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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部
卡里斯托人
《夜,
藏不住造物的秘密。
无数星辰,
透露出--
在另外一个世界,
有与我们同在的村庄。
在天之涯,
宇宙并非洪荒!
那里有生有死,
有似水柔情,
也有淡淡的哀伤!》
勃留索夫
第一章
卡里斯托 (46)
黄天白日,万里无云。炙热的柳里沃斯,以其夺目的光芒,照耀着橙红色草地。建筑物的白墙,被晒
得热气蒸腾。它们反射出的白光非常强烈,简直叫人睁不开眼睛!而卡里斯托人却习以为常。他们的眼
睛窄,透光少。
建筑物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风平浪静,像一面巨大无垠的镜子。海岸边,红砖建造的码头前,停靠着一艘轮船,船身窄而长,涂饰着银灰色,覆盖着透明的蓬罩。可以看见:甲板上没有什么东西,只有几个卡里斯托人穿着单薄得几乎透明的衣衫,站在甲板上,专心致志地向天空探望。
在一所高大建筑物的门前,也站着几个卡里斯托人朝天空探望。建筑物的顶上,竖着巨大的圆环,一
望而知是星际站。此站拱门高大,似由大理石建成。拱门两边各有一组雕像,每组六人,显然是飞往遥
远的、米也涅衣的宇航家们。拱门之左,季也果涅的雕像突出在群像之中,神情坚毅;拱门之右,维涅
牙涅的雕像引人注目,艺术家赋予这位老工程师以特有的沉稳与安详。
雕像用黑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精微的线条使整组雕像凌空欲飞,栩栩如生!
两组雕像,都用透明的长杆,高悬白球;球体里面隐隐发光,白天也能看见。季也果涅和他的同伴们
,仿佛就要向这白色的天体飞去。
建筑高大,但只有一层。宽大的窗户,没有棂格,也没有玻璃。拱门墙上的雕像和屋顶边缘的花栏,
是这所建筑的唯一装饰。
别涅塔的大圆环,在柳里沃斯的照耀下 ,一圈一圈地闪闪烁烁,像玻璃又不是玻璃。
拱门旁边,站着六个卡里斯托人。他们都已头发花白,面布皱纹,看样子都不年轻了,只有一人头发
还未花白。五个人穿得很单薄,上身穿着透明的花衬衫,下身穿的很像透明的滑雪裤。一位老者穿的厚得多:一身编织紧密的衣服,还戴着皮领子,手中拄着粗拐杖。
六个人都向天空眺望;天空像烧熔的黄金,在高不可测的深处,四散流溢。当空的柳里沃斯,白光四射,像出炉的铁水倾泻卡里斯托大地,天空、草原和房屋,到处都是热浪翻滚!可是卡里斯托人却若无其事。
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掉转头,对身边的人说:
“如果季也果涅没有算错,那么飞船应该出现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算错呢?!”
老人微微一笑:
“你就相信你父亲一定不会算错?”
“难道您,任涅西涅格,就相信他一定会算错?”比给.季也果涅反问道,“家父向来精确,他说今天到,那今天就一定到!”
他忽然向前跨了一步,用手一指:“瞧!他们来了!”
天空,金星闪烁,刺目欲盲!他能看到什么呢?!
可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好几个人都激动地呼喊: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飞船像一颗明星出现在远远的地平线上。
房屋顶上一阵忙乱。几个卡里斯托人跑到一架并不太大的仪器旁。
“准备好了吗?”
任涅西涅格向他们喊道。
“准备好了!”
巨大的飞球缓缓飞近,在柳里沃斯的照耀下,它失去了往日的色调:飞临地球时,它是淡淡的蔚蓝,
现在则是光华夺目的雪白!
“十一年前,十二位英雄飞向太空。”任涅西涅格说,“当时,很少有人相信他们会成功。现在,他们回来了!满载着胜利回来了!我们正经历着卡里斯托历史上最伟大的时刻!”
飞船着陆,停稳。
“他们降落的地方,正是十一年前他们起飞的地方,”比给.季也果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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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也果涅的飞船在凯秋待了三个地球月,而不是五十天。凯秋距离柳里沃斯比卡里斯托距离柳里沃斯
还要远八千万公里。
到了凯秋以后,施洛可夫深深感到卡里斯托学者们的预见英明!第一周,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自我
感觉很不好!尽管这里的气温比卡里斯托低得多,但是,柳里沃斯炙热的光线,对习惯于地球北部气候
的人来说,毕竟还是太热了!这里的纬度是凯秋中部,还不是赤道,可白天的气温仍然高达六十摄氏度。西涅格和盖西牙涅经常与卡里斯托的学者磋商(这里有好几个别涅塔),让地球人通过严格地训炼,
以逐步适应卡里斯托的《太阳》。五十天显然不够,飞船所有成员都心甘情愿地又在凯秋多待了一个月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只好服从医生的吩咐,耐着性子把《疗程》进行到底。他们痛苦地意识到,由于
自己的原因,连累了卡里斯托朋友。
“不能冒险,”西涅格不同意他们缩短《疗程》的请求。“否则,到了卡里斯托,你们也待不下去!”
盖西牙涅对他们的请求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皱皱眉头。看得出他的心情不好,他在担心着什么!
施洛可夫与盖西牙涅已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有一次他直截了当地问他:“何事不安?”
“并不是我一个人感到不安,西涅格也一样,不过他比我会掩饰。你们的身体状况不理想...柳里沃斯
与你们太阳的差别,显然不 只是热量问题,遗憾的是我们对此还知之甚少!”
“你可以跟西梁也夫谈谈,他了解太阳,”施洛可夫说。
“现在不行,将来要谈的,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卡里斯托 。谈这个问题,需要卓越的天文学家,他
们要了解柳里沃斯的特点,并能确定它与太阳的差别究竟何在。”
“这里不是有别涅牙涅吗?”
“科学在发展。别涅牙涅已经落后了十一年,就像西涅格,在医学上也落后了十一年。他们自己也深
知这一点。他们不是曾经想把你们直接送到卡里斯托吗?...不过,我们绝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无论如
何,你们都要登上卡里斯托!”
“我们准备冒险!”
“我们也是。为了科学,这是必要的!但应尽可能地保证安全。”
三个月的枯燥生活!地球人枯燥,卡里斯托人也枯燥。
卡里斯托近在眼前,每到晚上,它便低垂在地平线上,那样好看,那样使人欢喜使人愁!
时间过得真慢!
整整三个月,他们没有离开飞船一步。凯秋野人比斯基托的凶禽猛兽还要厉害。
“他们这里吃人的现象很普遍。要他们改掉这个恶习,需要经过相当长的时间,非一朝一夕所能奏效
。”有一次季也果涅谈到这个问题。
“你们有人被吃吗?”
“有的。”季也果涅眉头紧皱。
“如何对付呢?”
“只有更加小心!”
后来知道:卡里斯托人从未对凯秋土人动用武器。他们认为凯秋居民同自己一样,也是人!并耐心地
、坚持不懈地同他们交朋友,供以生活资料,要多少给多少,虽然暂时尚无成果,但迟早会见成效。不
应忘记,卡里斯托人踏上凯秋这片土地,还是前不久的事。他们知道,对于这样复杂的事情不能性急,
文化凯秋,是百年大计!时间虽长,但比不加干预、任其自然发展来,那就不算长了!
