮,墙壁移动、退缩、上升,形成一条宽约半米的过道。树枝做的担架不能通过这里的门,便用手把伤员抬了进去。西涅格跟着他们进去。
“这里的门为何这么窄?”施洛可夫问。
“为妨大鸟袭击,”别牙伊宁答。“斯基托这种鸟很多。它们可能钻进来,说不定还会触动按钮。我们毕竟不常来呀!”
“注意!古斯鹂!”传来节银妮的声音。
大家急忙转过身来。
一群大鸟从森林那边向小山岗这边飞来,至少十五只。
“老相识了!”维涅牙涅说。
古斯鹂迅速飞近,膜翼发出沙沙响声;像蛇的圆头上,长着一对绿眼睛,白日中天,还发出绿莹莹的光。足足有三米长的、丑陋的躯体,长着弯弯曲曲的长脚,脚上长着利爪;禽不像禽兽不像兽,飞起来一惊一炸,一下子窜到这边,一下子窜到那边。
“昨夜我们打下了六只,”节银妮说。
她第一个拿出武器。施洛可夫看她一点不怕,也不慌张。这个刚成年的姑娘,沉着得像宇航归来的男子汉。
她的沉着,让施洛可夫感到不舒服。
《如果她多一点女性的温柔,那就更像地球姑娘了,》施洛可夫心想。
看样子卡里斯托人不想躲避古斯鹂;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也掏出手枪。
下飞船前,季也果涅建议他们带上《可击利》,但是他们拒绝了。他们宁愿用从地球上带来的东西,包括手枪。是谁把手枪放在他们的手提箱里的?为什么要放手枪?他们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排上用场了。
古斯鹂越飞越近,正要开枪射击,它们突然急转,直向降落在那边的《白球》猛扑过去;兴许是它们害怕了?这么多的卡里斯托人聚在一起!
“不是,古斯鹂什么都不怕!”维涅牙涅回答西梁也夫,“谁知道它们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
飞船顶上有一个极小的身影 ,不知是哪一位船员。
“他发现古斯鹂没有?”季也果涅为他担心。
“大概发现了吧。”
古斯鹂离飞船很近了,那人还站在那里!
“他为什么还不下舱?”季也果涅急得直跺脚。“这么多的古斯鹂,他对付不过来的!”
“他是聂牙涅格,背朝我们这边,脸正朝着那边看呢!”西梁也夫拿出望远镜,瞄准那个人。“他就是没看见飞扑过去的古斯鹂,也应当听到膜翼的沙沙声呀!可一点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察觉和准备的样子。”
“快-下-去-!”节银妮大声呼喊,好像在这么远的距离,聂牙涅格能够听得见似的。
“你们的无声枪在这里用不上了,试试我们的吧,”施洛可夫说。
他举枪对天连开三枪。
“他转过身来了!”西梁也夫说。
聂牙涅格急奔升降机舱口,才盖上盖子,古斯鹂就擦顶而过。西梁也夫从望远镜里还看到,有一只古斯鹂竟然碰到了《白球》。
“他差一点被古斯鹂抓住!”西梁也夫放下望远镜说。
“谢谢你,彼嘉!”季也果涅说。
“你们什么都要消声,但是,声音有时还是有用的。”施洛可夫笑道。
“凯秋兽!”节银妮突然喊了起来。
“可见他是看凯秋兽看得走了神了,”李涅格说。
巨兽从《白球》背面转过来;它显然已经绕《白球》一周,仔细看了一遍。
机会难得,巨兽就在《白球》旁边;人们都知道《白球》的巨大,相形之下,凯秋兽有多大,你就能够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了。
“巨无霸!”西梁也夫说。
没有说的,它的身高,至少六米,身长至少十二米,完全佩得上《巨无霸》这个称号,即便站在飞船旁边,也不失其为巨大!胖得难以置信的短腿上,架着灰黑色的躯体,行动起来,好像不是在地上走,而是在地上爬,尾巴顺地拖,尾端还有分叉。细得极不相称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小扁头,小得在这么远的距离,用望远镜看也看不出那就是头!它的皮,没有毛,发出暗淡的光。
“无论如何我要近距离地看看它,并且把它拍摄下来!”施洛可夫说。“哪里还有机会再碰到这种活雷龙?!”
他激动得甚至不晓得自己说的是俄语,别牙伊宁为他做了翻译。
“你想从哪里拍摄它?”李涅格问。
“从飞船上,”施洛可夫答。
他急忙戴上翅膀,挎上照相机;到斯基托不久,他已经拍了不少照片。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西梁也夫说。
“千万别落地!”季也果涅向他们提出警告。“凯秋兽十分危险,别看它笨拙不堪,跑起来可快呢!”
“我们一定注意!”西梁也夫答道。
“最好还是别去吧!”节银妮说;这让施洛可夫突然想起,当年古比扬诺夫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卡里斯托飞船在库尔斯克降落不久,外星客人第一次从飞船中出来,他打算与他们比翼齐飞。
现在,您在哪里,米哈伊尔.米哈伊洛维奇?生活得好吗?还想起我们吗?...
