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良浩 费潇

今年以来，浙江经济总体上保持快速平稳协调增长的良好态势，但也出现了物价结构性上涨与工业、投资相对减速的突出问题，对改善民生形成挑战，也会对今后实现率先发展、走在前列带来悬念。当前全面落实创业创新战略，防止物价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防止经济过热同时注重防止工业和投资继续减速，确保浙江经济在“高增长、低通胀”通道中继续前进并实现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是一项重要的课题。

一、物价结构性上涨是今年经济运行的突出问题

2007年，在全国物价上涨背景下，浙江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持续上涨，达到2004年以来的阶段性高位。1-10月，全省CPI为103.6，高出去年同期2.6个百分点，超过控制线0.6个百分点。当前物价上涨以食品和居住价格上涨为主导，对城乡中低收入居民的生活已造成较大负面影响。

其一，浙江今年物价上涨以逐月攀升为基本走势。今年1月份，CPI仅为101.2，经过逐月攀升，一季度末为102.5，已达到了2005年和2006年的次高水平；4月份稍有回落，之后继续加速，至二季度末达到103.8，超过控制线0.8个百分点；三季度继续走高，至9月份CPI达到105.7；进入第四季度，物价形势没有出现转好态势，10月份CPI高达106.7。持续的物价上涨形势对1999年以来“高增长、低通胀”的发展格局造成较大挑战。

其二，物价上涨以食品和居住价格上涨为主导因素。2006年，全省食品价格尚呈温和上涨态势，进入2007年后，食品价格迅速大幅提高，1-2月食品价格指数为103.7，上半年累计食品价格指数达106.0，1-10月累计食品价格指数更是高达109.9，为2005年以来的最高水平，杭州超市猪肉价格已直逼日本超市。居住价格持续较快上涨，上涨速度每月都在4.5%以上，这种上涨态势延续自2004年，期间从未有过停顿。居住价格的持续较快上涨对物价的累积影响丝毫不弱于食品价格的突发式迅速大幅提高。在食品和居住价格上涨主导物价形势背景下，衣着价格转跌为升，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烟酒及用品、医疗保健和个人用品价格均温和上涨。交通和通讯、娱乐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务价格继续保持下跌态势，对物价涨势起了一定降温作用，但需要警惕的是娱乐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务价格指数正逐月上升。应该说，当前的消费价格走势是一种典型的不利于中低收入家庭的上涨型式，进一步放大了收入差距扩大的负面影响，必须审慎对待，绝不能掉以轻心。

其三，生产领域价格没有伴随物价而加速上涨是重要特征。今年以来，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继续逐月下跌，1-2月工业品出厂价格指数为103.7，1-6月为103.0，1-10月为102.4，表明工业品出厂价格增速减缓。原材料购进价格指数微有下降，1-2月为105.4，1-10月为104.8。工业品出厂价格和原材料购进价格的“增速剪刀差”，从2004年下半年开始持续下降以来，今年一季度之后又逐步有所扩大，1-10月累计的工业品出厂价格增速比原材料购进价格增速低2.4个百分点，对今后浙江工业企业的发展带来一定的成本上升压力，这也表明浙江经济的产能仍大于需求。

其四，石油价格上涨和流动性过剩是当前物价上涨的主要动因。年初以来，国际原油价格一路上涨，从1月份的56.0美元/桶上升到10月份的84.5美元/桶。石油价格上涨导致生物燃料开发增多和化工中间品、燃油等价格上涨，生物燃料开发助推饲料价格上涨，继而又传导到食品、化工终端产品、运输服务等领域。由于饲料价格上涨、生猪养殖规模缩小和蓝耳病疫情突发等综合因素导致猪肉价格率先大幅上涨。成品油价格由于受到管制因而价格上涨较小，从而形成食品价格主导、成品油供应紧张的物价上涨形势，以及化纤制造等石化相关领域利润总额快速提高的产业发展形势。同时，长期外贸巨额顺差、资本所得占GDP比重长期较高等多重因素导致的流动性过剩，作用于消费和资本领域，推动物价上涨和资产价格上升。当前流动性过剩主要影响的是股票、房地产等资产领域，促成了近年的股市攀升和房地产价格迅速上涨，并推动居住价格持续较快上涨。