“我们竭力消除他们对我们不信任的最后残余,一旦,建立起真挚的友谊,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盖西牙涅说。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多次见过凯秋人。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飞船跟前,一来就是一、二百人,习惯地等待给他们发东西,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他们知道飞船人不会伤害他们!
为了取信于凯秋人,季也果涅下令把各种各样的东西,主要是食品,成吨成吨地散给他们。这些东西,飞船上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看到凯秋土人贪婪地扑向这些东西,抢夺,撕打...
他们身材面貌与卡里斯托人相仿,只是前额略微低矮;眼睛长而不窄,凶光毕露!
西梁也夫注意到凯秋人没有任何金属武器。
“不能给他们武器,这会引起更多的残杀,他们有的是石块、木棍,遗憾的是连这些都嫌多!”盖西
牙涅说。
“那他们遇到凶禽猛兽怎么办?”
“凯秋没有这种禽兽,我们已经把它们消灭光了,剩下的它们完全可以对付得了;他们很善于使用石
块。”
关于这一点,施洛可夫深有体会 。飞球刚到凯秋那天,大家都登上球顶看凯秋人。施洛可夫一出现便
引起凯秋人的骚乱。他们惊慌、呼叫,对两个地球人指指点点。他们看惯了卡里斯托人,从未见过白人......
有一次,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俩登上球顶,走近飞船的凯秋人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为什么会这样?
不得而知。
自从飞船着陆凯秋,凯秋人从未采取过这类行动。也许,他们觉得白人是敌人,以前因为有卡里斯托
人在场,所以没有采取行动。这次是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俩人在球顶上,所以就突然发起攻击。石块像冰雹似地纷纷落到球顶上。把拳头大的石块扔到这么高的球顶,需要多大力气!
一块石子,正中施洛可夫前额,血流满面。
“赶快下去!”西梁也夫喊了一声,把施洛可夫连拖带拽地拉下船舱,自己也挨了几块石子,幸好不
碍事。
西涅格和盖西牙涅赶忙跑过来给施洛可夫包扎好扶上床;虽是轻伤,还是引起了全船人员的不安。
“没事!”施洛可夫请他们放心;
虽然没事,还是卧床两日。卡里斯托人在他的《病榻》前轮流值班,像护理重病号一样。就在这个期间,发生了一件让他终生难以忘怀的事。
他半夜醒来,睁眼看见节银妮在他身边值班。姑娘就着床头灯低头看书,病人那面的灯光被细心地遮挡起来。这是一种球形储能灯,施洛可夫一路上已经用惯了这种灯。
姑娘低头看书的样子跟地球人非常相像,这赋予她以他所熟悉的白衣天使的风姿!他早已不再觉得卡
里斯托人与地球人有什么两样。
节银妮显然听到动静,抬头看望施洛可夫。施洛可夫闭上眼睛,假装睡熟。
她靠近他;他感觉到她在看他的脸......她俯身用她温暖的嘴唇接触他伸在被子外面的手。
卡里斯托人从来没有这个习俗,不知道接吻。她不是吻他的手,而是用嘴唇接触他的手。
施洛可夫浑身发烧,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她发现他没有睡着,幸亏接着她就转身走了。
她为什么这样?施洛可夫百思莫解 。他对谁都没有说过这件事,连对西梁也夫都没说。
节银妮对施洛可夫的态度一如既往,对他、对西梁也夫,都一样。有时,施洛可夫真想向她问个明白,
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害怕失望吧?.....
《如果他知道我当时没有睡着,她会对我那样吗?》施洛可夫心想。
对此,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得到哪一种回答。
施洛可夫痊愈了,前额上还有一个小瘤,留作凯秋之旅的纪念吧;西涅格说小瘤很快就会完全消失。
终于到了告别凯秋的日子。两位地球人对于离开这个行星,没有一点惜别之情。凯秋不像地球,没有绿色,要看橙红色植物,不如到卡里斯托去看。
“我们在斯基托看到了地球的过去,遥远的过去;在凯秋,也是看到了过去,但不遥远。现在,我们就要看到地球的未来了!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呢?”西梁也夫问。
“一定很美!毫无疑问!”施洛可夫说。
清晨,初升的柳里沃斯刚刚把迷漫的朝雾驱散,雪白的飞球便慢慢地升起在凯秋平原上空。这是最后也是最短的一段航行,按照地球的算法,到卡里斯托总共只有五昼夜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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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卡里斯托了!
四围海洋。橙红色岛屿,星星点点地浮现在海面上。建筑物像白色的斑点,点点在目。别涅塔的圈环,隐隐约约。
全体乘员,都拥到了中央舱。季也果涅端坐在操纵台前,其余的人都站到《窗口》。
卡里斯托人又是兴奋又是焦急,目不转睛地看着久别重逢的故土!他们等待多年的时刻,终于到来!
茫茫宇宙,渺渺太空,俱已留在身后,他们进入了卡里斯托的大气层。再过片刻,他们就要踏上卡里斯
托的土地,呼吸卡里斯托的空气,拥抱卡里斯托的亲人!他们抱怨飞船飞得太慢,把急不可耐的目光投
向季也果涅,好像问他:你就不能把飞船开得再快一点吗?!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搂抱着站在一起 。他们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们为之献出青春的目的地就在眼前!卡里斯托啊,卡里斯托!为了你,他们把宝贵的一切弃诸不顾,为了亲眼看到你—地球的未来,他们
心甘情愿地在飞船上苦受煎熬!为了新知识,为了利用这些知识造福地球人类,他们历尽艰辛岁月和漫长旅程!
现在,卡里斯托就要到了。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为期三年的紧张而又繁重的工作。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已经休息够了;他们精神饱满,渴望工作。但是,他们内心深处还是隐藏着某种
不安,这是由于盖西牙涅的担心所引起,他们想把它驱散掉,但是打不断理还乱!
盖西牙涅以卡里斯托人所特有的坦率,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他认为他们到卡里斯托为时过早
,他不想欺骗他们!
“你们应当在斯基托多住几个月,在凯秋至少待一年。如果你们在地球上就做好充分准备和相应的训
练那就更好了,”他说。“要是那样,你们早就登上卡里斯托了。现在,我真地不敢担保:你们到了卡
里斯托之后,会不会很快还得返回斯基托!”
作为医生,施洛可夫很清楚:盖西牙涅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柳里沃斯终究不是太阳,它的光线有另
外的特点,所含能量比太阳的大得多,它对人体的影响不像太阳光线那样明显。这些他都知道,并且深
信无疑。
“有什么办法呢!如果盖西牙涅的意见被证明是对的,那我们就只好返回斯基托,然后再来卡里斯托
!反正我们肩负的使命,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西梁也夫说。
柳李沃斯与太阳的差别,他们在凯秋就有所领略。地球人的大眼睛经受不住柳李沃斯的强烈光芒,不
得不戴上墨镜。他们要在卡里斯托待三年,三年当中,他们都得透过墨镜看世界。不过这种墨镜很出色
,看东西不失真,只是色调柔和了一些,接近地球上的色调;他们看见的东西,跟卡里斯托人不戴眼镜
看见的东西一样 。
飞球缓缓下降,越降越低。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怀着极大的好奇,贪婪地望着橙红色的岛屿。他们没有发现卡里斯托人准备欢迎
飞船返航的任何迹象。他们很清楚,这些年来,卡里斯托人一直盼望季也果涅的飞船安全归来,现在,
他们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两位外星人 !这个消息,在卡里斯托能不引起轰动 ?!