“千万小心!”节银妮轻声说。施洛可夫觉得,她的细而长的黑眼睛里,仿佛含着无限柔情。
“它又不会飞,能有多大危险?”施洛可夫答道。“而且,古斯鹂早就飞走了!”
他俩一拉开关,全速飞行,生怕巨兽离开《白球》,那样,拍摄下来就显不出它的巨大了。
飞船距离山岗只有一公里,眨眼就到。
近距离看,凯秋兽更加笨拙。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它的皮像地球上的大象皮,头是扁的,出奇地小。
“真正的雷龙!”施 洛可夫叫道。
西梁也夫点头同意。
巨兽显然听到他们了,抬起头,眼睛里露出凶光,燃烧着跟古斯鹂一样的绿莹莹的火!
他俩降落在《白球》顶上。施洛可夫急忙脱下翅膀,拿起照相机。从这里看巨兽,再清楚不过了。
拍了一张又一张,把所有胶卷都用上了。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几卷胶卷算什么!
“好了!”施洛可夫轻松地吐了一口气,用近距离镜头拍下怪兽的嘴脸,随着最后一声咔嚓,关掉了照相机。“只可惜没带摄像机。”
回头看,身后一个人没有;西梁也夫已经下舱了,他的翅膀放在升降机舱口。
《看看照片拍的怎么样》,施洛可夫兴致勃勃地回放照片。
巨兽显然已经看够了《白球》,头都不回地返回森林。
“凯秋不怕我们,刚刚还在这里的呢!”西梁也夫又登上球顶,手里拿着摄像机,对和他一起上来的聂牙涅格说。
巨兽走得还不算太远,西梁也夫不停地拍摄。
“将来地球上的人也能看到它的模样和怎样行走的了!”他心满意足地说。“可惜没有拍摄到古斯鹂!”
“谢谢!”聂牙涅格拥抱施洛可夫。“你救了我一命!”
“你怎么没有发现古斯鹂?”
“我只顾看凯秋兽了!”他解释道,“以前我从未见过这种怪兽。”
他们三人一起回到星际站。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兴致勃勃地观看站里面的陈设。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卡里斯托的房屋,不是在图画上,而是在实地上。不过家具很简单,没有任何新东西,当然,除外他们从未见过的《别涅塔》机器。
屋里有三个房间。一间住人,现在在里面的有别涅尔涅和西聂牙涅。一间是给别涅塔供电的机器房,还有一间,摆放着接收和发送的设备。
季也果涅请李涅格和卡里斯托联系。这需要二十五分钟左右。聂牙涅格利用这段时间,飞上飞船,把全体乘员都带到了星际站;大家都想参加这次《通话》。
回电来了。遥远的卡里斯托站询问伤员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季也果涅的飞船飞到斯基托,以为是李涅格呼叫他们。
季也果涅看了一眼维涅牙涅。这两个人非常地相互理解,这一次,维涅牙涅只用目光就回答了季也果涅的无声之问。
“对,这样更好!就这么发!”季也果涅转向李涅格。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走近《别涅塔》,他俩只知道《别涅塔》如何接收信息,还不知道如何发送信息。
李涅格坐的圈椅前,有一个像是黑玻璃做的斜面配置盘,很大,李涅格刚用手一碰按钮,颜色立刻变蓝。
李涅格手握一头尖、一头圆的长管;尖头像是金属的笔锋,圆头是透明的钢珠,从中可以看到细细的、柔韧的电线。
李涅格用尖头清除了《别涅塔》屏幕上的曲折线,不一会儿,屏幕变蓝,线条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圆头里面,发出轻微噼啪声和光闪烁。
每一句都发送三遍。
《宇宙飞船从米也涅衣返航,- 季也果涅口述道 - 截获到李涅格的《电报》,便折飞斯基托。两个伤员获救。我们等待救护飞船来,一起飞往卡里斯托。全体乘员都好。季也果涅》。
施洛可夫非常清楚地想象得到,这封《电报》在宇航员们的祖国会引起多么巨大的轰动!他看到季也果涅非常激动,他的手明显地在颤抖!
在发送信息和接收回电的整整二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卡里斯托人一动不动,鸦雀无声;屏幕上的曲折线,飞快地闪现。
《我立即广播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向你们致敬!感谢你们的营救!》- 卡里斯托站上的一个报务员回电说。
回电只在屏幕上出现一次。报务员 显然太激动了,以至忘了重复,甚至忘了报自己的名字。
几乎就在此刻,《别涅塔》的屏幕又亮,曲折线复出。
《我们飞船的全体人员 - 李涅格读道 - 向宇宙英雄们致敬!盖西牙涅。》
“盖西牙涅是赶来救援我们的飞船长的名字,”他解释道。
救护飞船注意到斯基托发出的《电报》,《听到》了季也果涅同卡里斯托的《通话》。
《明白。等你们》,李涅格回答。
刚刚黑屏,卡里斯托又发来电报。
《亲爱的朋友:我很幸运,碰巧在站上,能够最先欢迎你们归来!请简短地说说:你们的假想得到证实了吗?在米也涅衣找到生命了吗?任涅西涅格》。
季也果涅又看了一眼维涅牙涅,笑着说:
“本想等一等的,现在非说不可了!”