其五，当前物价形势与2004年通货膨胀相比具有新特点。一方面，相比而言，对当前物价形势尚可保持谨慎乐观态度。1-10月的累计CPI仍低于全国0.8个百分点，而2004年出现通货膨胀之前，浙江CPI已连续12个多月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同时，2004年的通货膨胀，以食品价格上涨为主导，以生产领域价格同步上涨为重要特征，由于浙江为经济发达省份，因此当年物价上涨与全国平均水平相比相对较快。今年的物价上涨，以食品和居住价格上涨为主导，生产领域价格未曾同步上涨，因此物价形势相对比较乐观。另一方面，对当前物价形势仍需要引起最大的重视，采取积极应对之策。2004年，物价指数的八大类商品为“四涨四跌”，即食品、居住、娱乐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务、烟酒及用品价格上涨。但今年以来，物价指数的八大类商品呈现“六涨二跌”态势，除了交通和通讯、娱乐教育用品及服务两大类外，其他六大类商品价格全部上涨，显然今年物价上涨波及面更广。同时，进入10月份后，浙江物价上涨幅度首次高于全国，原材料购进价格增速也止跌回升，有可能形成与2004年类似的物价上涨机制，值得引起高度警惕。

二、工业和投资增长相对减速是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

工业和投资增长相对减速，是浙江在全国经济过热和物价结构性上涨背景下出现的特殊现象，浙江省发改所称之为浙江经济增长的相对性问题。就当前而言，工业和投资增长相对减速与服务业、消费发展提速并存，是浙江经济协调性增强的表现，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物价上涨压力，但若形势继续恶化，则将对浙江经济后续平稳较快发展有负面影响。

第一，工业和投资增长相对减速是在浙江经济平稳较快协调增长下出现的值得关注的现象。2007年1-10月，浙江GDP增长14.7%，创下本轮经济增长的新高点，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与其他省市相比相对较低，因此从经济增长和物价的协调性衡量，当前浙江的经济运行质量相对较好。1-10月，全省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5062.8亿元，同比增长16.4%，大致是近10年的最高增速，比限额以上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高出5.6个百分点，可见在投资低增长情况下，浙江当前经济增长由投资驱动向消费、投资双轮驱动的转变初步显现。同时，今年前三季度，全省的金融保险、房地产、物流等现代服务业快速发展，全省第三产业增加值已经达到5349.0亿元，同比增长15.9%，第三产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的比重已达41.2%，表明浙江产业结构趋于优化。

但当前的消费和服务业拓展，同物价的上涨和资金流动性过剩问题是紧密关联的。消费和投资双轮驱动、服务业与制造业协同拉动的经济基础并不牢固，协调增长格局尚未真正形成。投资与制造业仍是浙江经济的支撑，提高投资和制造业效率是真正形成投资与消费双轮驱动、服务业与制造业协调拉动发展格局的内在需要。同时，一般来讲，物价上涨会在本年度带动经济增长，但对明后年的经济增长会有负面影响。因此，浙江不仅要积极防治经济过热和物价上涨，同时需要抓住时机，提升制造业和投资效率，为后续的经济增长夯实基础。

第二，工业增长相对减缓，相比全国的领先优势渐趋缩小。今年1-10月，浙江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7.3%，低于全国平均水平1.2个百分点，低于广东、福建、江苏、山东、河北、辽宁等东部沿海省份，仅居全国第23位，这在浙江是很少见的状况。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浙江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速度与全国平均水平的差距从2004年6月开始就逐步缩小，进入2007年之后出现转折，即增速首次出现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相比工业增长相对减速更需关注的是，浙江制造业效率提高缓慢。2007年前三季度，浙江规模以上工业利润同比增长28.9%，虽然是一个不算低的指标，但在东部沿海省份中却是最低的，比广东、江苏、辽宁等省份低10个百分点以上，仅列全国第25位。而且，这并不是今年出现的偶然现象。由于缺乏自然矿产资源，浙江只是赚取微薄的加工利润，因此浙江大部分工业产品的附加值率都很低，规模以上工业的增加值率和成本费用利润率一直处于全国较低水平。2005年和2006年，浙江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率基本上在20%左右，为全国最低；成本费用利润率在全国位次下降。资产利润率自2003年以来逐步下降，从2003年的6.3%下降到2006年的5.3%，下降15.8%，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80%左右。