岛屿,大海,天空,空空荡荡。
“难道没有人迎接你们?”施洛可夫问站在身边的西涅格。
“有的!但是不在这里。这个岛上,只有宇航站的工作人员迎接我们。”
季也果涅伸手一掀按钮,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面前的荧屏一颤,整个岛屿忽然飞快地迎面扑来,转眼
之间,建筑物出现了,靠近了,紧接着又消逝了;一座大理石拱门,推到他们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拱门
两侧各有一组雕像和一群正迎候他们归来的卡里斯托人。
“那是我的父亲!”施洛可夫身后传出节银妮的声音。她的纤手指着站在手拄拐杖那位老者身边的人。
施洛可夫浑身一颤。最近一段时期,只要节银妮走近他的身边,他就怦怦心跳,感到一种朦胧的忧虑。
季也果涅也要到《窗口》看看, 请维涅牙涅替换他驾驶。
大家给他让地方。他看到了他的儿子,将近一分钟没有把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他好久没有见到自
己的孩子了!
此刻,他想些什么?有什么感觉?严峻的面孔,还是跟往常一样;他又回到操纵台前。
“那位老者大概就是任涅西涅格吧?” 施洛可夫问。
“是的,是任涅西涅格本人,”节银妮特别强调是他本人。
关于任涅西涅格,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已经听到很多。提起他,所有卡里斯托人都对他怀有深深的敬
意。他们仔细观察这位著名的学者,伟大的工程师,飞往邻近行星的第一位卡里斯托人!
“他并不显老,”西梁也夫说。
“可是,他已经七十一岁了!”西涅格说。
《按照地球历是一百四十二岁!》施洛可夫心里换算。
荧屏一抖,影像回到原来的地方。拱门和迎候的人群从眼前消失。
“卡里斯托的全体居民,都会欢迎你们的到来!”盖西牙涅对施洛可夫说。
施洛可夫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他记得,刚才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很简单,宇航站上有强大的别涅塔,各地所有荧屏(我们这里家家都有荧屏)都能看到您的终点
冲刺!”
“你们的家用荧屏是否跟这里的一样完善?”西梁也夫问。
“一点不比这里的差!”维涅牙涅答。
“不能比,”盖西牙涅笑嘻嘻地作纠正,“您忘了,你们离开卡里斯托已经十一载,这里已经发生
了很大的变化! ”
“是的是的,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当导游了,我们自己都得重新学习! ”
一个橙红色小岛,远远在望,小岛迅速变大。飞船降到百米高空。不知去向的别涅塔圈环在飞船接近
地面时又重新出现。
又过几分钟,飞船悬挂在开阔的火箭发射场上空。
宇宙航程结束了。
“纪元2387年803日宇宙飞船从这里起飞,”维涅牙涅庄严宣布。“2392年433日到达地球;在地球上
度过了290天。2393年返航,离开地球。今天,2398年476日,回到卡里斯托。按照卡里斯托的流年,我们在旅途中度过了十一年又三百九十三天,飞行...... ”
《一百六十四万万零十二亿三千万公里!》西梁也夫默默地计算...
“我们衷心地祝贺你们英勇飞行成功!”施洛可夫说。
“我们也祝贺你们登卡成功,完成了一半航程!”维涅牙涅说。
飞船缓慢而又平稳地降落,发动机猛烈运转,以巨大神力使千吨重量悬空不坠。吓人的狂飙冲击地面
,而飞船周围的空气,却清洁透明。飞船降落的广场,一尘不染!
谁都没有感到着陆的震动,白色的飞船,轻吻故乡的土地,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回到卡里斯托的怀抱!
季也果涅关掉发动机,站起身;大家都转向他。中央舱一时笼罩着一种特殊的庄严与肃穆,谁都没有说话。施洛可夫与西梁也夫拥抱、接吻。到达目的地了!飞船稳稳地停立在卡里斯托的土地上!
在另一世界的最初时刻 (47)
一部载着六个卡里斯托人的轻便车,从别涅塔门前,飞快地驰向停在广场中央的宇宙飞船。这车,看样子简单,但是,对于不知其构造秘密的人来说,那就神乎其神了!
它像一只用皱纹布做成的小船,颜色浅蓝、柔和,底平、舷低,船篷像是一袭圆顶帐子,透明得几乎看不见,浑然一体,无由进出。
这车子,行驶起来,紧挨地面又不接触地面,像是离地而飞,可又没有翅膀。无人驾驶,没有操纵盘,没有手柄、脚蹬和按钮......什么都没有。发动机也没有,至少在车子里面看不到哪里有发动机。
比给.季也果涅和任涅西涅格坐在前面,其余的人都坐在后面。
车行迅速,随高就低,擦地而飞,始终离地几公分。
车子停了下来,依然不落实地。透明的、圆顶帐似的车蓬,在四根银色细杆上悬挂起来。
下车了。
车身稍作倾斜,随即恢复原位。一动不动地悬空停站,就像被看不见的细线吊在空中。
飞船上飞下一人,来到车前。他脱下翅膀,转过身,车上的人一眼看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地球人! 近几天来,整个卡里斯托的人,只要开口说话,必提地球人!
任涅西涅格和随行的五位卡里斯托人,用贪婪的目光端详这位地球人:他衣着奇特,但除了这身衣服和肤色,就与普通卡里斯托人再没有什么两样了。真正的《米涅格》(1)!他的眼睛被黑色的眼镜蒙蔽着。
“不知为什么,我以前总以为外星人长得不会跟我们一样,”比给.季也果涅说。
“可是你瞧,他们长得跟我们像极了!”任涅西涅格说。
地球人启红唇微微一笑 :
“以前我们也是这样认为,”他说的是卡里斯托语。“直到你们飞船光临地球,我们才知道错了。我叫盖尔基.西梁也夫,他是我的朋友彼得.施洛可夫。”西梁也夫用手指一指他们的身后。
六个卡里斯托人一起掉转头;刚才只顾看西梁也夫了,没有发觉飞船上的人已经齐集在他们的身后。在季也果涅身边,站着第二个地球人,猛一看,简直就是面前那个地球人的复制品!
“你们好,朋友们!我们到你们行星参观学习,请惠予接待!”
任涅西涅格首先恢复常态:
“欢迎你们光临!见到你们我们感到幸福!”说罢,他依次拥抱了两位地球人。
另外五个人也照着任涅西涅格的样子与地球人一一拥抱。只有比给.季也果涅先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但是,她的父亲还是在拥抱了地球人之后才拥抱自己的儿子!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心中暗想:如果他们不在场,那么对季也果涅一行的欢迎场面,将会完全不同 。现在倒好,喧宾夺主!卡里斯托人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地球人身上了,把从太空归来的英雄们反而放在次要地位,真是不公平!