施洛可夫明白季也果涅在半小时前和维涅牙涅交换眼色的意思。他们想暂时不说出地球人的事。
“告诉他们!”季也果涅决定。
《亲爱的朋友!假想完全被证实!我们在米也涅衣找到了有人居住的行星。它的居民跟我们一样,他们的两个代表已经跟我们一起飞来,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们!拥抱你。季也果涅》。
二十五分钟过后,回电来了:
《请替我拥抱我们尊贵的外星客人!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你们。任涅西涅格》。
紧接着又收到救护飞船的电报,内容几乎完全相同;他们明天早晨就到。
荧屏终于安静下来。
夜幕降临。除外西涅格和李希涅,大家都上了飞船;还有节银妮也留下了,在伤员身边值班。
“我也可以留下,”施洛可夫说。
“谢谢!”西涅格说,“不用了,我们三个人足够了。你也累了,上飞船休息吧!”
附注:
(1)、卡语中没有代词。所有卡里斯托人,不论什么亲属关系,称呼上都没有“您”“你”之分。作
者在这里用了代词“您”,是为了叙述方便。
(2)、雷龙,中生代恐龙类。
盖 西 牙 涅(44)
“我们到卡里斯托来,是要看看我们地球的未来。”西梁也夫说,“可现在我们看到的,却是地球的过去!”
“一点不错,斯基托堪称地球的过去!”施洛科夫表示赞同。
“斯基托的柳里沃斯跟地球的太阳完全一样。”西梁也夫继续说,“天空也是兰的。森林使人想起中学课本中所说的石炭纪;两亿多年前我们的地球,跟这里差不多:雷龙游荡,翼手龙飞窜,荒无人烟。”
“到了卡里斯托,就没有绿色的草地了!”施洛可夫说。
他俩坐在飞球顶上,沐浴在柳里沃斯的阳光下。他们喜欢这里的气候、森林、草地和天空。这里的风光,很像宇宙深处的地球。
斯基托的气候,对卡里斯托人来说是寒冷,对地球人来说则是温暖;施洛可夫甚至脱掉了衬衫。
“太爽了!”他说,“到了卡里斯托可就要受炎热的煎烤了! ”
“实在受不了,就到卡里斯托的北极带去避暑,”西梁也夫风趣地说。
飞船《电梯》像往常一样无声地升起。季也果涅来至球顶,一起来的还有维涅牙涅和李涅格。
李涅格困惑地看着施洛可夫:
“你怎么啦?这么冷还脱掉衣服!?”
季也果涅笑笑说:“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气温,在地球上算是暖和的。”
“今天不算暖和,应算炎热!”施洛可夫说。
李涅格不解地摇摇头,不加掩饰地、仔仔细细地看施洛可夫的手和胸脯。他对地球人还不习惯,在他看来他们有许多异常之处,而这些异常之处,对于季也果涅和维涅牙涅来说,早就看惯了。
“好好地晒晒吧!”季也果涅关切地说。“这里的柳里沃斯,同你们的太阳差不多。到卡里斯托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我们刚才还说,实在不行,就到北极带去避暑!”西梁也夫说。
季也果涅的脸上掠过一丝忧郁。
“在卡里斯托,无论哪里都没有像地球那样的气候条件。”
“怎么会呢,北极带还能热?!”
“你说的没错,但是,在那里,您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像在这里的感觉了。”
“为什么?能给个解释吗?”施洛可夫不解。
“西涅格会给你们解释的,他马上就上来跟你们说。”
季也果涅口气异常。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都感觉到了这一点。
“发生了什么事?”施洛可夫问。
“没什么。事情本身很正常,问题是我们不该没有这个预见!”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施洛可夫焦躁起来。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看着季也果涅,等他作进一步解释,可是,这位飞船长,什么也没有再说。他和他的同事们戴上翅膀,飞向停靠森林那边离这里1.5公里的盖西牙涅的飞船。
今日凌晨,柳里沃斯刚刚升起,一架不大的飞行器出现在森林上空。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总以为飞船应该是雪茄烟形的,或者是圆形的,像季也果涅的飞船;怎么说也得是流线型呀!因为它的起飞和降落都要穿过浓密的大气层。
如卡里斯托人所说,盖西牙涅的飞船是《内航船》,与其说是流线型的,倒不如说是正好相反 - 长方形!它是长约20米,直径近3米的《飞柜》,浅蓝色,没有机翅。
这个长方形的《飞柜》,缓缓地飘移于平原上空,给人以神奇之感,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它。
西梁也夫见维涅牙涅也很惊讶,脸上的表情跟施洛可夫一样。显然,这位飞船工程师,也是平生从未见过这种飞船!
