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继续用“扒粪”拯救中国

林明理

眼下中国社会最缺的是什么？是诚信。最缺诚信的是谁？是我们的政府部门。由于独特的体制力量与体制惯性的作用，我们的政府部门可以处心积虑地为一张明知是假造的“华南虎”照片遮遮掩掩长达8个多月时间，可以长期以往随心所欲地创造出“政绩”所需要的一系列数字，可以明目张胆地置神圣庄严的宪法法律条文于不顾而强拆强征强抓、强封强关强扣，敢于给荒山喷上绿漆、给空粮仓填以砂石木屑、给破旧民房砌上遮羞墙，敢于给上级领导参观地拉来牛羊、给国家领导人访问处选送假扮的工人农民，更敢于使用吹鼓手为自己的一切胡作非为涂抹粉饰、歌功颂德，还敢于动用公权力处置揭假揭丑者。而由于公权力所处的位置最特殊最显要，所起的示范作用最独特最重要，它对社会、对民族、对国家的伤害也最巨大。

政府公信力严重缺失受伤害最大的是谁？不仅仅是政府，不仅仅是执政党，更不会是政府官员（相关官员只会从中得到好处），而是我们普通民众！按照现代政治学理论，人民组织政府的根本目的不为别的，是为了获得高质量的公共服务。一个政府部门连诚信都缺失，我们还能指望其会提供舒心满意的服务吗？一张连地球人都知道是伪造的“华南虎”照片，他们都要极尽所能刻意回避遮掩8个多月，我们还能指望众多的类似官员在涉及权位富贵、关天人命等沉甸甸的问题上会坦率真诚地施行“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吗？一个严重损害自身公信力的“虎照门”事件，真相最终大白之后，却听不到民众热切期待的一句道歉，我们还能指望这样的政府部门及其官员能有多少自我纠错能力？也因此，一个诸如贵州瓮安县一女生“溺水死亡”这样的“小小的案件”就能引发民众巨大的质疑，并引发某一区域的社会动荡，谁还能否认类似于“周老虎”案涉案人员以及明知其为假照却行政不作为的陕西众多部门的“公仆”们“功不可没”？更何况，公信力缺失所引发的社会动荡到底损害的是社会基本秩序、民众根本利益。

所以，请继续用扒粪拯救政府公信力，从根本上说这也是在拯救中国。正因为只有民众才是政府公信力缺失的最严重的受伤害者，所以，也只有民众才是扒粪的最坚强最坚决的力量。让我们继续运用我们的智慧，动员起我们的力量，继续揭穿一切假数字、假荣誉、假政绩、假新闻，继续揭露一切豆腐渣工程、伪君子“公仆”、裙带式官员链，继续追问所有疑窦重重的人命冤案、腐败丛案、国资流失案……现代网络社会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技术条件。

必须再次强调指出的是，普通人也好，国家领导人也好，已经有越来越多都意识到，与处心积虑的“捂粪”者比较，扒粪者才是最忠实的爱国者，才是国家形象和人民根本利益的最彻底的维护者，也才是执政党最热心最真实最有力的爱护者。所有“捂粪”者也会宣称自己那样做是“保护国家机密”、“维护国家利益”、“维护执政党形象”，但细究之下，他们无一例外是在打着自己个人或小团体的权位利益小算盘，无一例外是在冠冕堂皇的说辞之下攫取个人私利之后把恶劣的影响、沉重的危机遗留给执政党，转嫁给国家和社会。比较之下，“捂粪”者才是“别有用心”的“一小撮”。

这道理在美国体现得最为彻底。笔者曾在《纪念“水门事件”的“深喉”现身2周年》（http://vip.bokee.com/20070504282593.html）一文里说过，在以“深喉”为代表的美国人眼里，总统是总统，国家是国家，总统本来就是靠不住的，总统手下的一班人马也本来就是靠不住的。不但如此，民主党、共和党、国会议员们也都是本来就靠不住的，任何制度都可能会有漏洞。所以，总统形象不等于国家形象，揭露总统的丑闻揭示制度的漏洞并不损害国家利益。比较之下，把政治人物的所作所为尽可能地公之于众，迫使他们能够接受舆论和公众最大可能的监督和制约，使所有公权力都不至于被私用滥用，这才是更为重要的国家利益，这才最符合“全体人民的根本利益”。没有必须的公开，何从监督？何从制约？更为可贵的是，美国的民众几乎都抱着这样的国家利益观。于是，我们不断地看到，美国政府与苏联战略武器会谈的绝密消息被《纽约时报》披露，国防部有关越战的高级机密文件被公布，总统在某一年代是否当过逃兵被公开质疑，总统“泡妞”并编造谎言被揭穿，自己的警察殴打外国游客、自己的军队虐待别国战俘被揭露……当然，也有人会怀疑“深喉”或其他一些揭秘者动机或许并不高尚，他们本来仅为了出风头，为了钱，或是为了图报复，为了泄恨。即便如此，此类事件客观上也起了约束公权力的作用，当局对此并不能以“危害国家利益”治罪，也没有几个人会骂这样做是给联邦政府“添乱”，是“里通外国”的“叛国间谍”，是“危害国家利益”。在美国，几乎也没有媒体舆论不敢揭的“国家机密”。上世纪在美国掀起的“拯救美国”的“扒粪运动”（参见雷颐《“拯救美国”的“扒粪运动”》），为美国社会的文明进步立下了汗马功劳！

人类历史也早已一再证明，政府的公信力不是天生的，不是靠道德说教教出来的，不是靠自我表扬表出来的，不是靠民众歌功颂德感动出来的，而是人民群众监督监出来，制约制出来，扒粪扒出来的。当然，拯救政府公信力还有更便捷更有效的其他方法，比如让民众拥有选择公共服务的权力，让民众拥有鄙弃不合格不称心者的权力，但既然这些在目前的我们看来还只能是“奢望”，那就让我们先来奋力扒粪吧。因为假的真不了，丑的美不了，恶的善不了，这“是非”太明白不过了，这道理太简单不过了，这操作太简便不过了。

请继续用扒粪拯救中国！让我们一起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