但是,他们想错了!飞船归来的影响固然巨大,但是,有他们两人在场,就更加突出此行的成功了!
季也果涅和他的同事们毫无委屈之感。
“你们现在就应当现身在全卡里斯托人的面前!”任涅西涅格说。“你们回来,全球激动!据我所知,昨天夜里,全卡里斯托没有一个人能够入睡!”
“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季也果涅代表大家说。
“那好,站顶上已经装好别涅台西。”
“什么?别涅台西?”季也果涅感到惊讶。
“我忘记告诉你了, 别涅台西不久前才问世。这是一种新型的别涅塔。”任涅西涅格说。
“那么,《台西》是什么意思呢?”
“这要解释很久,我们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一下好吗? ”
“好吧,”季也果涅表示同意。“我们知道,我们会遇到许多新问题。”
《别涅》翻译成俄语是《传播》的意思。《塔》是《波》。别涅塔,就是用波传播。而《别涅台西》,自然是用《台西》传播了。可《台西》是什么?不仅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莫明其妙,连宇航归来的卡里斯托人也都茫然愕然!这显然是最尖端的新技术。
西梁也夫记得,别也惜依在介绍她的飞船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别涅台西》,当时他不懂,也没问。
“走吧,”季也果涅说。“我想,你们不会反对向卡里斯托的居民说几句话吧?”他转身问地球人。
“当然不会!岂有反对之理!”施洛可夫答。
“你还记得吗?”西梁也夫用俄语问。“八月十五那一天,别牙伊宁是怎么走到话筒前的吗?”
“记得,那是在地球上!”施洛可夫的声音里有些伤感。
“我那时以为你们的《电视》跟我们的别涅塔一样,全地球的居民都在看着我呢!还奇怪你们的别涅塔怎么那么小!”在一旁的别牙伊宁插话,说的也是俄语。
他的说笑,缓解了地球人的乡愁。遥远的地球啊,三个地球年后才能飞向你的怀抱,现在可不是感伤离别的时候!
“请上车吧!”任涅西涅格说。
施罗可夫转身一看,不由一怔。其他的人也没有一个不感到惊奇的。
一只《小船》悬空停在他们面前。
明摆着,支持《小船》悬空的,显然不是反作用力。一只长足多节的大《蜘蛛》从《小船》底下跑过,可见《小船》底下的空气是平静的。
施洛可夫习惯成自然地望着维涅牙涅工程师,等待他的解释。可是,他也是两眼直瞪瞪地看着《小船》,跟别人一样惊奇。
“请介绍一下《小船》的构造原理,”聂牙涅格说。
大家都转向任涅西涅格。
但是,完全出乎施洛可夫的意料,回答这个问题的竟然是西梁也夫:
“反引力作用;构造原理跟内航飞船一样。”
“完全正确!”任涅西涅格说。“大概,你们地球已经掌握了反引力场的技术?”
“理论上知道一点,实践上还不能应用,”西梁也夫微笑作答。
“这是我们技术的最新成就,奥利骐到处都有,”他手指小船说。“你们会经常遇到它们。”
“别的先不说,《奥利骐》这个名字可不是新的,”季也果涅说。
“名字是旧的,原理却变了。当然,也不是全都变了,它们还有许多仍然是旧结构。”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先上车,跟着是任涅西涅格、季也果涅和别牙伊宁。
每当一人登车,奥利骐总要摇晃一下,好像是停泊在无形的湖水之中。
维涅牙涅仔细观察他们登车。
“奥利骐的重量增加了,《吃水线》怎么没变化?” 他问。
“反引力场会自动调节,”任涅西涅格答,“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船放下透明帐。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心潮澎湃,终于来到卡里斯托!从此,他们将在另外一种生活条件下开始另外一种生活,每行一步,都将遇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这辆不受引力定律支配的《小汽车》,不过是他们在今后三年中将要看到的长链中的一环。
施洛可夫在一张圈椅上坐下。此时心情,和飞船告别地球那天关上舱门时一样。圈椅像是玻璃制的,但柔软、有弹性,坐在上面特舒服,像坐在水里一样。
《奥利骐》无人驾驶,刚放下透明帐就掉头驶去,非常平稳。
谁在驾驶它?是不是凭借非常完善的《电眼》、《电脑》或人造神经?
“我也不知道,跟你一样!”面对西梁也夫的困惑,季也果涅深表遗憾。
“明天开始,你们的任何问题,都会得到解答,今天不行,”任涅西涅格说。“今天是全卡里斯托人欢迎你们的盛大节日。欢迎会后,就送你们到阿基里。”
“什么阿基里?”施洛可夫还是发问。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季也果涅笑道。“阿基里是一个城市的名称。看来他们准备把你们送到那里去。”
“正是这样,”任涅西涅格说。“究竟把你们安置在哪里为好,我们考虑再三,决定送你们到阿基里,它是卡里斯托所有大城市中离赤道最远的地方。”
“刚到卡里斯托,这是必要的,以后就不必要了吧?”西梁也夫说。
“以后你们想到哪儿就到哪儿!”任涅西涅格连忙补充。
“你到哪里去呢 ?”施洛可夫问季也果涅,头一次想到也许就要同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分手了!
“你们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季也果涅说,“我们的《家》都不在阿基里,但是我们陪你们去,并且一直陪到底!”
施洛可夫喜不自胜 ,用手紧按季也果涅的前额。他已习惯于用卡里斯托的方式表达谢意;这就像紧紧握手一样。
奥利骐在一座大拱门前停住。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从飞船荧屏上看过这拱门。
他们一下车,立刻注意到拱门两旁的雕像,马上认出他们都是自己宇航的同伴!
“雕像得重新塑造!”任涅西涅格说,“因为从米也涅衣回来的不是十二个人,而是十四个人!”
“米也涅衣这个名字也得改,” 别牙伊宁说。“它有另外的名字,叫《太阳》!”
“《体银》!”任涅西涅格费劲地学说《太阳》这个词,发音不准。“《太阳》这两个字的发音很困难,但我们再也不能还叫它《米也涅衣》了!你们把我们的《柳里沃斯》叫作什么?”
“天狼星,”西梁也夫答。“您要是觉得《太阳》不好发音那就叫它《歌里阿斯》,我们那里的希腊人就这么叫的。”
“为何同一星球,两样名称?”