绿色的飞船,紧挨着飞球的球顶,飘然而过。季也果涅飞船的全体乘员,都站到飞球顶上,刮目相看。
“它何以悬浮?”西梁也夫问。
“反引力场作用,”李涅格答。
又是反引力!卡里斯托人飞临地球时,根本没提到这项技术,反引力场的应用,显然是在他们出发之后。二十二年啊,卡里斯托的科学技术已经有了巨大的发展!
西梁也夫的问题越来越多!
绿色飞船,飞得愈来愈慢,终于在选定的地点停了下来,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地面上。
听不到声响,看不到有什么发动机之类的东西。它那《飘然》的样子,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万有引力的法则,好像对它根本不起作用 !
《飞柜》缓缓地、轻轻地垂直着地。
维涅牙涅转身对聂牙涅格感慨地说:
“我们要想还能把飞船工程师当下去,那就非得重新学习不可了!”
救护飞船上共有四人,着陆之后,立即有三人上了季也果涅的飞船。
三人用的翅膀,跟季也果涅飞船上用的翅膀一样。这倒反引起西梁也夫的不解;大概他以为他们不用翅膀也能飞的!
根据李希涅的介绍,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以为 救护飞船的船长叫盖西牙涅,他的专业是医生,虽然年纪轻,但在卡里斯托已经是享有盛誉和崇高威望的科学家了!
盖西牙涅一登上飞球,便脱下翅膀跟两位地球人拥抱。他穿的是黑色联合服,皮领皮袖都是黑的,给施洛科夫和西梁也夫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像童话里的魔术师。细看他的面容:年轻,和蔼,亲切,愉快!
两个地球人穿的是卡里斯托宇航员常穿的灰色联合服,皮领皮袖都是红色的。
“我们听到季也果涅的飞船有两位米也涅衣人随船返航,非常高兴!”盖西牙涅说,“欢迎你们,亲爱的朋友! ”他转向季也果涅,拥抱他,“您大概懂得他们的语言吧,请向他们翻译一下。 ”
“他们听得懂!”季也果涅说。
“我们明白。衷心感谢你们的热情欢迎!”施洛可夫说。
“我们的地球客人,一路上已经把卡语学得很好了!”维涅牙涅解释道。
“那你们呢?”
“只有别牙伊宁还行;他们的语言太难学了!”
救护飞船另两位成员也拥抱了地球人。其中一位叫米耶希涅,也是医生,跟盖西牙涅一样年轻。还有一位年长许多,是位妇女。
“我叫谢姬,是西涅牙涅( 伤员)的《维银姬。》”她自我介绍道。
卡语《维银姬》是女友的意思,也有《妻子》的意思;但女性与女性的朋友也叫 《维银姬》,而男女之间的朋友则叫《维也斯基》1
“让我好好地看看您!”盖西牙涅说。
他双手搭在施洛可夫的肩上,笑眯眯地细看施洛可夫的脸。
“您多大了,盖西牙涅?”施洛可夫问他。
“十四岁。”
“按地球年计算,是二十八岁;我比您稍长。”
“那就更好,我们可以兄弟相称了!”
西涅格和李希涅迎向盖西牙涅。盖西牙涅连声说:
“走吧,我们去看伤员;”他又回转身看了一眼地球人,关切地说:
“你们穿的太单薄了!”完完全全的医生加朋友的口吻。
“对于我们来说,这里已经够热的。”
“够热的?!”盖西牙涅皱皱眉,“你们行星的平均温度是多少?”
西梁也夫作了回答。
“你们行星距离米也涅衣多远?”
盖西牙涅听了回答后转身问西涅格: “你们打算直接飞往卡里斯托吗?”
“是呀。”
“啊,再说吧;我们走,西涅格。”四位医生戴上翅膀飞往星际站。
这是第一次暗示:地球人登上卡里斯托,并非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此刻也没有想到,到卡里斯托还会有什么问题!
一小时后西涅格和米耶希涅返回飞球。
“伤员怎样?”季也果涅问。
“一切正常。”西涅格答,“只是他们的视力必须到卡里斯托才能恢复。”
“盖西牙涅怎么没有回来?”
“他在站上和卡里斯托《通话》,”西涅格面现愁容、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身旁的施洛可夫 。
“盖西牙涅是不是和卡里斯托谈我们的事?”施洛可夫盯住西涅格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
“是的,”西涅格答;他转向季也果涅:“我想跟您谈谈。”
他们走了。
这是第二次暗示,已经引起不安。
盖西牙涅飞船到不几时,季也果涅的第三次谈话里,显然暗示有某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西涅格回来。
飞球医生西涅格终于回来了;一脸沮丧的神色,在施洛可夫身边坐下,默然良久。
“嗨,别嘉!”他终于开口,“人家都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医生,其实不然!”
“怎么啦?伤员......”
“不,不,不是伤员,是你们...”
“我们怎么啦?不是好好的吗?”
