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成绩，新的起点

　　　　　　　 ——读万平近著《林语堂评传》

　　　〔作者说明： 这是应邀而写的一篇书评，《文学报》发表时有所删改，原文部分意思未能公之于世。这里按原稿公布。〕

　林语堂是一位中西学养丰厚的作家。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投身新文化和新文学运动，参与“语丝派”作家群谴责封建专制和社会黑暗的斗争；三十年代创办《论语》等杂志，提倡“幽默”文章，名盛当时文坛；侨居海外后用英文写作描写中国社会生活的小说，以成功借助文学艺术形式向西方读者介绍中华文化而蜚声海外；晚年定居台湾又编纂出版词汇丰富的《当代汉英词典》；再加上一度提倡汉字简化、潜心研究制造功能独特的中文打字机、根据汉字的“像形”特点首创“上下形检字法”等等，使得无论在二十世纪的中国文学历史还是文化历史上，他都算得上不容忽视的人物。

　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在五十年代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笃信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的林语堂在中国大陆学术界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八十年代以后，林语堂逐渐纳入中国大陆学术界的关注视野，关于林语堂研究的相关成果也陆续问世。

万平近先生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开始研究林语堂，在相继写作一批相关学术成果后，最近又由上海远东出版社出版了《林语堂评传》。这部《林语堂评传》，既是他多年潜心研究的代表性心得，其中也吸取了历年间海内外其他学者的相关研究成果，堪称迄今为止在林语堂研究方面资料较为丰富、评论较为公允的专著，在一定意义上代表了林语堂研究的新成绩。

这部《林语堂评传》最显著的特点，是结合介绍林语堂的人生经历与思想情况，着重述评他的文学活动与追求。作者努力摆脱以往习惯的“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思维方式和理论模式，在资料征用和具体论述上也确实表现出一些新气象、新观点。如对以往颇多非议的林语堂办《论语》、倡“幽默”史事，《评传》在简要介绍相关历史情况后，一方面指出这一史事在当时社会革命意义上具有一定的消极性，另一方面也肯定它在倡导文学表现社会生活的丰富多样上具有一定的建设性。又如对以往较为忽略的林语堂在海外用英文进行文学创作的情况，《评传》不仅进行较为详细的介绍，还着重分析、论述了林语堂借助小说艺术形式向西方读者描述中国社会生活、文化历史景象的得失与功绩，对林语堂采用文学艺术形式努力向西方介绍中华文化、并取得比前人和同代人都出色的贡献，特别加以肯定。

这部《林语堂评传》中一些论述依旧带有过去时代的气息和迹象，表明作者在以往岁月中长期形成的思想和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妨碍了作者更好地实现他有意摆脱旧理念完全束缚的良好愿望。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不无遗憾的。文学、文化从大处说，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结晶，任何优秀的文学作品、文化现象，肯定包含超越特定阶级、特定时代的因素和意义。正是这样的因素和意义，决定了这类文学作品和文化现象具有长久、深远的动人魅力。以特定阶级立场、特定时代观念审视评判文学作品、文化现象，固然具有特定的合理性，如果能采用大历史、大文化的视野和理念，审视、评判优秀的文学作品和文化现象，无疑可以对它们的历史状况做出更清晰的再现，对它们的历史意义做出更准确的论断。从这个意义上说，《林语堂评传》又是推进林语堂研究深入发展的新起点。

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化历来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构成部分。在中华民族积极汲取其他民族优秀文化的同时，也应该积极向世界介绍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以利世界各种优秀文化的汇融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努力向其他民族介绍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学与文化，和努力向中国读者介绍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学与文化一样重要。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需要，也是中国文学界、文化界义不容辞的责任。在中华民族振兴、奋起，并正在与世界加快、加紧全面交流与汇融的今天，这个任务格外重要。林语堂向西方介绍中华文化的实践和经验，可以为现在中国知识界更好、更有效地履行这方面的责任，提供有益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