“因为地球上有多个民族,多种语言,《太阳》只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叫法。”
“你说的很有意思,但我不大明白。”
“《我们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一下,以后再说吧。》”西梁也夫用他说过的话跟他开玩笑。
老学者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歌里阿斯》是好说,但是,为了纪念首访卡里斯托的人,我们还是要说《太阳》,不管它有多难说!”任涅西涅格说。
“在地球上,《柳李沃斯》这个名字,已经普遍使用! ”西梁也夫说。
大家跟着任涅西涅格步入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但是,除了五光十色的地板和大窗户,几乎是空荡荡的。
看样子这房子是这个岛上的中心建筑,不仅仅是别涅塔,还是宇航站,这整个岛屿就是一个火箭发射基地。
后来问清楚了:这房子叫《天宫》,高墙大屋,没有家具,只有雕像;雕像在巨大的厅间显得很小,从而突出了建筑家构思的意图所在。
厅内空气清新得出奇!因为靠海,还是装了什么特别的通风设备?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记住了任涅西涅格的话,什么都没有再问。
他们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地板上有一个直径约三公尺的淡蓝色圆圈,圆圈内那块地板,圆盘似的金光闪闪,正与天花板上的圆窟窿相对。
任涅西涅格请他们站进圆盘 ,圆盘迅速上升到天花板位置,正好把圆窟窿堵个严严实实。他们一下子就上了屋顶。
“多么别致的电梯!”西梁也夫说。
屋顶平铺黄色三角形块状物,四周围着低矮的栏杆。从这里望过去,白色飞球,赫然在目,还能分辨出飞球旁边的卡里斯托人的点点身影。
《节银妮!她就在那里!》施洛可夫忽然明白:他已经够得上是思念她了!
别涅塔高耸入云,晶莹的圈环在柳李沃斯的光照下空明无物,近在眼前也看不出它是什么金属做的。
《电梯》旁有一台小机器,像中学生用的望远镜。
这就是神奇的《别涅台西》!三个卡里斯托青年守在它的旁边。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出现,总要引起巨大的惊奇;他俩已经开始习惯于这种效应,硬是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人们投过来的惊讶的目光;他们首先注意到这台机器。很显然 :这里是卡里斯托的焦点,任涅西涅格说过,全体卡里斯托人都将通过荧屏注视着这里。就是说,这《电视》暗葙里有望远装置,能把两公里外的目标拉到眼前,就像现在这样。
有个卡里斯托人见地球来客对《别涅台西》饶有兴趣,便上前解说 。他显然已经知道客人懂卡语。解说给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的印象是:卡里斯托的电视原理与地球上的全然不同。它的图像是彩色的、立体的,传播是直接的,不需要经过中间站的放大。这么小的东西,竟能让整个卡里斯托都能收看到它的传播!哪来这么大的功率?令人费解!
解说中,《台西》这个词屡屡出现,究竟是什么意思,仍然不得而知。
“你对《台西》很感兴趣?”解说员问。
“是的,很感兴趣!”西梁也夫说。“你们《别涅台西》的工作原理跟我们的不一样,我想对它有一个更为详尽的了解。”
“慢着慢着,卡里斯托人在等你们!”任涅西涅格插话;他走近机器,对准《话筒》。施洛可夫想象着任涅西涅格的面孔将在荧屏上显现,全卡里斯托人听他讲演!
“十一年前......”任涅西涅格面向对物镜说。
这台小机器看着不起眼,但是,绝不亚于地球上的最大的电视台!它能把声色形体同时传遍整个卡里斯托!
任涅西涅格从组织探寻《米也涅衣》,讲到宇宙飞船的起航,以及卡里斯托学者们对此行结果的种种推测。
“关于飞行经过以及我们英雄的宇航家们在《米也涅衣》的所见所闻,请飞船长雷给.季也果涅给你们说!”
“卡里斯托的全球大会!”西梁也夫对施洛可夫低声说。
关于飞行经过,季也果涅说的很少,关于地球,说的很多。他详细介绍了与地球人的会见与感受,扼要地描述了地球的风光与城市。然后谈到飞船返航晚点的原因。
施洛可夫听到这里感到忐忑不安,生怕他把《乐新周事件》捅出去,不了解地球情况的卡里斯托人会产生误会的!
但是,季也果涅对此只字未提。他只是说“中心机组的舱门坏了,是地球技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这才松了一大口气。卡里斯托人迟早会知道真相,但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们在这个遥远的行星上所见到的一切,使我们确信:地球人和卡里斯托人将建立起友好联盟!我还相信,距离米也涅衣(太阳)和柳里沃斯不太遥远的恒星系,也有人居住,他们也会加入我们的联盟。”季也果涅最后说,“第一步已经迈出,我们十二个人访问了地球,两位地球人也来回访我们。回到卡里斯托我们感到很幸福,但让我们更感幸福的是:我们不单单是自己回来了!下面的话就请我们尊贵的客人来说吧。大家别奇怪,他们说的将是卡里斯托语,航行中,他们已经掌握并精通我们的语言!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地球医学界的代表 - 彼得.施洛可夫!”
“请多说几句,让卡里斯托人有时间好好地看看你!”任涅西涅格把他让到对物镜前。
施洛可夫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地摘掉眼镜,走上前去。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觉得还是比戴眼镜好,可以让卡里斯托人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他知道,此刻将有多少双眼睛在贪婪地看着他;开头几秒钟,他激动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面对机器的黑喇叭口,喇叭筒里面有一种东西隐约发光。他忽然觉得这是一个窗口,窗外是辽阔的卡里斯托大地和紧盯着自己看的、无数双窄而长的、黑人的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好,卡里斯托的同志们!”
话说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说的是俄语!
站在话筒旁边的人都看着他,又严肃又认真!他说俄语,谁都没有感到奇怪,还以为他是有意如此!
施洛可夫说完几句俄语之后,立即恢复了平静,开始用卡里斯托语讲话,从容,流畅!但是过后他怎么也记不起那天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好像那些话都未经大脑、顺口流出。几天后,他问西梁也夫,西梁也夫说他说得很好,很有感情!
西梁也夫接着也说了话。他很镇静,说了几句向卡里斯托人致意的话之后,便大谈起地球与卡里斯托友好联盟和其它行星加入这个联盟的问题,把季也果涅说的话,大大发挥了一通!
任涅西涅格关闭了《全球大会》,他们又乘《奥利骐》返回飞船。
卡里斯托人急着离开这个岛屿。
“地球送给我们的礼物非常多,都在飞船上装着,我不在,请别卸货,”季也果涅离开时对任涅西涅格说。
“你不在场,无论是谁,都不会碰一下任何东西的!”任涅西涅格答。
附注:(1) 卡语:《人》
海 上 行 (48)
“我们乘什么交通工具到大陆?”西梁也夫问。
“乘船,”任涅西涅格答。
“为何不用飞行器?飞,不是更快吗?”
“船也很快。费时相差无几。走海路是季也果涅他们提出的,如果你们不同意......”
“不不不,我们不是不同意,只是怕海上颠簸得厉害。”
“请放心,不会颠簸的。”
“起风呢?”
“不会起风的。你们旅行所到的水域,是不让起风的!”
“你们能管风?”
回答出人意料:
“我们是计划天气!”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默然对视。
“如果按计划此时此地有风,那嘛,为了你们旅行,气象站也会修改计划,可以把海洋上空的冷空气调
到别的地方去。”
“但是......”西梁也夫突然打住,不必再问了!想一下子把一切都弄清楚,根本不可能!
他们很快就回到飞船,大家又聚齐了。卡里斯托人还要回来,所以不带行李。地球人就不一样了!他
们不回来了,所以他们从地球带来的的行李,都得带走。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愉快地告别飞船,在飞船上,他们渡过了三年多的时光!
“我们返航时,还是乘这个飞船吗?”
