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漩涡中拯救

——读林小玲长篇小说《漩涡》

石华鹏

这是一部发出呼喊的小说，也是一部表达良好愿望的小说。

当目睹了猛于野兽凶于洪水的地下“六合彩”让人们多年积攒下来的血汗钱一夜间化为乌有、让一个个原本平静的家庭支离破碎、让人的灵魂坠入贪欲的深渊成为行尸走肉的躯壳、让生命变得异常脆弱毫无尊严可言之时，一个内心被触动的写作者“坐”不住了，她开始用她的文字呼喊，这呼喊声有些歇斯底里有些恨铁不成钢——人啊，愚昧的人啊，是什么迫使你迷失了心智，是什么令你迷失了自我？我该拿什么拯救你们于漩涡之中，于漩涡之边？与此同时，她也用她的文字表达良好愿望——多希望是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你利欲熏心的欲念；多希望是一座光明的灯塔，照亮你无知的黑暗……

这个无法做到对地下“六合彩”的毒害视而不见的写作者叫林小玲，这部希望在地下“六合彩”的漩涡中拯救人们的肉身和灵魂的小说叫《漩涡》。

或许作者想让呼喊的声音飘得更远，想让良好的愿望早些达成，她设计了一个“看点多多”并且结构关系有些复杂的故事。2004年暑假，宁川省委党校社会学研究所的林若萱针对宁江县地下“六合彩”现状开展社会学调研，其男友汪涵是省公安厅派驻宁江挂职派出所副所长的民警干部，机缘巧合，两人不约而同地与地下“六合彩”联系在了一起。在深入调查和打击地下“六合彩”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地下“六合彩”的触角竟然就在他们身边蔓延，周围一些人涉足码场的事情逐渐暴露出来：好友黄曼因为无意中的一次买码经历使其深陷码场无以自拔，不仅委身于六合彩庄家，最终导致了精神分裂；表姐的男朋友沈放因为买码从一个企业成功人士一步步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表姐陈紫雯为了救男朋友也铤而走险挪用公款……随着市级专案组工作的推进，线索逐渐明朗起来，矛头指向了林若萱的母亲蔡琳，并最终指向了建筑公司的老板邢元宝，一个庞大的地下“六合彩”经营网络彻底被端掉。

在故事的演进中，作者林小玲“非常正面”地塑造了一“刚”一“柔”两个摧毁地下“六合彩”的“英雄人物”——汪涵和林若萱。汪涵和他的同事与地下“六合彩”的较量是“动枪动刀”的“明争暗斗”，在专项整治过程中，既要与庄家、收单人明争，又要与维护黑恶势力的人进行暗斗，他们依靠的是武装和智慧。而作为一个社会学者，林若萱对地下“六合彩”的宣战主要在于体验，体验彩民们令人匪夷所思的荒谬行径以及典型心理，就是在这种“融入式”的体验中心灵产生深深的震颤，然后挖出地下“六合彩”毒害和蔓延的根子，林若萱最终开出了一剂从根源上瓦解地下“六合彩”的良方，就是斩断心魔，拯救灵魂。汪涵这类人物的意义表现在治安刑事学上，林若萱这类人物则表现在社会文化学意义上，两类人物两条路径，小说的表达让彩民和非彩民都充满信心和希望：地下“六合彩”就像它仿佛突然降临一样，也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有些攻击人类的可恶的病毒那样。

这部小说在叙述气势上是充满力量的，因为字里行间倾注了一位有良知写作者的丰富情感，她让人物的命运与情感在贪欲与投机、正义与邪恶、纯洁与龌龊间沉沦和较量，但作者并没有成为一个故事的旁观者而无所事事，她有时候“跳出来”参与期间，直接表达自己的爱憎，让这部小说对现实的干预意义远远超过了小说在艺术上的意义，所以这又是一部道德价值观异常明确的“现实问题”小说。

如果要指出这部小说的缺憾的话，就在于叙述的节奏偏快，有时候场景和人物还没有更深入的表达，就马上转换了，这样导致的后果是没有写“透”，小说不写“透”人和事就不容易打动读者，小说的感染力就将大打折扣。小说是由故事的“经”和细节的“纬”构成的一个既封闭又开放的艺术体，如果这部小说在“纬”上多下些工夫的话，就更完美了。当然，我们的要求又为什么如此苛刻呢，这部二十万字的小说已经不错了。

2008年3月22日 福州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