施洛可夫已经猜到八九分,但佯装不知,想听他说个见底;和卡里斯托的《通话》,肯定与此有关!
“请直说吧,究竟是什么问题?”西梁也夫问。
“我不是没去过地球,知道那里的温度,也知道地球人的体质,却未想到地球与卡里斯托的温差是如此之大...”他说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那又怎样呢?”施洛科夫全明白了。
“盖西牙涅说你们不能去卡里斯托!暂时不能。对于柳里沃斯的射线,你们要有一个适应过程。”
“就在这里适应?”
“不,这里不行!这里距离柳李沃斯太远。盖西牙涅已经同卡里斯托的医学家和天文学家们商量过了,认为凯球较为合适,它离柳李沃斯,比斯基托近,但比卡里斯托远。”
“要在凯秋呆多久?”
“五十天左右。”
施洛可夫与西梁也夫对视了一下。五十天并不那么可怕!他们还以为去不成卡里斯托了呢!
“你怎么不明白?”西涅格用俄语低声说,“问题不在于五十天,问题在于我们到达卡里斯托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谁叫你们推迟的?”
“我们自己!”
施洛可夫看了一眼西涅格忧郁的面孔:
“你们可以先回卡里斯托,让盖西牙涅和我们去凯秋不行吗?”
“季也果涅不同意,大家都不同意!我们已经商定,同你们一起到凯秋,一起留在那里!你们是我们的朋友,岂可把朋友搁在一边!”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早知卡里斯托的朋友们都深爱地球朋友!但是,想不到他们能在远离家乡二十二年之后,竟然为了朋友,自动推迟归期!
“不必如此!”西梁也夫说。
“已经定了!”西涅格说,“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轻松。”
施洛可夫拥抱他,吻他:
“谢谢!我们将永远铭记你们为我们付出的一切!”
附注:1 《维也斯基》意近《谈伴》、《聊友》,没有对应的词可译。
再 上 重 霄 九(45)
盖西牙涅邀请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参观他的飞船,并同船上四位乘员见见面;他们要尽快把伤员送往卡里斯托,今晚就要离开斯基托,再过几小时他们就要起飞了。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他俩对季也果涅的飞船已经熟悉,无论是对其构造还是发动机都能看出一些名堂来,尽管地球技术暂时还不及他们,但与二十二年前卡里斯托人飞临地球时的水平相比,差距还不算太大。可盖西牙涅的飞船,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连大名鼎鼎的飞船工程师维涅牙涅,对其构造原理都感到茫然!它是基于引力作用的技术,神奇莫测,特别诱人!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离开地球时,地球科学家还不能真正地知道引力的实质,而卡里斯托的科学家们那时也才刚刚接近解开这个自然的奥秘。
内航飞船和季也果涅的飞船没有任何共同点,无论是在外形上还是在结构上。如果说季也果涅的飞船可称之为《飞球》,那嘛盖西牙涅的飞船则可称之为《飞柜》。它的入口处,在长方形《飞柜》后端,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活动门,当然是绝对密封的。一进门,就是一条直贯飞船的通道,没有任何类似《消毒》空气的暗室。斯基托和凯秋的空气成分跟卡里斯托的一样,没有必要对空气作消毒处理。
通道靠右,紧挨船璧;船舱靠左,总共四室,室长5米,高、宽各2.5米。与巨大宽敞的季也果涅的飞船相比,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觉得盖西牙涅的飞船太小了!
让他俩感到奇怪的是:既看不到发动机舱,也看不到驾驶室或操纵台。
“都有的,”盖西牙涅解释道。“供给动力的机器(他不说《发动机》)在舱板下面,同其它各舱是分隔开的。必须如此,要避免磁偶湮没的危险;改变飞行方向的机器或如你们所说的操纵台,在飞船前端;我们去看看。不过,严格说来,飞船上是无所谓前后的。”
“这是什么道理?”西梁也夫问。
“很简单。飞船总是向上飞行,底部总是朝下。在接近行星地面作水平飞行时,它可以作任何方向的飞行,不分前后。”
“在失重情况下呢?”
“不存在失重问题。这是内航船,一半航程是加速飞行,另一半则是减速飞行。重力永远正常,一直朝下、朝地面。”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盖西牙涅一揿按扭,开了门。
“飞船起飞或降落的时候驾驶员就在这里操作,”他指着驾驶室说。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如果没有在季也果涅的飞船上蹲过,他们此时一定会以为已经置身船外了: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斯基托风光,眼前绿草如茵,举足可踏。其实,他们是在驾驶室内,上有天花,下有地板,四面有墙壁。
在一台揿钮密布的圆盘旁边,站着一位中等身材的女子,年龄大约只有十二岁(按照卡里斯托的算法)。
“我的妻子,别也惜依,”盖西牙涅介绍道。“我们就是在斯基托认识的,所以,我们对斯基托有一份特别的感情!”
“现在,恰恰又是在这里与你们幸会,这让我们分外高兴!”别也惜依说。
她看了看丈夫,盖西牙涅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说:“他们懂得卡语!”