“当然不。我们要用最新技术给你们制造最新式的飞船!你们在斯基托已经看到过现代飞船,它比我们
这个飞船更加完美,”维涅牙涅说。
奥利騏分三趟把大家送到码头。
实际上这里不是码头,是红石砌成的防波堤。巨大的平台,光滑如镜,石块半似花岗岩半似大理石,每
块不小于20平方米。
飞球乘员和地球客人一出现,停泊在离岸50米远的一艘海船鸣起欢迎的汽笛。笛声悠扬,响亮而不刺耳,带着奇妙的、特有的柔和。
“我原以为卡里斯托没有汽笛,因为它会产生噪音。”施洛可夫说。
“到目前为止,海上汽笛还是必需的。卡里斯托的气温很高,海上经常大雾,”盖西牙涅说。“当然,
刚才鸣笛,不是因为有雾,而是遵循海上的传统礼节。”
船靠岸。
两位地球人对卡里斯托人已经有许多了解。飞行途中,他们并没有虚度光阴,读了大量的卡里斯托书籍
,从与卡里斯托人的交谈中也吸取了大量知识。卡里斯托对于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谜。但是,间接了解和直接接触毕竟是两回事。眼前这只船,他们尽管在图画和照片中见过 ,但是,仍然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
船不大,很窄,甲板宽不过四米,没有桅樯,也没有烟筒。船体由银色的金属制成,几乎全部沉没在水
中,露在水上部分,全部覆盖在几乎透明的、淡蓝色的玻璃罩下面。由于船舷低,看起来就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只底儿朝天的大玻璃船。
海堤很高,站在堤上的人只能看到船顶,第一眼的映像是:甲板上空无一物。甲板本身是一块黑平板,
光滑无缝,似覆油布,有三处地方显现出不大的绿色圆圈。
船上一共八人。
船员穿着特别。地球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穿着。他们上身穿的是无袖网眼衫,下身穿的是短至膝盖
的裤衩。头上什么都没戴,这是卡里斯托人的习惯。
“像童装,”西梁也夫说。
确实,这种装束很像小孩子的夏装。从远处看,就像是穿着汗衫裤衩的小黑人站在甲板上。
“门在哪里呀?是不是跟奥利騏一样,玻璃船罩可以拉上去?”施洛可夫问。
“ 你仔细看,门就在你眼面前。”盖西牙涅说。
“我看见了,”西梁也夫说。
施洛可夫定睛细看,终于发现:《玻璃罩》上,有一个用细线条勾勒出来的弓形门。线条流畅,也是蓝
色,只是比底色稍微淡一点,所以不易看出。
他正看着,《门》微退旁移,开成入口,八个船员整整齐齐地站在《门》旁边。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原以为船上会放下类似跳板的东西,可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们站立的石板平台,看上去是和堤岸牢固结合在一起的整体,此时却脱离堤岸,载着人们下降 — 别
出心裁的《电梯》!谁在开动它,怎样开动的,他们没有看见。
石板降与《船门》平,向前一步就上甲板 。
一个船员上前对地球人说:“请进!你们是我们全体船员最尊贵的客人!见到你们非常荣幸!”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只好首先登船,又一次感到《喧宾夺主》!此时如果没有地球人在场,季也果涅他
们将会受到多么热烈地欢迎 !可现在,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地球人身上,季也果涅他们反倒几乎
不被人们注意了。
令人不解的是船员们对待地球人的态度似乎有所不同。他们比较矜持,没有拥抱,只用手势表示欢迎;
这与任涅西涅格的安排有关。他早就对过分地热烈欢迎表示担心,怕地球人吃不消,所以干脆对船员们说,地球人听不懂他们的话。
飞船乘员跟在地球人后面,全部登上甲板。任涅西涅格和其余的人留在岸上。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任涅西涅格说。
“你们不和我们一起走?”施洛可夫问,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节银妮。
“不,我们的船随后就到;阿基里的居民还在等候你们!”
“我的《家》就在阿基里,如果你们住到舍下,我将非常高兴。”盖西牙涅说。
“谢谢您的盛情!我们还是住在安排给我们住的地方吧;我只希望不要把我们同朋友们分开。 ”
季也果涅伸手在施洛可夫的头发和前额上按抚,那样深情!
“大家都想在自己《家》里看见你们!”他说。
《玻璃门》无声地关上了。《石板》载着送行的人升还原位,又与防波堤整合为一体。《玻璃船》悄悄
离岸,缓缓驶去。
任涅西涅格等送行的人,沿着堤岸跟着船,走了一段,很快就落了下来。船行愈来愈快,长而窄的船身
,轻快地劈波斩浪,身后拖着长长的一串浪花,不用说颠簸,连摇晃的感觉都没有!
几分钟后,船速加大,船舷旁边,水光闪烁。轻微的荡漾,变为完全平稳。船像离弦的箭,擦水飞过,
以闪电般的速度把掀起的巨浪远远留在身后!
“如果没有这个玻璃罩,甲板上休想站人!”西梁也夫说。
“那当然。船罩本来就是为此而设。”施洛可夫说。
但是,不一会他们就得知,这个船罩的用途,还远不止此!
回首望:橙色岛愈来愈小,别涅塔的圈环,愈来愈细,巨大的飞球,只剩下一个小圆点。
很快,橙色岛看不见了。四周烟波浩淼。船如巨型鱼雷,飞向无垠天际。如此速度,如果拉开船罩,迎
面风力会有多大?难以想象!
晴空万里,柳李沃斯光芒万丈。
“你发现没有,这里好像并不热?”施洛可夫对一起站在船头的西梁也夫说。
“是的,但不知是何原因?”
“《玻璃船罩》能把热射线减弱,”一位船员解释道。
“那嘛,你们也嫌热?”施洛可夫问。
“不,我们一点也不觉得热,”他说。“船罩是专为你们定做的。从前这船上的罩子是用另外一种材料做的。我们知道你们的行星比卡里斯托寒冷,所以现在换掉了。”
“专为我们两个人做这么大的罩子?!”
船员耸耸肩:
“为什么不行?要不,你们就得钻到甲板下面去。那样,你们会觉得很不舒服的。”
“这么改装,实在是又朴实,又大方!”西梁也夫笑着用俄语说。“我倒奇怪,他们怎么没有专为我们造
一只新船。”
卡里斯托人对他们如此了解和周到,并未使他们感到奇怪 。他们知道,在暂住凯秋期间,卡里斯托收
到许多关于他们的专题报告。
“这里离城市多远?”施洛可夫问。
“两千公里。”
“几小时可到?”
“四个小时。”
“比我们的船快多了!”西梁也夫叹道。
“时速六百公里。”
“比我们的水上快艇还要快!”西梁也夫说;《快艇》他是用俄语说出来的。
“不明白,”
“他是说你们的船比我们地球上最快的船还要快.”施洛可夫向这位船员解释,并问他:“你是船长吗?”