第三，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较低，对浙江经济增长带动力减弱。1999年以来的本轮经济增长周期中，投资是浙江经济发展的主要驱动力，而当前则大大弱化。今年1-9月，全省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10.1%，仅高于上海0.1个百分点，列全国倒数第二；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占全国的比重为4.9%，比去年同期的5.6%下降0.7个百分点，比今年上半年浙江GDP占全国7.8%的比重低2.9个百分点。浙江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在全国的位次下滑开始出现于2004年。2003年浙江投资列全国第6位，2004年下降为第19位，2005年和2006年则列全国第28位。

相比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增长较慢更需关注的是，从实业投资释放出来的资本将推高资产价格和消费价格。就企业家而言，由于实业投资的土地、用工、环境等综合成本不断加大，创业创新要求日益提高，产业投资回报率逐步降低，促使一部分企业家、特别是从事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创业者实业投资冲动弱化，资本运作成为不少企业的最优选择。而就城乡居民而言，由于长期的负利率，在股市、基金等投资理财渠道稍有起色和衍生产品增加后，银行储蓄出现“搬家”迹象在所难免。企业家从实业投资撤出来的资本、城乡居民从银行撤出来的资本，最终涌向资本市场和消费市场，从而推高资产价格和消费价格。

第四，当前浙江工业和投资相对减速是阶段性和相对性的问题。从省内看，工业和投资相对减速是粗放式增长向集约式增长转变过程中出现的阶段性问题。工业化前中期，要素成本较低，劳动密集型工业需求旺盛，浙江工业和投资在企业家精神推动下规模持续扩大。经过20多年快速增长之后，要素环境制约不断加剧，如土地供应紧张、原材料价格加快上涨、劳动力成本提高、环保要求加强、人民币升值、出口退税政策调整等，进而导致传统优势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经营难度加大，部分企业开始向外转移投资，而技术密集型、资本密集型的高新技术产业、先进装备制造业等发展成为浙江经济的坚实支撑尚需时日，从而导致当前浙江工业经济和固定资产投资增长出现相对下滑的态势。

从全国看，当前浙江工业和投资增长相对减速是我国进入重化工业加快发展和区域协调布局阶段出现的相对性问题。2006年，全国重工业比重达70.0%，而浙江仅为56.2%，比全国低13.8个百分点。同时全国投资发展重点从东部沿海向西部、东北等地转移。综合来看，浙江增长快的重化工业对总体增长贡献不大，份额大的传统劳动密集型行业增长减速，高新技术产业近几年发展较好但还难以完全弥补优势工业增长减速带来的负面影响，由此导致出现工业和投资增长减速。

第五，明年浙江经济“三驾马车”将面临新的挑战。投资规模增长的宏观调控的约束，在短期内难以化解，投资效率提高和投资结构优化取得实效仍需较长时间。随着《劳动合同法》开始实施，企业显性和隐性的用工成本将有较大提高，劳动密集型企业发展的压力将继续加大。伴随着节能减排的强势推进，劳动密集型产业扩大投资动能将继续削弱。因此，浙江明年的投资状况将主要取决于资本密集、技术密集型产业发展状况。

出口增长将面临全球经济增速减缓的新形势。由于油价高企、全球通货膨胀压力加大，特别是美国在遭受次级贷款危机后经济增长极有可能出现放缓势头，将导致世界经济增长减速，这对浙江的出口增长带来较大负面影响。当前，美英等国家为防止经济衰退已开始采取降息政策，推动本国货币贬值，相对推高了人民币价格。同时，为有效防止国内物价上涨压力，防范输入型通货膨胀，人民币很有可能在国内紧缩货币政策的推动下，在美元继续贬值和欧元区要求人民币改变相对贬值状况的推动下加快升值，这就对企业出口带来更大挑战。

消费要成为经济发展的主要驱动力尚需较长时日。在收入分配结构没有较大改变、社会保障制度没有较大完善情况下，消费的扩大以及消费结构的升级，难度均较大。同时，伴随着物价的上涨，消费增长带来的社会幸福感将会有较大的下降。如果工业、投资增长减速形势进一步继续，对促进普通劳动者就业造成不利影响的话，会对扩大消费造成较大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