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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大前天,香港的天忽然晴了。
很蓝很蓝的天,很白很白的云,很静很静的海,很绿很绿的山,还有很清晰很明白的丛生的楼。
一整天要在屋子里,但我找出时间对着窗外发了呆。
在这空隙里,我唯心地觉得这忽然的天晴,或许和晴DD即将对香港的造访不无关联。他的名字真的是“晴”这个字哦。
那天的晚上,当车行过青马大桥,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远山楼群之山,在海中投下丰满的绰约的影的时候,我对晴DD说:这真正的香江明月夜,于我,似乎是第一次亲见呢。
晴DD还在落地后的兴奋里,并没有理会我的话。他在澳洲的小城住了几年,可能对这样的景象已经熟视无睹。我理解他的兴奋,每次在从机场回市区的这段路上我都会有同样的新鲜感觉,仿佛每一次都是第一次,第一次来到香港,再一次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二)
第二天,同样的天气,同样的我,同样的这一条路。
不同的是,方向相反。而晴空万里之下,政府发布了酷热天气警告。
经过青马大桥的时候,我对TT姑娘说,昨夜我在这里看到一轮浑圆的明月呢,好美。
TT姑娘也没有理会我的话。她安静地看着窗外,幽幽地说:那边,哪一座是我们住的那座楼呢?
我于是慌张地寻找起来。早晨接她和她的行李走的时候,从她家的窗户里看到了远处的青马大桥,很是惊讶。如果不是这么晴朗的天气,也许我一直都不知道在港岛竟然可以看到那么遥远的青马大桥呢。
TT说:从青马大桥一定也可以看到咱们住的楼的,根据光线可逆的原理。
她一直喜欢这些东西,科学啊工程啊动植物啊人类胚胎的成长啊等等这些一般女孩不会在意的东西。
可惜远处的那些楼,彼此太相像了。车都驶过大桥了,我们也不敢加以确认。
也许这个不重要,虽然它可能是TT在香港的最后一个心愿。对于天涯处处家的人来说,如果不是像TT这么有科学精神的姑娘,可能永远都不会去在意那个所谓的家,到底是在哪一处的鸽子笼里。
(三)
我帮TT办好登机手续,在机场找了一家快餐厅吃饭。
它的名字叫大快活。系香港土著。
早餐的种类并不丰富,但味道还好。TT吃牛扒,我点了鱼片炒蛋,见有两片火腿肉,就夹了一块放在她的面包里。
我们常常一起逛街,一起在暮色初起时爬到太平山顶,一起看电影吃爆米花,一起去美心买点心。我还蹭她的饭,谁叫她能做那么好吃的饼。
在一起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们用去了多少语言呢。
这些语言现在似乎不管用了。推着袖珍行李车走在机场琳琅的店铺之间,我们的眼睛忙着扫过一窗又一窗的国际大品牌眼镜化妆品包包和手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最耐不住这种气氛的。于是,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
“我走了。你回去以后。要快乐。”
我一定还说了别的,但是已经记不起了。因为我不争气地哭了。
那些眼泪把句子泡化了。
(四)
第三天的早晨,我和晴DD在地铁里到处找硬币。
我们要去迪斯尼。这是晴DD提出来的,我当然照单筹划。从来不需要虚饰,我和晴DD就像彼此的镜子,虽然我们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了。
六年会发生很多事,我们都奔了三,经历并且成熟着。但一见面,岁月筑成的壳子在瞬间坍塌了。
在地铁里自拍合影,一人出一只手端着相机,好不狼狈。对面一对东南亚游客好心地帮我们,两人相视哈哈一笑,婉言谢绝。不需要相片,只是要年少时候的感觉罢了。
迪斯尼是孩子游玩的地方,而我们一起出游,就像孩子。爬上人猿泰山的树屋,对着阳光拍我们最感骄傲的手,好像两个超自恋的手模特。在巴斯光年玩射击比赛,紧张得直冒汗,还是以700分败北。跑去跟航天员的衣服拍双人照,像从前在NHK假装当主持人一样。这几个节目我以前来的时候从不玩的,总觉得幼稚,这回同幼稚,居然一点也觉不出可笑。
晴DD是很有艺术天分的那种,一忽儿像演员,一忽儿又能当导演,两个人都是自恋狂人,一路互相讥讽和吹捧着,在园子里拍了很多照片,旁若无人地热闹得不亦乐乎。
真的放下了。成为了最本真和简单的自己。
这就是朋友吧。这就是异性朋友本真的极致吧。
(五)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天还是那么晴朗,晴DD要走了。
我没有去送。只在门口淡淡告别,握手,互道珍重。
在我们的职业生涯里,相聚是前世修来,分离才是常态。所以对人与人之间,不能希冀,不敢强求。拥有TT姑娘和晴DD这样的朋友甚至知己,只是我的幸运。
在他们眼里,相信我也是一样。他们终将拥有自己的另一种生活,而如果再过六年相逢,也许我们还是会觉得很好。
下午,天气转阴,居然挂一号风球了。还好,在我心里,天依旧是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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