“我是本次航行的驾驶。”看得出,他对施洛可夫的问题有点奇怪,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们这里没有船长或不叫船长,”季也果涅插话。“每个乘员都能同样有效地负起船长和任何其他船
员的责任。一切都根据自愿,各负其责。”
“我猜想,您一定会这样说的,你们这里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宇宙飞船就不一定了。”西梁也夫指出。
“宇宙航行当然不一样。它需要专业知识和经验。驾驶宇宙飞船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办到的。”
船员(也就是船长)邀请客人参观该船。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愉快地接受。季也果涅和维涅牙涅也一同
前去。船上没有船梯,下舱用《电梯》。而在地球上,船梯是海船的标志,不可或缺!
船头船尾和中间三处地方,各有涂以绿色的升降机台。机台周围,有略高于甲板的环形凸出部围护,可
以绰绰有余地容他们六人乘用。飞船长用脚踏一下凸出部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完全看不出的踏板),机台平稳地降下。
“他们所有的《电梯》构造,都是同一个原理,”西梁也夫说,“飞船上的、码头上的都一样。”
“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那种带舱的电梯,”施洛可夫说。
他们原以为下电梯就到船舱,可是出乎意料:这里既无舱又无廊,船的内部,分隔为头、中、尾三间,每间一个电梯。
此船不是客船;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这时已经弄清楚:卡里斯托早就没有海运,都是空运。
“这只船是做什么用的?”西梁也夫问。
“这是海洋科研用船。”船长答。
他们下到头间。这里是指挥所,从这里对船进行操作和管理。前面是《机器》,挡住视线;后面是《电梯》,《电梯》下降到与地板平,与地板合为一体。他们绕过《机器》,一付奇异的景象出现在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眼前。不知怎的,他们觉得好像又回到甲板上:海洋平原,四望无际,柳李沃斯,光芒夺目。墙壁和天花板,根本看不到,但是他们知道,这里位于吃水线以下。不难猜到:眼前看到的一切,又是《荧屏》效果,只是比飞船上的《荧屏》更加完善:它是一个整体结构,整个房间,除了地板和后墙,全是荧屏,无框无架,无格无栏,跟内航飞船上的荧屏,有某种相似。
“太好了!”维涅牙涅叹道,“看得出来,在我们远航期间,卡里斯托的技术大大地前进了!”
“我们起航前,海船上的荧屏跟飞船上的完全一样。”季也果涅对施洛可夫说,“这种荧屏系统,我也没见过!”
“这船是两年前造的。”船长解释道。
“现在哪里还有老式荧屏?”施洛可夫问。
“据我所知,没有了。既然有了新的、更完善的,为何还用老的呢?!”
驾驶室一个人没有,连舵手都未见。
“谁在驾驶这只船?”西梁也夫问。
船长手指后面的机器:一只深蓝色立柜,上面没有任何仪器、揿钮和手柄。
“船会按图纸规定的航线,自动驶向目的地。”
他来至中间,这里也有一台机器,像个小立柜,比头间那台小得多。客人们看到:《立柜》里面有一张大薄片,上面有用红色和蓝色画的地理图,很像带有经纬度的大地图。
“我们现在位于天岛和阿基里之间,”船长说。“这条黑线就是我们此行的航线,如果不改变,船是不会偏离此线的。”
“遇到潜流怎么办?”
“船会自动监控。”
“既如此,何须这荧屏系统?”
“这船也可以人工驾驶,请看!”
他一按揿钮,《立柜》突然《熄灭》!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原都以为它是透明体,现在方知它是黑色的《塑胶》体,地图也不见了。
拉开《立柜》前壁,现出满布揿钮的键盘。
“这是人工操作台,”船长说。
可以感觉到,船速开始减慢,从荧屏上也能看得出来。
关掉《地图》之后,自动机不再工作,发动机也停了。
船长手按揿钮:
“我们把船兜一个圈子。”
卡里斯托人的双手,非常灵巧。他们的又长又细的手指能够同时完成完全不同的动作,地球人的手做不
到。他们没有左右手之分,两只手一样工作。
船长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从一个键滑到另一个键。
发动机又开始工作,船身向右倾斜,在海面上兜了一个大圈。
“我现在调转船头,驶离航线,”船员说。“然后再启动自动机,你们看它怎样工作。”
他一面说一面操作。
《立柜》又变得通体透亮,地图又现了出来。黑色的航线旁边有一小点子缓缓移动。
“这是什么?”施洛可夫手指小点问。
“大概就是这只船吧,”西梁也夫说。
“对!这就是我们的船。现在,自动机正把它回归到我们的航线上。”
施洛可夫与西梁也夫看小点移动,画了一个半圆形之后,回到黑色的航线上与黑线合并一起。
“谢谢!”施洛可夫说。
“如果你们不反对,请继续参观。”船长说。
他们来到船员的生活和工作的地方。房间里有许多仪器和机器,不知其名,不识其用。客人什么没问。他们知道是科考用的。
“你们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船长问。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婉言谢绝。他们确实不饿。
他们又转到尾间,发动机就安装在这里。《机房》不大,天花、地板和墙壁,都是金属的。四个像气缸似的圆铁筒,紧挨着放在一起,连接它们的软管,埋藏在地板下面。
船长解释说,四个气缸就是四个发动机。软管把它们同操纵机组联在一起。“充电”一次,可以连续工作好几年。
“不需人工,”他说,“无须任何保养。”
卡里斯托人的解释,总是非常清楚,但是这一次,无论是施洛可夫还是西梁也夫,都没有听明白发动机
的工作原理到底是什么!既不是涡轮机,也不是反作用马达。使之开动的,是船尾外面的什么东西。每个气缸底端都有三个像是相互插入的、长长的、圆锥形物体。
给他们看图纸,还是不甚了了。
某种复杂的心情阻止了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继续问下去。他俩假装明白,西梁也夫还突然说(用俄语)
卡里斯托的技术,开始使他心烦!
“这是因为疲劳,”施洛可夫说,“新东西太多了,一下子接受不了!”
机房后墙不是金属的。船尾是三米平方的透明薄片,它把机房和大海隔开。船后白浪翻腾,深处像开
了锅的《沸水》,不时地冒出闪闪烁烁的泡泡。
“发动机不工作的时候,可以透过墙壁看到它露在外面的一端,”船长解释道,“船一停就能看到。”
“玻璃薄片,不怕碰坏?”
“如果有这样的危险存在,即便是理论上的,我们也决不会带你们到这儿来!”
“这是什么玻璃?”
“特种玻璃。”
“我觉得这种地方用玻璃,不够安全。”
“这玻璃比什么都坚固。实践证明,不用专门的方法,怎么砸它都砸不破!”
《柳李阿斯维吉尼》(49)
参观了机房之后,又登上甲板。
“你知道这里什么最使我感兴趣吗?安静!”西梁也夫说,“这么多机器,发动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地球上早就知道噪音有害,”施洛可夫说,“遗憾的是,我们的技术,现在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将来一定会解决!我们的机器将来一定会跟这里的一样!”
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并立船头。跟在飞船上一样,卡里斯托人总是自觉回避,让他俩单独在一起。他们虽然很想和地球人聊天,但每次都是地球人主动。对于卡里斯托人这种有意无意的礼貌,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早已习惯,所以,当维涅牙涅主动走过来时,他俩便觉得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果然不错。
“ 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圣地》!按地球年算,它已经有五百年历史了。”维涅牙涅说,“我们从海上走,就是为了要到这里来。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们很想让你们看看我们的《圣地》。”
“怎么会反对呢?我们求之不得!”施洛可夫说。
“《圣地》在海岛上吧?”西梁也夫问。
“不,在海底,不很深,卡里斯托人常来参观,孩子开学前是一定要来的!”
