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是美国文学的一代大家,也是近代幽默文学的泰斗。他的幽默、滑稽、诙谐,夸张得要命,却美国味道十足,属于男女老少喜闻乐见的那种。但是,生前身后,有关他的批评也一直没有间断过。最具代表性的批评是英国著名的文学评论家马修阿诺德了,他直言不讳地说马氏的幽默太过粗俗。
马克·吐温来自西部,创作素材都是在西部获得的。美国西部粗犷、开放、幽默的艺术特色在他的作品里表现的淋漓尽致。民间传说、故事、俚语、粗话,在马克吐温手里运用得娴熟自如,出神入化。他来自西部,描写了西部,却由于广阔的视角,丰富的内容而反映了全面的美国。他是土生土长的、最富美国民族特色的作家。
他的带着泥土气息般的幽默、滑稽可以被文化中心的东部评论家猎奇般地欣赏、消遣,却并不被认同,不能说是严肃文学的一部分。因为东部的评论家奉行着一种斯文的传统,文学被作为更为高尚的目标供奉着。
马克吐温的幽默满足不了他们的文学趣味。
可是,马克吐温并不这样看,他认为:“幽默家虽然轻松,却有一个严肃的目的:嘲弄虚伪,揭露伪装”,幽默家是“王公贵族、特权人物和一切骗人玩意儿的天敌,是人类权利、人类自由的天然朋友”。
马克吐温剥去了任何话题——性、战争、宗教、种族——的伪善外衣,不管这种话题多敏感。他的撕裂与扯破,那种对任何貌似权威和神圣不可侵犯事物的质疑,是美国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出来的是快人快语的直接,而不是粗俗。
一切专横与虚伪的面纱常常是道貌岸然,自以为是的,是一种不可救药的假正经,而对付假正经唯一的法子就是:一点儿正经没有。
这种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式的幽默与滑稽使得虚伪专断的恶行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失去了发作与发威的道场,这不是最有力的轻蔑和反动吗?
自由对抗专制,有趣消解无趣,包括对人性幽暗与复杂的善意提醒,幽默与滑稽不是很好的方式吗?
所以,马克吐温在长达50年的写作生涯中,以笔为剑,以大爱心观小世界,忠实地记录着美国,见证着人心,是怀有赤子之心的顽童,亦是仗义执剑的骑士,一直代表着美国最真实可信的反对声音存在着。他是以“明辨是非的不尊重”而受到广泛尊重的大文豪。
批评家豪威尔斯(W.D.Ho wells)指出,马克·吐温之所以不同于一般的幽默家,在于“笑话里含严肃的意味,这是他反复思考政治、社会可笑之处以后所采取的表达的方式。爱默生、朗费罗、洛威尔、霍尔姆斯——这些人我都认识,我还认识我们其他的智者、诗人、先知、批评家、幽默作家;他们互相类似,象其他文人一样;但是克列门斯(马克吐温的真名)是独一无二的,无法企及的,他是我们文学中的林肯”。
我喜欢这样的马克吐温。也不能忘记第一次读他的喜悦。还是上中学的时候,他的《败坏的赫莱德堡人》,入木三分的讽刺,对一个青春年少、满腔热血的我来说,及早地俯瞰了社会,瞥视了人性,有大块饮冰、白眼鸡虫之感。
他的“粗俗”,严肃的幽默不就是对刻薄虚伪世界的反动吗?
如今的我们可以在包装上优雅,在适当的时候表演善意,却很少有独立的判断,真实的表达,在各种异化之间我们学习礼貌,学习上流社会的礼仪,看上去光鲜美丽,而在真相与邪恶面前,一个基本公民素质是缺位的,在善意地对待人性的幽暗与复杂方面更是太多的恶毒与自私,那内囊是空的,空了很久。请问,这样的“斯文”不是国君同学最憎恶的伪善吗?是不是需要一种刻意的撕裂与掀翻呢?
哈维尔说这社会是荒诞的,所以,我常以荒诞来看社会和自己,戏场,精神撒娇,贱买贱卖,乱烘烘的“镀金时代”吗?那好,我们就来一点马克吐温式的“粗俗”,去撒泼挑逗,嘻嘻哈哈,快人快语,如何?