“你们来得非常及时!”她继续说。“没有你们,西涅牙涅和别涅尔涅就没命了!我们拼命地赶,但知道再怎么赶也来不及,简直绝望了!”
她说话的口气,好像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就是星际飞船长似的!她同两位地球人见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的样子。
“一截获到李涅格的《电报》,季也果涅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转航斯基托了,”西梁也夫说。
“奇妙的航行,美妙的结局!”别也惜依说。“我们真是急死了!”
“她把速度加到极限!我们都躺在飞船上,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盖西牙涅说。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惊讶地看了看盖西牙涅。到现在为止,他俩都以为盖西牙涅是飞船长,可听他刚
才说的话,原来不是这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西梁也夫已经习惯于卡里斯托人的坦率,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到底谁是船长?”
“我是救护组的组长,她才是船长;我仅仅是医生,她是天文学家、飞船工程师。”
“那么,请允许我向你提几个问题,好吗?”
“你请讲,只要我知到的,都乐意回答!”别也惜依说。
接下来的谈话施洛可夫几乎一点听不懂。
西梁也夫跟别也惜依谈的是引力问题;对于这个问题,西梁也夫连一知半解都够不上。可是,在施洛可夫看来,他应该能懂,其实他也是一头雾水!卡里斯托的科学,在这个领域 ,太超前了!
关于飞船的飞行原理,从别也惜依的答复中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十年前(按地球年计算是二十年前)卡里斯托人就完全揭开了引力之谜,不仅仅是揭开,而且还应用,发明了基于引力和反引力原理的机器。引力的中和,开始是借助于强大的、电荷符号与引力场相反的静电场,但太苯重,耗能太大。卡里斯托的学者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寻求所谓纯反引力上,并且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就有了没有任何发动机、只凭两个引力场的相互作用而飞行的星际飞船;一个是外在引力场,一个是内在引力场(就建在飞船上),两个引力场具有相反的符号。
听了别也惜依的解释 ,西梁也夫知道卡里斯托人可以随意改变飞船引力场的符号,从而获得广泛的机动余地。不过,究竟怎样改变,他不明白,也不可能明白,因为,他根本没有《引力学》的基础知识。
“我知道你们是利用天体的吸引力和排斥力,但是,你的飞船在斯基托上空分明是作水平飞行呀!”
“啊,这很简单,”别也惜依微微一笑。“飞船的重量,已被中和,一只很小的发动机就能把它开动。我们飞船上装的就是这种微型发动机。”
“飞船的飞行动力从哪里来?我说的是星际飞行。”
“我刚才已经说了,来自《引力场》,其能取之不竭,用之无穷!飞船可以无限期地飞行;建《场》本身所需要的能,可以从周围空间吸取。剩下的问题,只是一个如何改变引力场符号的问题了。”
“我问的正是这个问题!引力场的符号,到底是怎样改变的?”
“在我们飞船底部,设有改变符号的装置。”
别也惜依开始讲这种装置的构造和工作原理。可是,西梁也夫终于一点也听不懂了!她说的好像是另外一种语言。他心想:是听他讲下去呢,还是干脆承认自己一点也听不懂?想来想去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一点不懂,只好硬着头皮听完。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别也惜依问。
“现在更不明白了!”西梁也夫没有再加掩饰。
别也惜依表现出明显地不安:
“这是我的过错!我不善讲解,到卡里斯托可以找到比我讲解好得多的人。”
“但愿如此。”西梁也夫担心这样的回答会刺伤别也惜依,但又别无它法。他觉得第一次见面,不能让她小看了地球人!可是别也惜依似乎毫无感觉,照样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他们谈了很久。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对这对年轻夫妇特别好感;夫妇俩对地球人显然也怀有同样的好
感。
“真可惜,才见面就要分手了!”当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向他们告别时,别也惜依深感遗憾。
“卡里斯托见!”施洛可夫说,他忽然看了盖西牙涅一眼,见他高高的前额上,现出深深的皱纹。
别也惜依也看了看丈夫。
“如果你......”
“不,不,这不行。”盖西牙涅打断她的话。
“什么事?”施洛可夫问。
“不行,”盖西牙涅重复说。
“他很想跟你们一起到凯秋去,”别也惜依解释道。
“那有什么不行?伤员还有另外两位医生照护,你对他们不放心?”
“我是救护组的组长,应当负责到底;不是不放心,米耶希涅一点不比我差!”
“那嘛,问题在哪里呢?”
“我要负责到底。”
“需要复命吗?向谁复命?”
“向自己的良心!”
这种回答是很自然的。
卡里斯托人看起来无拘无束,爱干什么干什么。可他们时时处处都受良心和道德的制约。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没有再加劝说;他们知道,劝也没用。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出来就遇到李涅格,他刚刚收翅落地。
“季也果涅要我来找你们,”他说。“问你们要不要跟他一起去飞船爆炸的地方看看。”
“去!当然要去!”