“我们去!”
“过几分钟就到。”
“我们是穿潜水服下去,还是坐潜水艇下去?”
“不用。这里水深700米,坐这个船就可以下去。”维涅牙涅答道。
西梁也夫点点头,估计到会有这样的回答。这里的船,水上水下一样行驶!
船速开始减慢。
“到了!”维涅牙涅说。
船头浪花不溅,水面一平如镜,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铺上薄薄的云层,施洛可夫看到几只‘海鸥’,飞得很高。
“这里距离陆地多远?”他问。
“一百二十公里。这里是海峡,地处两大陆之间。”
“从地图上见过,”西梁也夫说。
“船要潜水了,可以吗?”船长转身问。
“你是船长,怎么问我们?!”西梁也夫说。
“要不要到甲板下面去?”施洛可夫问。
“不要。水进不了船罩。”
船开始缓缓下沉,
施洛可夫看着海水漫过头顶,愈沉愈深。又激动,又惶惑!他信得过卡利斯托的技术,但又不像西梁也夫那样完全放心。船罩这么薄,这么脆,能经得起700米水深的巨大压力吗?!
“这船的能潜深度是多少?”
“两公里。船罩的形状和用料,是按每平方公分可承受200公斤压力设计的。”
施洛可夫再没说什么。他被眼前景象所惊呆,平生从未下过海,竟来到另一星球上的海厎世界!
海水在头顶暝合,日色由蓝而暗。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摘下眼镜。
他们看到许多游来游去的海洋生物,但看不清楚。
船愈沉愈深,黑暗愈来愈浓,薄薄的船罩与水交融,人与水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间隔。
“为何不打开探照灯,这船没有安装探照灯吗?”西梁也夫问。
“有探照灯,但是接近《圣地》时不许打开。这是我们的风俗,要保持《圣地》的绝对安静!”季也果涅答道;除了船长,大家都站到船头。
“这是我听到的第二个风俗了,不知他们还有哪些传统习惯,”西梁也夫说。
“那第一个是什么?”施洛可夫问。
“鸣汽笛呀,不记得盖西牙涅说的啦!”
“卡里斯托人尊重自己的先辈,传统习俗把我们和他们紧紧地联系起来。”季也果涅说。
船的沉降速度很慢。
“真可惜,看不见这里的水生物!”施洛可夫在黑暗中默默地想。
船下沉得这样慢,大概又是一个风俗。缓缓下降,显得庄严肃穆。
十分钟后,一点看不见了,周围一片漆黑。
"看!"这是季也果涅的声音,施洛可夫慿感觉知道是他在黑暗中指点.
前面,水下很深的地方,云光隐约。光从哪里发出不得而知,好像是电灯光,大概海洋深处有强烈的照明设备,照亮着暂时还看不见的目标。
传来别牙伊宁的声音,他在用俄语说话:
“跟地球一样,压迫,奴役和暴力,在卡里斯托存在了几千年!劳动人民为争取自己的权利,改变非人生活,同奴隶主展开了长期的斗争。多少次起义被残酷地镇压下去!五百年前(按地球年计算),爆发了一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最大的也是最后的起义。这是一场时间不长的内战,是一场血战!奴隶主阶级被消灭之后,卡里斯托进入自由发展的新社会新时代。战争期间,两千名杰出的革命者被奴隶主装进船里沉入海底。这船的名字叫《杰希》,俄语《希望》的意思。2137年123日,《杰希号》就是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被沉到海底!”
“我们去瞻仰《杰希号》纪念碑吗?”施洛可夫问。
“不是碑,是馆,就是原来的《杰希号》。卡里斯托人完好地保存着这只历史性沉船,不过它现在的名字不叫《杰希》,它有了另外的名字。”
“什么名字?”
“柳李阿斯维吉尼。”
“自由的太阳!”西梁也夫译道,“这名字起得好!”
“两千名卡里斯托的优秀儿女,唤醒了卡里斯托全体人民,使战争迅速结束;两千人是革命的最后捐躯者!”
目标变得越来越亮,船还是那样缓缓地向目标靠近,到位后便一动不动地悬在距海底三四十米的地方,眼前出现一幅奇异的景象!
七百米水下,二十二根桅杆,等距离地排成正圆形。每根桅杆上悬挂着两个光芒四射的圆球,把海底照得通明透亮。平坦的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块乱石,没有一根杂草.一条深红色的大船停放在圆场中央,吃水线以下的船底,埋没在泥沙里.船身没有任何损坏,像刚刚出厂的新船.船前桅杆上挂着一面绿旗,飘然欲展,《自由的太阳》五个绿色大字,赫然显现于船身。
这是一只真正的船。在这深深的海底,在飘然欲翻的、神秘的绿旗下,势若扬帆待发,让你不由自主地想到,这船不是在海底,而是在海面,它正要乘长风破万里浪!
但是,这不是扬帆待发的船,这是保存于海底的、发生于五百年前的悲剧纪念馆!是巍然屹立于海底的卡里斯托人民英雄烈士陵!
西梁也夫第一个打破沉寂:
“你们怎么能够把这一切保存得如此完好,如此长久?”他谁也不看地发问。
“这里是《自由的太阳》的沉没地,我们没有移动它的位置,只是涂上保护层,以防海水和时间的侵蚀,数千年不变。那旗帜也许会让您感到奇怪吧,那是当时的真正的旗帜。桅杆灯装置较晚,五十年前才有!"一个船员回答。
“这些灯的电源来自哪里?”
“电源就在它们自身,它们可以无限期的发光。”
施洛可夫想到卡里斯托人为建立这个水下纪念馆而要解决的诸多难题,要是把船升上水面那要容易得多!可他知道这海底纪念馆的伟大意义。对卡里斯托人这种知难而进,百折不挠的精神,他由衷敬佩!
海底纪念馆在地球人眼里,非常奇特!非常宏伟!非常庄严!
卡里斯托人双膝跪地,双手长伸,掌心向下,像几年前向施泰恩遗体告别一样,现在是向五百年前在这船上壮烈牺牲的英雄,恭行跪拜!
卡里斯托的英雄,受到全体卡里斯托人的神圣般的尊敬!施洛可夫和西梁也夫不约而同地在卡里斯托人身旁跪下,按照卡里斯托人的规矩,表达他们对英雄的崇敬!
船在 《自由的太阳》周围绕行一周以后便缓缓上升,站在甲板上的人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下纪念馆,直至黑暗渐渐地完全笼罩了纪念馆.
上升速度加快,几分钟后,便钻出水面,从昏暗的蓝色世界来到光天化日之下。柳李沃斯一会儿就晒干了透明的船罩,船又恢复了以前的速度,向前飞驶。
"今后,在卡里斯托不管还能看到什么,这海底纪念馆将使我永远难忘!"施洛可夫说。
"我也一样!"西梁也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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