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雨的大发现

余秋雨又有重要讲话，因为这些天网络不好，一直未能评论。

余秋雨有风度，讲话善于斟酌词语，凡事笼罩文化光环，好。他的关于顾大局的高论，有政治家眼光，好。他的关于地震时中华民族爱心文化大发现的观点，虽然来的又迟又慢无甚创意——网友们此前早已充分论证了，大家本身也早已做到了，亦正在努力，但余先生的话，本身还是对的，无比正确的。

只是，我还是不苟同余先生的“含泪劝告”——认定死去的孩子升入天堂，国家设了哀悼日，他们就安心了，家长就“可以了”，应当也安心。余先生还有一句商量式的问句——“怎麽样？”似乎在讨价还价，居高临下，如同施恩，让人受不了。

同时，我更不苟同余先生作为一个深通古今中外文化的名流，居然公开拒绝批评讨论，在网上开设特权博客——只留表扬帖子、删除所有责难的、获得了某种豁免权的博客。想余先生上网这么久，触电时间这么长，又是一贯善于领时代风骚、得风气之先的文化学者，该不会不懂的一点点网络文化的特点吧？网络者，四通八达、交往无限的人际桥梁也。它的最大特点就是信息交换的无限性，交往对象之间的平等性，表达意见的多元性。这儿的权威、道德模范、意见领袖，是充分交往中自然诞生的，所以，谁要想在这儿扮演文化大师、学界元帅，都是愚蠢的。谁在这儿只想听悦耳的、表扬的话，谁就是个笨蛋。当然，在纸本信媒时代，有人因为种种机会（比如余先生因为多年积累或才华出众）占据了要津，获得了名望，现在也应当得到尊重。可是，既然你步入了网络，你就只是一个网民，你就只能面对网络的特殊环境。在这样无限交往、平等对话、多元表达的世界里还梦想着独领风骚、雄鸡一唱、我花开后百花杀、哪个虫儿敢开口的自家领袖状，很可笑，也很不理智，至少是缺少教养——很没有文化。

我很遗憾，在网络世界，碰上了使劲删除批评帖子的余秋雨先生。应当肯定，网上人员素质不一，胡言乱语甚至污言秽语者比比，余先生也挨了不少这种乱棍子。但是，新浪博客上余先生空间里的删贴机器，似乎输入了戈培尔的程序，只要批评，绝对干掉。这个气度，不符合网民精神，至少，不符合文化精神。余先生今日，似乎最应该对网络文化这个世界性的改天换地的大文化，做出一个文化学者应有的判断。但以他现在的表现，我对网络文化似乎也有了一个说法——平等的网背后，有着一群等级意识分明的人。

再说余先生借着重要舆论通道发表的“地震文化论”。余先生的基本观点，我说过，与绝大多数人的认识差不多，无甚新奇，也不需要新奇。爱心人人有，此次连乞丐都解囊捐助了。这次许多人确实发表了一些“保持距离”的言论，但是，几乎人人捐助，个个关心。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满世界飞来飞去的余秋雨先生那样，这时也可以到灾区去的，所以，他们凭借自己能得到的信息对事情做出自己的判断，又有什么不可以？余秋雨说：“他们明明没有到现场，却凭着各种谣传而随意评论。”什么是谣传？请余先生做些翔实分析。

余秋雨说：“前不久有一些灾民举着孩子的遗像跪在雨中，要求惩办劣质建筑的责任人，被海外一些媒体说成是“请愿”。但是到了现场就知道，这些灾民与政府的意愿是一致的，他们跪在雨中是在延续对孩子的悼念仪式，并不具备什么政治含义。看到这样的场面谁都会流泪，但大家应该与医生一起，把他们扶起来，到帐篷中避避雨，然后劝他们在精神康复的过程中不要过多地咀嚼悲伤。事实证明，这些灾民通情达理，一听劝说就点头了。但有一些文化人却硬要把这些灾民推向他们所企盼的方向，这实在是不太人道。”

我要献疑：你余先生凭什么就知道别人议论这件事时，有什么“政治含义”？哪个人不是基于对劣质建筑的愤怒？所谓“他们所企盼的方向”指什么？余先生，我们都是念书人，大家都爱这个国家，大家都有善心，大家都看不惯不平事，你也承认家长们是在“要求惩办劣质建筑的责任人”，那么请问，大家的评论和这个目标有什么不一样吗？“情愿”两个字作何解释？在你笔下，一切都显得意味深长，仿佛你以外的一个中国文人说说中国文化，就是有什么特别“企盼的方向”！以前别人说你“石一歌”什么的，我也不喜欢。但是，我作为当年的红小兵，也读过“石一歌”和“梁效”的宏文，对这种意味深长太熟悉不过，这种影射方式令人胆寒，因为它背后藏着真正的政治企图——陷人于不义，扣帽子，打棍子，归类。

余先生大批一些人的冷漠，仿佛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文人有爱心。发表议论的中国文人献了多少爱心，余先生可以想象，可以求证，不必因为自己到了灾区就随便否定他人。

余先生还说：“我个人要诚恳地劝说这些文化人，对于5·12，首先要在悼念中虚心学习，不要站在远处匆忙评论。你们什么都不清楚，根据什么来评论呢？我发现，你们的评论是根据一系列成见，而这些成见从根本上就是站不住的。”

“你们什么都不清楚，根据什么来评论呢？”请问余先生，你清楚些什么？难道你获得消息有什么和大家不一样的渠道？请问大家关于灾民“情愿”的消息，不也是和你一样的渠道获得的么？你本人根本谈不上走进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心里，你凭什么评论说“他们应该可以安心”？你至少谈不上明白死去的人们的想法，你凭什么评论说他们在九天可以安宁？仅凭那个所谓佛家大师的一句话？你这不是散播谣传又是什么？

余先生认为一些文化人发表见解是凭借“一系列成见”，这个我不想否认，我有成见，在我国目前非常普遍的恶性腐败没有绝种以前，我改变不了这种成见，也不想改变，更不想像余先生那样高谈阔论什么文化，对这种事却小心翼翼，讳莫如深。

我以为，余先生是个有爱心的人，也有自己对文化的见解，这些都很好。只是，这些年他得到了一些名望，有了一些发言的制高点，获得了一些语言霸权，所以，动辄从全球战略发表高头讲章，不加仔细研究，这一点，他的恩师王元化先生已提出激烈的批评——“完全是胡说八道”。

其次，他听的好话多了，近听不得批评，甚至扼杀批评，“显得很没有文化，比那些缺少学历的民众更没有文化。”

再次，他这次用自己的感受代替灾民的感受，一厢情愿，自以为是，文化两个字，成了他的口头禅，而不是感同身受的体验。

第四，因为站在高处，所以蔑视其他文化人的见解，随便给别人扣上别有用心、意味深长的隐性帽子，很险恶。

大地震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大发现，说得有道理。除了爱心大发现，公民意识大发现，民间力量大发现，八零后大发现，民众力量大发现，我们也发现，还有一些所谓知识分子，内心很鄙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