他们展翅飞去;一同前往的除了季也果涅、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还有李涅格、维涅牙涅和盖西牙涅。
飞前,季也果涅关照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假如遇到古斯鹂,你们赶快降落,就地卧倒,自有我们来对付它们。如果正好在森林上空碰上它们,那你们就全速避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管,你们只管自身安全!”
季也果涅发觉施洛可夫试图反驳,便严肃地说:“卡里斯托,人以亿计,而你们,只有两个!请你们任何时候都别忘记这一点!”
“好吧,我们谨遵吩咐就是了!”施洛可夫说。
他不得不承认季也果涅说得没错。在茫茫宇宙中飞了好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拿自己的全部价值作孤注一掷吗?!
他们现在已经无权支配自己,没有谁可以代替他们。他们不再属于自己!他们属于地球!还属于卡里斯托!
在森林上空飞行了二十公里,什么危险都未碰到,只是在到达飞船出事地点时,看到几只古斯鹂。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迅速降落,到树林里藏了起来。不过古斯鹂并未发现他们,朝另外一个方向飞走了。
卡里斯托人对飞船爆炸的地方进行了仔细考察,除外烧焦的大坑,什么都未留下,连一片碎片都没有,飞船整个消失了!
“毫无疑问,这是磁偶湮没造成的,”维涅牙涅说。“没有别的解释!但是,磁偶湮没又是怎样造成的呢?只能推测。”
施洛克夫偷眼看望李涅格,据他看来,船长自然应该对飞船事故和人员伤亡负责。他知道卡里斯托没有任何监察和司法部门,更没有任何监狱、劳改营等惩罚机构。他们将以何种方式来追究这种责任呢?
所有到场的人都很沉痛!李涅格表情痛苦,这是对牺牲者的哀悼,而非对过错的自责。
在卡里斯托,难道任何过错都不受惩罚吗?倘如此,那就不是什么人人自由,而是无政府主义了!
施洛可夫跟着盖西牙涅走到一边,乘机问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听完施洛可夫的问话后说,“几个世纪之前,我们也有你所说的《法院》,一些人审判另一些人。现在我们对此有另外的看法:最好的审判人是当事人自己!良心的审判是最可怕最无情的审判,它比别的审判严厉得多!李涅格有错没错,他自己比我们更清楚;万一他有错,那就太可惜了!”
他停步止语,怅然望着远方。
“我想起六十年前卡里斯托的一件往事,它可以帮助你们理解我们的观点。那时候飞行舢板《奥利骐》刚刚问世,空中交通规则还未建立。有两架《奥利骐》相撞了,一人当场毙命,一人活了下来,没人知道谁是肇事者,也没有任何人指责幸存者,他们俩谁都不认识谁,可那位幸存者自裁了!他知道自己应对事故负责,毫不推委!若由别人审判,谁都不会判他死罪的!”
“您赞成他自裁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在卡里斯托,自杀几乎是绝无仅有的!我们不把人看作自动的机器,也不承认人可以自愿结束自己的生命;自杀是一种怯懦的表现,但是我们又很难想象:一个人知道由于自己的过错致死他人,他又怎么能个再活下去!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 ”
“后来还有别的《撞舟》事故吗?”
“自那以后,一起都没有!有了空中交通规则,就不会再有了。”
施洛可夫有些奇怪,他所说的遵守交通规则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可在地球上,交通规则不是没有,交通事故却照样发生!空中的,地上的,水上的,都有!每年成千上万!为什么卡里斯托人一有了交通规则就没有交通事故了呢?!
盖西牙涅尽管想说明白,但举不出更有说服力的例子。为施洛可夫所熟知的高度自觉和彼此相爱的卡里斯托人的性格,在这里表现得非常特出!
施洛可夫以另一种眼光打量李涅格,希望李杰义工程师之死与他无关;他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知道,如果李涅格对死者负有责任,便会受到严厉判决!自己判决,自己执行!
他觉得李涅格的表情是平静的,大概没什么问题,于心稍安,轻松了一些,尽管他还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
施洛可夫在返回的途中,继续考虑这个问题。
聂牙涅格在飞球顶上迎接他们。
“卡里斯托来电找你!”他对盖西牙涅说。
盖西牙涅立即飞往星际站。
别涅尔涅和西涅牙涅已经转到盖西牙涅的飞船上,几小时后,他们就要离开斯基托。
“我们跟他们同时起飞,”季也果涅说。“凯秋与卡里斯托现在处于同一方向;不过,凯秋在卡里斯托的另一面,我们可以同一段路程。”
“那就是说我们要经过卡里斯托?”西梁也夫问,
“不,”季也果涅皱了一下眉头。“我们是可以路过卡里斯托,但不能这样走!这样走会让我们承受不了的。”
太能理解了!西梁也夫后悔提出这个问题。
“不这样走也好不了多少!”他说。
季也果涅默然。
一小时后,盖西牙涅从星际站返回,喜形于色。
“我跟你们一起走!”他说,“这是卡里斯托的决定,伤员由米耶希涅护送。”
施洛可夫觉得这个决定可能会使李涅格感到委屈,是不是不信任他了?!恰在这时,李涅格说话了:
“这正是我本人的请求。我的愿望得到支持,非常高兴!”
《嗨,我又错了!卡里斯托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是比我们更加纯粹的人!难怪他们的辞典里根本就没有‘虚荣’这两个字,》施洛可夫心中暗想。
“这样一来,我们考察队现在是十六个人了!”季也果涅说。
“还有谁?”西梁也夫问。
"节银妮,”季也果涅答。“她不肯离开我们!”
季也果涅很喜欢孙女作出这个决定。这很自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和孙女谈谈家常,她的父亲和其他亲人还好吗?一路上会有许多时间让他们祖孙俩好好谈谈。
“别也惜依怎不和我们一起走?”施洛可夫问。
“她要赶回去看她的女儿,”盖西牙涅答。
又过一个小时。柳李沃斯已薄西山,夜幕即将降临。
“该起飞了,”季也果涅说。
他看了看两位地球朋友,亲切地问:
“你们舍得离开吗?斯基托多像你们的地球啊!我们飞向太阳系时,一到地球上空,就觉得它很像我们的斯基托!”
“是有点舍不得!”西梁也夫答道。
“你们还可以再来,到这里休息比到卡里斯托的两极好得多了!我们的飞船可以随时为你们效劳。”
“那就太好了,谢谢!”
“斯基托是一个很有趣的行星,你们只见过古斯鹂和一只巨兽。这里的动物世界丰富着呢,跟卡里斯托的完全不同。”
“凯秋怎么样?”
“凯秋跟卡里斯托差不多,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都没有什么两样。”
“不包括文化和技术吧?”
“那当然。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
“看看卡里斯托人如何对待凯秋野人,倒也很有意思,”西梁也夫对施洛可夫说。“实际上,凯秋不就是卡里斯托的殖民地吗? ”
“这谈不上什么殖民主义吧,不过你说得对,这很有意思,我现在甚至为我们不直接飞往卡里斯托感到高兴!”
别也惜依的飞船先起飞,乘她的船飞往卡里斯托的共有8人:3个是救护飞船乘员,5个是失事飞船乘员。
西涅牙涅和别涅尔涅还处于昏睡状态,根本不知地球人的事。
搭乘季也果涅飞船的人员,都聚结在中心舱,通过屏幕观看别也惜依的飞船起飞。
浅绿色的长方形《飞柜》,缓缓离地,垂直升空,停于一公里高处,显现在暮色苍茫之中。然后一闪而逝,无影无踪!
季也果涅等候5分钟。荧屏闪亮:别也惜依告诉他,她的飞船已在大气层外。
“伟力!”季也果涅说。
施洛可夫曾经听李涅格说过这个词,那还是在卡里斯托人刚从飞球出来的遥远的日子里。那时,他把这个词的意思理解为《别怕》,现在知道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是《前进》。
卡里斯托人急忙各回各舱;施洛可夫、西梁也夫、盖西牙涅和节银妮留在季也果涅的身边。
两位地球人恋恋不舍地眺望着飞船周围的熟悉而又亲切的绿色原野,回味着从地球启航时的那种滋味。再见了斯基托!前面是一片红色、黄色和橙色,那是凯秋和卡里斯托的特色!
告别地球时的情景又重现眼前。混杂着草木泥土的云雾,遮住了察觉不到的荧屏。飞船在云里雾里平稳地升起。发动机无声地工作着,这造成错觉,好像它的工作很轻松,让人感觉不到巨大飞船拔地升空的神奇力量!
数分钟后,云消雾散。
飞船越升越快,天空黑暗下来。斯基托的森林、平原、河流和《活化石》- 巨兽,还有丑陋的古斯鹂,以及他们还未及见到的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统统都消失在云遮雾裹之中。
不一会,太空世界的熟悉图景,又呈现在飞船周围。
为了赶上别也惜依的飞船,季也果涅稍稍加快速度。过了两个小时,飞船荧光屏上出现一个飞驰的光点,接着,两个飞船并驾齐驱,间距只有数公里。
“我们的加速度飞行,需要连续几个小时?”西梁也夫问。
“九十二小时,”季也果涅答。“然后,还要减速飞行九十二小时。没有失重状态,如果你对失重状态还很怀念,那就等到返航地球时再重温吧!”他开玩笑地说。
“你不担心两个飞船在太空中会相互吸引吗?”西梁也夫问。
“怎不担心?!但是别也惜依说,这种危险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季也果涅答。
“对了,它的飞船四面都有反引力场,我把这一点给忘了,”西梁也夫说。
巨型飞球和它的小伙伴飞柜越飞越快。三十二小时过后,它们就要在太空中分手,各奔前程。
被抛在身后的斯基托,变为浅蓝色圆盘,愈来愈小。前方,不是终点- 卡里斯托,而是终点前的最后一站- 凯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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